踏雪 君顏似雪 17
蒙恬再一拱手,向樞告別。然後依舊右手按劍,先行轉身去了,湫洛看樞一眼,也跟了上去。走到門口,才見一匹高頭大馬停在廊外,後面是一頂軟轎。宮女將湫洛請進軟轎,蒙恬則翻身上馬,在前挺身先行。湫洛輕輕撩起簾子,看著前面高坐在駿馬上的蒙恬將軍,忽然有點羨慕。想著自己百無一用,還淪得牀上侍寢,連出門豆如女人一般坐在轎子裡,湫洛忽然覺得一陣失落。
轎子在前庭停了下來,湫洛又隨蒙恬走了一段路,繞過一個畫廊,就看到遠處的暖閣里布了酒菜、燒著炭火,三名文臣簇擁著秦王落座其中。湫洛正了正衣衫,隨蒙恬走了進去。
秦王見湫洛來了,擡手示意他過來,說:“這三位是鄰國使臣,今天與朕在此商議國事。”
湫洛略一拱手:“在下是……”
話未說完,秦王搶先一步把他拉進懷裡,說:“這是朕的孌童。”
湫洛猝不及防,被秦王大力一拉,跌進他的懷裡。聽到剛纔秦王的話,湫洛只覺得腦袋嗡地響了。而三位使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無語。湫洛臉上頓時白了:難道他叫我來,就是爲了當衆羞辱我?
秦王對湫洛十分了解,知道他好面子,伏在他耳邊說:“乖乖聽話,不然我就把你的身份告訴他們,到時你一定會聞名天下。”
湫洛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被抽乾,彷彿被狠狠打了一巴掌。幸而他不常出現在外,連本國臣子都鮮有見過他,否則一旦傳揚出奇,說燕國公子在秦王做枕邊孌童,那燕國豈不是名譽掃地?
秦王毫不顧忌別人的眼光,將湫洛在懷中圈得更緊了。湫洛一邊掙扎,卻又不敢做得太過明顯,而這在別人眼裡看來卻是挑逗意味十足。忽然,湫洛身子一僵,一隻大手順著他的大腿內側摸了上來,在袍底肆弄。他死死加緊雙腿,抵禦著秦王的騷擾,卻又不敢動得太過明顯。湫洛憤恨地朝秦王看去,然而這個無恥之人面色平常地正與使臣攀談,似乎在桌下幹勁壞事人的根本不是他。
這時,他們似乎談到了什麼,只聽見秦王朗聲大笑:“特使美意,朕領了。”
原本,湫洛並不關心他們說的什麼,可是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彷彿被澆了一盆涼水。秦王說:“作爲回報,朕把這名孌童送予特使如何?”
聽到這句話,湫洛震驚地看著秦王,彷彿不相信這話出自秦王之口。果然,他只當我是玩物而已,玩膩了,現在便要丟棄了。不知爲何,明明恨秦王入骨,湫洛此時卻覺得無比心痛。他告訴自己,這只是他對於未來叵測命運的恐懼而已。
那使臣也被嚇了一跳,完全猜不透秦王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既不敢謝恩,也不敢忤逆,只是哆嗦著沒說話。
秦王無情天下人皆知,湫洛在心裡冷笑,秦王,你不就是想看到我被丟棄的可憐相麼?既然如此,我也不能遂了你的心願。想到這裡,湫洛從秦王懷裡站起來,款款走到那名使臣面前,極盡魅惑地嫣然一笑,坐進他的懷裡挑逗道:“使臣難道看不上我?連秦王都曾讚歎我的身子,難道使臣連看都不想看一眼?”
說話間,湫洛估計用手掌摩挲著使臣的胸膛。他的餘光向秦王瞟去,秦王只是一瞬間的錯愕,之後換成了玩味的欣賞。這是在玩火,湫洛自己明白,但是,他自己也不知道哪裡來的怒火,就是偏偏想和秦王對著幹——你就好好看著吧,秦王,這天下不是所有事都掌握在你的手中。
湫洛挑起使臣的下巴,讓他面對著自己的臉,瞇眼問:“使臣,我美麼?”
使臣看著眼前的人,眼裡是負責的情愫:“美……是微臣見過最美的人。”
湫洛咯咯笑起來:“那,你們國家可有比我更美的人?”
這時,秦王發話了,語氣裡是十足的嘲弄:“整個燕國出了公子一個尤物就夠了,若是多了,你讓這位燕國大使如何消受?”
燕國……大使!
聽到這話湫洛彷彿遭受當頭一棒,腦子裡一片空白。他觸電般從使臣懷裡跳起來,一時間什麼都想不起來了。他竟然在自己國家的使臣面前做出這樣可恥的行爲!這時,湫洛才知道被當衆羞辱遠比身體的疼痛更讓人難耐,這就彷彿被扒光了衣服站在人羣中,羞憤得恨不得一刀自刎。
秦王拍拍腿,依舊用嘲弄的語氣說:“湫洛公子,莫非大使在燕國早已經玩膩了你,所以纔對你不屑一顧?既然如此你就回朕這來吧,朕還沒有玩夠呢。”
此時,秦王說什麼湫洛都聽不到了,他咬得脣角滲血,抓著衣角的手指關節已經發白。而使臣的那句“殿下請自重”,更是如一把刀刺進湫洛的心,讓他覺得胸口憋悶得緊。
這種絕望讓湫洛壓抑得無以復加,他只覺得似乎有無數滾燙的熱水衝上頭腦,帶著不可遏止的屈辱和失落,讓他幾乎失去了神智。秦王似乎還說了什麼,但是湫洛已經無暇顧及。就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湫洛奪門而出,猛地朝硃紅的柱子上撞去。
“湫洛!”秦王豁然站起,脫口而出。可是,早已來不及。
那只是一瞬間的事情,湫洛甚至看不清飛奔過去時周圍景物的變換。在撞擊的一瞬間,他的心從未有過的平和。
鈍痛,從頭部傳來,卻不是預想中的那般劇烈,觸感也是柔軟的。“唔……”頭頂上方,是一個人輕微的聲音。湫洛半晌才反應過來,擡起頭,卻是公子樞。此時的公子樞擋在了他和柱子中間,以自己身體爲緩衝,阻止了湫洛自殺。而也是這一擋,湫洛撞進了樞的懷裡。當湫洛擡頭看樞的時候,樞的面上泛出不易覺察的尷尬。
然後湫洛並沒有注意到樞的變化,他一把推開樞,轉向門口的蒙恬而去,想要奪劍自刎。蒙恬乃是大將,怎容得他輕易奪去佩劍,只是一個閃身就避了過去;湫洛還有再奪,手肘上卻是一陣鈍痛,藉著是盤子碎落的聲音——秦王端坐在主席上,甩出的玉盤狠狠擊中了湫洛奪劍的手。湫洛抱臂跪坐下來,被擊中的手肘已經脫臼了,疼痛讓他臉色看起來更加慘白,乾裂的雙脣也顫抖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