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來到太子府前,兩個小廝便將倉礪從湫洛肩上接過來,又一名小廝扶了湫洛回寢室。湫洛將倉礪安頓在自己榻上,剛傳了太醫,狼穆便從外面來了。
還未入門,狼穆就噗通一聲跪在門口,長身叩拜:“狼穆護主不周,救駕不及,死不足惜!今日若不是得倉將軍奇勇,少主恐怕……”
湫洛疲憊地揮揮手。身邊的小廝還在給他止血,湫洛看起來臉色蒼白如紙,只是淡淡道:“是我大意了,不是你的錯,你起來吧。”
狼穆依舊跪著,不敢妄動。湫洛輕嘆一聲,又道:“起來吧,闕讓呢?讓他來給倉礪看看傷。”
聽到湫洛問起闕讓,狼穆臉色有些微變。湫洛覺察到狼穆的神色,問:“怎麼了?”
“此時不敢欺瞞少主,事實上……”狼穆額角微汗,小心道,“事實上,小王爺前一日聽說少主失蹤,獨自一人出府了……下人們攔住不住,等我們回來,小王爺已經失蹤了十三個時辰了。”
“什麼?!”湫洛眉色赫然一遍,不禁拍桌而起,“空流不見了?他一個小孩子,兵荒馬亂的,能去哪裡!”
“屬下已經加派了人手去找,按理說,不會走得太遠……”
“什麼不會走得太遠,十三個時辰,要是快馬加鞭,都該到了荒地鹿鳴山了!萬一被秦軍捉去了,可如何是好!”湫洛此時已是心急如焚,他心裡惦記著自己的皇弟,抓了桌上的“初霜”,就要出去。
狼穆嚇了一跳,連忙攔住:“少主!您傷還未愈,這是要去哪裡?”
“找空流。”湫洛言簡意賅,三個字出口,就甩開狼穆要出去。
狼穆知道此時不能放湫洛出去,要是讓外面的人看到了,怕是再難下手,連忙勸道:“少主不要驚慌,我們已經得了訊息,說有人在附近見過一身奢華錦衣的騎馬孩童,看身高相貌都與小王爺無異。少主今夜先好好休息,您足下輕浮,怕是再經不起勞頓了。”
“消息可確鑿?”湫洛稍稍安下些心,問。
狼穆連忙道:“都是屬下的人手,理應不會錯。”
“好,你快派人去,一旦得了消息,再晚也要告訴我!”
“諾!”狼穆見湫洛沒有起疑心,方領了命退出去。
狼穆走後,因爲空流失蹤的事,湫洛根本無心休息。他乾脆依靠在門廳的太師椅上,神采呆滯地望著門前的光亮出神。
旁邊的倉礪已經包紮好傷口,此時吃了藥,正睡得深沉。看樣子這些日子的勞累,和大量失血,讓這個健壯如熊的漢子也有些吃不消。
聽著倉礪沉重的呼吸聲,湫洛忽然想到了那一年雪霽,秦嶺山中,秦王爲了保護自己,在屠岸瀾的亂箭之中護著自己策馬奔馳。那一天,秦王打開洞的巨石之後,也是這般直挺挺地倒下……
倉礪他會沒事的。
湫洛在心裡這樣告訴自己。他重重地嘆了口氣,忽而又想到幾天前,秦王攔著那名少年,在戰場上冷眼看著自己的的場景。心尖像是被剜掉了一塊一樣,忽然疼得人渾身力氣全無。
就在這時,兩聲輕叩聲,將湫洛從深邃的思緒裡狠狠揪了出來。那聲音來自湫洛身後的屏風,他嚇了一跳,連忙回頭看去——只見,在他背後那扇羅幃畫柱的屏風後,隱隱約約映出了一個人影來!
“誰!”湫洛沉聲低喝一聲,霍然站起,將手按在劍上,隨時準備出鞘。
“噓,”那人極力壓著聲音,小聲道,“過來。”
湫洛微微一愣,顯然沒想到會是他。這個聲音,湫洛不會聽錯,可他堂堂燕國太子府,這人要來,也太大膽了點吧?雖然這樣想著,湫洛到底還是掩了門扉,繞步過去。
屏風之後,錦袍短衣之人單手抱胸,一柄玉骨綴玉的摺扇點在下頜,眉宇間含著灑脫,分明滿是江湖劍客的意味。
“小王爺,你怎麼來了?”湫洛看著瀧藥寒,微微皺起眉。
瀧藥寒聞言誇張地垮下臉,哀怨道:“怎麼,你不歡迎我?”
“這倒不是……”湫洛爲難地避開了瀧藥寒的視線。面對這個灑脫的小王爺,湫洛實在無法像面對秦王一樣,板起臉說話。
瀧藥寒得了便宜,見好就收,將話題轉移到正軌上來:“有個人要見你。”
“誰?”湫洛不解地問。有什麼人,是需要瀧藥寒一個帝國王爺引薦的?
瀧藥寒用摺扇指了指上面,努嘴:“他。”
湫洛順著瀧藥寒的指示看上去,正看到一襲青衣白紗半垂在樑上。那樑上的青衣公子此事正睡得悠閒,倒是湫洛心裡不由得冷了幾分——他們是什麼時候來的?來了多久了?自己竟是半點未曾覺察。
這不是個好現象,這說明,自己的戒備還是太鬆懈了!
看到青衣公子的一瞬間,湫洛忽然覺得心頭一陣酸楚,遂輕聲道:“聽笛……”
雲聽笛聽到湫洛喚他,睜開眼睛,一個翻身施施然落在地上,竟是請見如煙,似是虛無。
落在湫洛面前的雲聽笛一改那幾日的狂揚,耷拉著頭,小聲道:“對不起……樞我沒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