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湫洛輕聲道,“我已經將樞安葬了。雖然最終他還是離我而去,但是聽笛公子的那份心我領了——你無需自責,不過萬般皆是命罷了……”
談及這裡,湫洛眼底閃過一絲冷冽的光色。他貝齒緊咬,沉道:“是他!他害死了樞!”
雲聽笛朝瀧藥寒使了個眼色,後者按住湫洛肩頭,強迫湫洛直視自己的眼睛:“湫洛,此事另有隱情,你先別忙著恨陛下。”
“你們都是一起的,要我如何信你!?”湫洛紅著眼,不知名的色澤瀰漫上他的瞳孔,取代了原本的清澈之色。
雲聽笛上前道:“噓,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你跟我來。我讓你見一個人,那人的話,你會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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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行動都進行得無聲無息,瀧藥寒和雲聽笛都是身段輕捷之人,在二人掩護下,湫洛順利偷出了府中。
湫洛被瀧藥寒和雲聽笛一路引著,終於在毗鄰太子府的間林地之處,見到了雲聽笛說的“那個人”。
她站在一樹蔥蘢的綠葉底下,暗影投射在桃紅的蟒袍上,柔和的面頰透著一種不飾雕琢的風韻。她原本俏皮的雙髻,已然換做爲人婦的那種挽髻兒,只用一隻象牙白的骨釵攬在腦後。
她懷裡還抱著一個襁褓。湫洛遠遠地看見她的時候,正好一天落葉吹成舞,將她鬢角的青絲扶在臉上。她沒有顧得上撩開遮眼的髮絲,只是將襁褓掩起,生怕吹壞了裡面沉睡的孩子。
然而,她才釋然擡起頭,眉梢微微一動,跪了下來。熟悉的聲音,聽起來比分別時更加溫婉動人,以一種似是歷了滄桑的沉緩聲音喚道:“二主子……”
“喚櫻!”湫洛趕步上來,連忙將她扶起。
湫洛低頭去看襁褓中的孩子,這才發現,那孩子並非沉睡,而是睜圓了一雙漆眼,正安靜含笑地看著他。
那一雙鳳眼、尋煙眉;淺淡的神態;恬靜專注的表情,竟是與樞一模一樣!唯有眉宇間的幾分巧色,倒像是喚櫻了。湫洛愕然擡頭,看著喚櫻:“這莫非是……”
喚櫻點頭道:“是我家主子的孩子,他……是個小公子。”
“倒是安靜乖巧。”
“這孩子性子隨主子,一路上舟車勞頓,竟都不曾鬧騰過。”喚櫻垂下頭,眉間都是爲人母的寵溺。
“是麼……”湫洛靜靜看著喚櫻懷中的嬰孩,毫無意識地應了一句。
這孩子,便是那次秦王突然造訪,強迫他們的結果吧……湫洛咬了咬牙:“喚櫻,你受委屈了。”
“二主子,”喚櫻忽而跪下,“公子請聽喚櫻一言——陛下他,未曾爲難過主子。”
喚櫻一口銀牙咬碎,眉目間滿是執拗的憤恨:“主子他,是被歹人害死的!”
湫洛先前已經聽瀧藥寒提過此事,此時只是靜靜站著,沒有接話。他知道,接下來,喚櫻會將一切真相都告訴他。
喚櫻並未直接作答,反而先問道:“二主子可還記得,早年陛下在御花園中抓到一名偷偷記錄他行程的宮女,派侍衛徐良來給主子帶信兒徹查此事?”
“記得,”湫洛道,“當時狼穆將軍假扮侍衛,所以我才能站在這裡。”
聽湫洛這般說,喚櫻反而冷笑:“不錯,若不是他從中作梗,二主子定還是在神武殿與陛下鶯鶯燕燕,怎會受這般苦,連累我家主子也……”
湫洛臉色微變,喚櫻這才意識到這話有幾分不合適,連忙住了口:“二主子贖罪,喚櫻沒有怪罪您的意思,一切的罪尤都是那個天殺的狼穆!”
“這話怎麼說?”湫洛眉頭微蹙,有些聽不懂。
雲聽笛早在一遍連連打哈欠。他最討厭這白天的太陽,此時站在樹影裡,不耐煩地念叨:“哪來的廢話,長話短說,要是天黑了,燕府傳膳的人不見醜八怪,肯定是要追過來的,我們可得在他們發現前跑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