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陛下身子骨好著呢,聽說不久前還把燕將殺了個屁滾尿流!”瀧藥寒提及打仗這等酣暢之事,一抖摺扇,好不快意。
總算主子不再計較自己起晚了,那小僮感激地衝池影使眼色。
池影極有眼色地趁機道:“王爺,奴婢這就給您稟報,請稍等片刻。”
“好。”
池影進去少頃,便出來:“王爺,陛下請。”
瀧藥寒理了衣衫,跨步進去,蒙恬已經和秦王停止了議事,此時坐在側首喝茶。見他進來,蒙恬放了茶盞,大笑:“多謝小王爺幫老懞擋了那個神醫啊!這一路好是折騰!”
瀧藥寒心裡百般滋味,只是報之一笑“已經睡下了。”
“睡了?哦對,他是蝙蝠,晚上活動。”蒙恬自言自語地點頭,“睡了好哇!睡了,不粘人。”
他倒是粘你,我們,只有捱罵的份。瀧藥寒在心裡說。他轉向秦王:“陛下之意呢?”
秦王思考軍國之事整整一夜,此時根本不想管那個突然冒出來的神醫。他用食指敲著太陽,沉聲道:“別讓他想起了樞的事。”
“別想起來?那要怎麼個別想起來法啊?”這樣一匹拴不住的馬,連行動都無法預測,他要怎麼讓他順著自己的意思來?瀧藥寒只要一想到雲聽笛滿眼嫌棄地罵自己“醜八怪”,就覺得前途灰暗。
池影見秦王似是累了,連忙幫他揉著太陽,輕聲勸道:“陛下,略歇息一下吧。”
“嗯。”秦王顯然是乏了,此時已經有了睏意。
瀧藥寒可憐兮兮地看著秦王:“陛下倒是給支一招啊。”
秦王這時已經站起來,要往裡間去,聽到瀧藥寒的哀鳴,停下來瞥了他一眼,毫無憐憫地道:“扶涯已經承諾,你一人足已。”
言罷,不再理會他,兀自歇息了。
“又是那個死人臉老狐貍——”
瀧藥寒泄了氣,**肩膀,一副鬥敗的公雞相。蒙恬走過來,很是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步伐情節、開心地擦肩離開。
“蒙恬,連你都這樣!”瀧藥寒追著出去,可蒙恬似乎得了扶涯真傳,早就消失不見了。
自己剛來,這人卻散了,瀧藥寒覺得今年一定是流年不利。他摸了摸下巴,只好回王府去。
此時已經入了秋,王府中不知名的樹種都換上了金黃的葉子,與火紅的楓樹交錯相差,現出別樣的層次來。
只是這景再美,沒了賞景的心思,看在眼裡只有煩。
瀧藥寒在自家王府轉了大半天,眼見著連晌午飯的時間都過了,卻還是沒想出來怎麼“把雲聽笛搞到手”。
小僮坐在旁邊的石頭上,看看天色,再看看自家王爺,來回徘徊。許久,才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王爺……該用膳了……”
不待他說完,一柄金骨的摺扇便利落地敲在他腦袋上:“用你個頭啊!你要是能想出個招,降住了本王的師傅,本王再吃飯!”
“可您想不出來,也不至於餓死吧……”
腦袋上又是一下:“你想不出來,本王不吃!”
“反正想不出來,懲罰的也是您自己……”小僮小聲自言自語,一擡頭,剛好對上瀧藥寒氣得火冒三丈的圓眼,連忙抱著頭躲到一邊去。
“沒用的混賬東西!”瀧藥寒一扇子下去,打了個空,更是氣得大聲罵起來。
不過話雖這麼說,到底餓了只會讓人更煩躁,瀧藥寒還是命人送了幾塊點心來,並一碗甜粥喝了,也就作罷。
百無聊賴地想著心事,瀧藥寒踱著步子在府中亂走,連平日不常去的地方,都轉了個遍。停下來的時候,他才發現,居然又轉回了雲聽笛就寢的主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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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最後一絲光線落盡的時候,雲聽笛就像中的蝙蝠,敏銳地感覺到了環境的變化,從沉睡中緩緩甦醒。
他睜開眼睛的一瞬間,映入眼中的第一樣東西,便是依著紅木桌獨酌的瀧藥寒。剛睡醒的人,神智都有些迷糊,雲聽笛的第一反應,便是雙臂劃出了一個優雅的弧線,連同白玉杯,都透出雅緻來。
瀧藥寒一直靜靜守著牀上的人,將雲聽笛醒來的每一個細節都看在眼裡。那雙初醒的眼眸,先是微微有些迷離,透出讓人說不出的自然風雲,繼而慢慢有了光彩,聚焦到自己身上。
緊接著,舒緩的眉色頓了一下,露出厭惡來:“一醒來就看到醜八怪!連喝酒都喝得這麼娘!”
瀧藥寒發誓,自己絕對聽到了心底美好的幻想破碎的聲音!
他垮著臉,對這個毫無理由的指責甚是無奈。瀧藥寒看了眼自己握著杯子的手——只是很平常地飲酒,一杯,一壺,沒有蘭花指,也沒有矯揉造作,相反還算得上幾分灑脫,怎麼到了雲聽笛這裡,味道就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