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率軍趕到竹林的時候,狼穆等人已經(jīng)消失的無影無蹤。
看到秦王的第一眼,縱是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蒙恬,也頓時面色鐵青。根本無需瀧藥寒說什麼,蒙恬一言不發(fā),便將秦王背上馬背飛奔離去。湫洛也連忙搶了一名護衛(wèi)的馬,快馬加鞭,急追蒙恬而去。
入了秦軍大營,蒙恬**,湫洛卻被攔在裡軍營之外——那些守衛(wèi)自然是在沙場上見過湫洛,誰肯放過敵軍主將?
湫洛被絆馬索一攔,連人帶馬都滾落在地。他一時顧不得疼痛,只是慌忙起身向營內張望,蒙恬和秦王卻早已消失在視線裡。
“放我進去,秦王受了重傷!”湫洛焦急地張望,卻無奈被守衛(wèi)死死架住。
一名守衛(wèi)更是嘲諷:“貓哭耗子!陛下怕就是你害死的吧!”
這句話深深刺進湫洛心裡,讓他心頭又是尖銳的疼痛。他一事無從辯駁,只是覺得心頭像是灌了鉛,堵得分外難受。
那守衛(wèi)見他不說話,以爲他被說中心事,更是要斬了敵將爲秦王報仇。然而還不待他動手,一個聲音卻橫插了進來:
“放他進去。”
衆(zhòng)人循聲而望,只見扶涯峨冠博帶,淡墨長衫,不知何時從帳後繞出,已站在遠處冷冷地看著這邊。
幾名守衛(wèi)見扶涯親自出來,連忙拜道:“見過軍師。”
扶涯並未理會那些守衛(wèi)。他長眉星目凝成肅穆之色,卻看不出一絲悲喜。扶涯遠遠遙視而來,嘆道:“湫洛公子,你失信了。”
扶涯所指,是當日在暖陽宮,湫洛與扶涯結下的盟約:扶涯爲他提供出宮便利,而湫洛,承諾再不動搖秦王之心。
然而,湫洛此時心已隨秦王而去,雖扶涯前來興師問罪,他卻只是看了扶涯一眼,半個字都未開脫。湫洛長身深深一拜,便向著蒙恬的去向狂奔而去。
扶涯看著湫洛焦急的背影,淡淡將視線搖向天際,在心中重重地嘆了口氣。
罷了,一切境隨緣吧……
湫洛闖進秦王帳中的時候,蒙恬已經(jīng)將秦王放在了榻上。雲(yún)聽笛已經(jīng)在爲秦王療傷,而喚櫻和池影亦是都圍榻前。
湫洛的出現(xiàn),讓除了雲(yún)聽笛以外的人,都愕然擡頭看向他。整個房間瀰漫著一種異樣的寧靜。
“主子!”池影第一個打破了安靜,“主子,池影以爲再也見不到你了!”
話音未落,池影已經(jīng)哭出聲來。精緻的妝容被淚水暈開,這個愛美的女孩卻全然不在意。她死死拽住湫洛的衣袖,哭成淚人:“主子,陛下怎麼會這樣,陛下一向是所向無敵的啊……”
池影的問話讓湫洛難以回答。湫洛望著牀上的秦王,心裡鬱積了太多的悲傷,許久,竟然變成自嘲的慘笑:“是啊,他怎麼會這樣呢……秦王他一代梟雄,鐵蹄披靡,馳騁沙場戰(zhàn)無不勝,取敵首級談笑風生!……這樣的人,怎麼可能變成這樣……”
話未說完,卻已是苦淚縱橫。這分明是讚揚的話,卻被湫洛說的這樣苦澀。最後未完的話,變成一陣漸次而起的大笑,迴盪在整個營帳之上,分外顯出不祥之感。
“主子……”
池影被湫洛突然的樣子嚇了一跳,連喚櫻也擔憂地上前,卻不知該如何將勸阻的話開口。
最後,還是雲(yún)聽笛打破了這種尷尬的局面。他將銀針的包裹往榻上一摔,罵道:“吵死了!要發(fā)瘋到外面去,別吵著本公子!”
雲(yún)聽笛因爲白天去救倉礪便沒有睡好,此時還要額外醫(yī)治秦王,心情爛到極點,聽道池影哭哭啼啼,湫洛又瘋癲自笑,不由得怒火中燒。
這一罵,卻反倒讓湫洛冷靜下來不少。他道了歉,問:“他……怎麼樣了?”
“命大,那一劍沒有正中心臟,還有救,只是什麼時候醒來就不知道了,”雲(yún)聽笛收好了東西,吩咐池影做一些簡單的清血工作,又補充說,“不過你大可放心,醒來只是時間問題。”
“嗯……”湫洛胡亂應著,心裡卻還是凌亂如麻。他忽而便想起,秦王在溫泉遇襲倒下,也是這般生命垂尾,卻依舊笑著說:“哭什麼,就是閻王見了朕,也要三跪九叩地送回來。”
一想到秦王兩次命懸一線皆是爲了自己,湫洛就立即被水霧迷濛了雙眼。
他許久許久凝眸於秦王緊闔的雙眸,半晌,終於似是下定了決心般問:“聽笛,倉礪呢?”
“在隔壁營帳裡歇息,”雲(yún)聽笛不解地擡頭,怒了努嘴答道,“怎麼了?”
“好,”湫洛長視秦王,一字一頓,“我這就去集結皇子直屬的軍隊;倉礪也有自己的一支隊伍,待他醒來,我要重整軍隊,爲秦王和燕國百姓而戰(zhàn)!”
湫洛向前走了兩步,來到秦王榻前。他低下頭,在秦王眼睛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秦王,我……等你傾軍來迎!”
湫洛言畢,捩然轉身,一襲銀甲璀璨如月華,映照出灼灼夜光。他跨步而出,這個時候,他比以往都更加清楚,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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