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 風踏昨宵 64
這一天是除夕,舉國歡慶,處處張燈結綵。
樞照例得去朝賀,臨出門前吻了湫洛的額頭,溫柔的保證自己儘快會回來:“白天既然無所事事就多睡一會吧,今夜你可得陪我守歲。”
“嗯。”湫洛睡得渾渾噩噩,只是點頭。樞笑著爲他揶了被角,這纔出去。
湫洛當真就如樞所言,午飯之後一直睡到了夜裡。醒來時,剛一睜開眼,當真就看到樞笑吟吟地站在門外,披了牡丹紅的罩衣,狐裘的領子,繁秀重花驚鳥,煞是喜慶。
樞手裡提著個小竹編籃子,可以看到裡面是炸的果子、花肉,和新年應景兒的點心吃食。看到湫洛醒來,滿面的笑意堆得更濃:“醒了?”
湫洛素來見慣了樞穿月牙白的錦袍,或是墜秀銀線的華服,卻從未見過他穿著這樣豔麗,不禁嗤笑出聲。
樞知道湫洛笑的是自己,有點鬱悶地進來,把小籃子放在牀邊:“喚櫻親手做的,說是過年要穿得歡喜些,非要我換上。怎麼,不好看?”
湫洛睡了一覺醒來,竟然有點餓了,伸手從小籃子裡抓了快花肉就往嘴裡塞。一邊含含糊糊地搖頭:“不不,很好看,就這麼穿。”
“你啊,竟在牀上偷吃。”樞寵溺地用帕子幫湫洛擦手上的油,一邊假嗔道。
湫洛又抓過一根炸果子,嚷嚷道:“什麼偷吃,我這是明搶!”
“真不害臊,”這時喚櫻也進來了,聽得湫洛這話,故意揶揄,“這都什麼時候了,還賴在牀上要吃食。羞羞羞!”
湫洛纔不跟小丫頭一般見識,只管吃自己的不理她。視線卻落在了喚櫻的手上,問道:“那是什麼?”
喚櫻進來時捧著一套新衣,櫻紅的料子,隱約綴了寶石,好看非常。見湫洛注意到自己手中之物,喚櫻面上露出幾分得意來,將新衣抖開:“公子請看。”
只見櫻紅的袍子綻開如飛櫻,卻不是單調的一片,而是色彩疊加成趣,真真宛如一樹櫻花緋色。其間翠色的細碎寶石壓綴其中,袖口點金飛白,領上的狐毛白得一塵不染。
湫洛禁不住讚歎道:“好美,好秀工。”
“多寫公子誇獎。”喚櫻微微屈膝行禮,就捧著衣服上前來。
“你做的?”湫洛看看樞,又看看喚櫻。
樞似是早就知道,點頭:“專爲你做的,試試看。”
“我的?”
湫洛很久沒有收到什麼禮物饋贈,況且是人家親手所作,情真意切,心裡暖暖的。喚櫻爲他更上這襲櫻紅新衣,笑得很是開懷:“真好看,也只有公子這般美人才襯這件衣服呢!”
湫洛眼底竟有點溼潤。自己落難在此,蒙樞公子不嫌,主僕二人竟然還對他如此情真。不過今日除夕跨年,實在不宜善感,於是吸了吸酸酸的鼻子,破涕爲笑。
“別太感動,我有驚喜給你。”
樞輕吻湫洛的額頭,旋即將他打橫抱起,就往門外走。喚櫻推著車椅,隔著一段距離跟在後面。
湫洛今夜被樞這樣抱著,瞥眼看到兩人一水的紅衣,不由想到新婚之夜的燕兒,臉上猛然灼熱非常。好在夜色已暮,樞並未覺察。
湫洛窩在樞的懷裡,於樞領間的狐裘看著周遭。卻發現他們一路沿著小徑,竟然是往朝笙閣大門的方向走去。
“這是去哪裡?”湫洛心下狐疑,自己躲在這暖陽宮是個秘密,若是出去了,一旦被人傳出,不是害了樞?
可樞面上落著笑意,隨口答道:“不打緊。”
此時已經走至門口,卻見朝笙閣大門未鎖,只是輕輕掩著。喚櫻趕將上前,爲兩人開了大門。樞道:“湫洛公子請看。”
湫洛隨聲望去,卻見朝笙閣外,偌大的暖陽宮內竟無一人。白雪千里無痕,唯有千盞宮燈錯落有致,竟然綴滿了檐下、樹影;又有雋秀的花燈落地,竟然鋪就一條小路,筆直向前,千萬盞緋紅的燭光盡頭,一方廣闊的圓毯鋪在璀璨之中,一圈間或圍了統一的小暖爐。中間落著一方香幾,擺著應景兒的吃食,一對金樽立在案頭。
圓毯一側是落地的水晶方缸,薄而寬廣,約一人多高,藉著周遭的宮燈燭火,可以看到兩尾錦鯉追逐暢遊。另一側是對開的影屏,鏤空了檀香木,刻著山川梅雪,月輪樹影從縫隙間漏過來,投在圓毯上,竟又是一副畫卷。
湫洛看得驚呆了,怔忪了半晌,人已被抱到了圓毯中間。樞將他小心放在香幾前,周圍白雪落了厚厚的一層,圓毯之中卻是溫暖異常。湫洛滿心說不出的沸騰,他擡頭看樞,後者好看的容顏在紅色的燭光下忽明忽暗。
樞低頭笑著說:“我已經遣了所有人回家過年,不會有人看到;又做了順水人情,施了均恩,這也算是你的一記功德。”
“好美。”湫洛脫口而出,卻不是讚的是這景,還是這人。
樞抖了衣袍,跪坐在湫洛身邊:“我還有一物要送與你。”
“今兒的驚喜已經太大,怎麼好再收公子的禮?公子可莫要慣壞了我。”湫洛聞言開玩笑道。
誰知樞竟是神色有幾分嚴肅:“這新衣是喚櫻縫製,這景雖是我的主意,卻是宮女舍人佈置的。唯有這份禮是我親手所做,公子今日可非收不可。”
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個娟帕,打開,裡面是一支漢白玉的髮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