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 風踏昨宵 66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樞在心裡告訴自己,還有任務沒有完成。
他豁然站起來,牡丹紅的華服如同點燃的火花,在湫洛眼底一閃而過。湫洛猝不及防,視線隨之轉過去,正看到樞筆挺地立於自己身前。
樞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兩袖揚起,竟然行了一個大禮。
“樞?”湫洛疑惑地喚了一聲,猜不出他想作何。
“湫洛公子,請做我的髮妻。”
樞將頭沉沉垂著,面色擋在袖後,看不出神色。可是聽聲音,卻分外認真,不含一絲玩笑。
湫洛怔忪在當場,許久纔將手伏在胸口,只覺得那裡微微動盪,暖流潺潺。他噗嗤一聲笑出來,爲的是樞這番嚴肅;然,終究不禁輕輕開口,軟糯地應道:“好。”
“當真?!”樞滿臉驚喜的猛然擡頭,滿是狂喜和難以置信。剛剛聽湫洛笑出聲,還以爲此事無望了。
湫洛更是好笑地點點頭:“虧你費盡心思弄了兩套紅衣,原來就是想今日迎娶我?”
“……公子當真聰慧。”樞見心思被識破,有點赧然。
湫洛佯作嗔怒:“你還叫我公子?”
“啊?”樞微怔片刻,立即滿面柔和的歡笑,一把將湫洛摟進懷裡,甜膩地喚道:“洛兒!”
“嗯。”湫洛滿意地點頭,在樞脣上小啄一下,以示獎勵。
這一吻淺淺淡淡,卻讓樞內心狂跳不止。謫仙一般的人兒可能知道,這一吻已經一發而不可收拾。樞攔過偷吻成功就要躲開的湫洛,附上脣瓣,將這個吻延伸得更加深遠綿長。
一天的宮燈照亮了整片湖面,隱隱看去,柳岸煙雪,百里成素。
也許是此情此景使然,不知不覺間,兩人的衣衫已顯鬆散。驟時,一陣冷風捲了些許雪沫而入,拂了湫洛略微袒露的前襟。他猛地打了個寒戰,先前迷醉的情絲醒了大半,秦王威武俊朗卻倍顯孤獨的容顏忽然出現在腦海裡,讓他身子不由地僵了一僵。
“……不要,樞。”湫洛低低地吐出這句來,眼底是掩不住的風沙和愧疚。
樞略鬆了緊抱湫洛的手臂,正視湫洛,卻是滿眼瞭然的溫柔。
“對不起……”湫洛低頭。
誰知樞非但不生氣,卻將他擁在懷裡輕吻髮絲:“沒關係,我會等你。”
等你完全忘記他,等你不再揹負這樣沉重的負擔,等你只是湫洛、而我只是樞的時候,我纔會要你。
在這之前,無論多久,我都會等你。
這一夜,是樞今生最快樂的時候。
這一年的除夕,湫洛成年加冠,而他所愛的湫洛接受了他的感情。無論懷中的孩子有著多麼沉重的負擔,和難以磨滅的傷痛,他卻爲自己能夠給他一個承諾而開心。
看著樞那麼費心的討好著自己,湫洛捧著手中樞做給他的雪兔子,暖暖地笑了——罷了,秦王又如何?他的愛太過沉重,他的心裡不只有我,還有一片廣闊的江山。而我,要如何與江山相爭?
湫洛偷偷看了眼正爲他沏茶的樞,心想,而眼前的這個,他給我的恰是我最渴望的溫柔,是我最渴望的東西——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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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午夜,神武殿中,萬盞宮燈一齊飛上天空,放燈的宮女官眷站滿了拱橋、湖畔。水袖曼舞成嵐,宮樂錚錚若水,觥籌交錯,不勝繁華。
恰逢此時,瑞雪飄絮,爲跨年平添了幾分溢彩。
秦王端坐在酒筵之首,遠觀階下百官朝賀,喧鬧非凡,心裡卻是無限感慨。他縱是萬千榮寵,而這高處寒風尤甚,坐得久了,連心都是涼的。
他掩袖猛地灌下一杯烈酒,眼角不著邊際地遊離到身邊——偌大的王座上,只有他一人獨飲。
去年今日,那個坐在身邊的孩子不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