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 風踏昨宵 21
“……”
壓抑的沉默,秦王就像是要積蓄著憤怒的火源的火山一樣,靜得讓人害怕。
很久很久,雲翳遮蓋了陽光,一陣風過,牡丹花海些許開始凌落的花瓣驟然間被捲動飛揚起來。秦王的聲音,聽起來這樣的寂寞:“湫洛,你明白的,朕愛你,可爲什麼你總是能殘忍而理所應當地說出這樣的話?”
“……對不起。可是讓我離開吧,讓我們站在公正的立場上,光明正大的來一場對決,如果我輸了,任殺任剮。那時,無論結果如何,我都認了,”湫洛掩面而泣,“……是的,我愛你,可是,我實在揹負不起這樣對立的宿命。”
“你是寧願與朕爲敵,都不能爲了朕、爲了我們兩個人,放棄你的太子身份?”
“……是的,這是我的宿命、我的責任、我的揹負?!?
“朕可以保護你,朕可以將天下都展現給你。唯有江山一統,戰亂才能停止,萬民才能安息。你明明知道這個道理,卻怎麼還這麼固執!”
“我沒有辦法,”湫洛看起來那麼脆弱和絕望,“即使我知道,可是我若不去反抗,於燕國而言就已是罪過。即使我沒有你一統天下的才略,可作爲大燕皇族,我還做不到將家園拱手讓人的懦弱。”
“燕國和朕,你寧願放棄朕?”
“對不起……”
“即使最後將一無所獲?”
“我別無選擇?!?
“呵……”
秦王突然笑了。寒風捲地,梧桐樹高大的樹冠抖了抖。和著那種凌亂的、悲喜不明的笑聲,躁動不安。
“好,很好……”秦王點頭,轉身就走。
三步開外,秦王忽然回身抽劍,風裡的劍鋒閃著寒光,劃出一個森冷凌厲的弧度。劍路之末,被攔腰斬斷的無數牡丹飛揚成風。劍刃穩穩地停留在湫洛喉頭,不差分毫。
月華殿,殘花飛揚。
湫洛跌坐在紛亂的風花裡,白色的衣襬拖了很遠。他凝了水色的眸子擡起,仰望這個站在面前的男人——秦王執劍立於自己面前,眼底已經封藏了讀不出的屏障。
“……或許,你應該殺了我。這樣對你、對我都好?!变新逦⑽P起臉,將咽喉完全暴露在秦王劍下,說。
“朕說過,不會殺你?!?
“如果你不殺我,我便會殺了你……”
“……然後自殺?”
“是。”
“朕不會給你這個機會?!鼻赝醯穆曇簦涞脟樔?。
劍尖一抖,舞成無數閃耀的劍花。湫洛的衣衫頃刻間變成飛舞的白色蝴蝶,在紅得耀眼的牡丹花叢中蹁躚流連。
斷了往事,除了夢澗……
湫洛閉上眼睛,耳邊只有風的悲鳴。
他能夠感覺到,那些破碎的不應該只有衣衫,應該還有自己的身體。只是秦王極力掩蓋了自己的憤怒,才讓衣袍代了自己受過。然,那人的憤怒哪怕如此剋制,卻亦傾瀉而出。
那把轆轤長劍,折虯髯白,削鐵如泥。秦王忍著不將湫洛碎屍萬段的衝動,狠狠地將轆轤沒入花泥中。
素來體力頗佳的秦王,因爲隱忍著胸口的怒火,此時竟然微微喘起來。
眼前的小人兒,此時衣衫破亂,卻置身明豔的牡丹花海里,微微瑟縮著、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在風中微微顫動,像是掛著露珠的含苞,有種說不出的風韻。
秦王小腹忽然就燥熱起來。連他自己都感到吃驚,分明應該是極盡憤怒的時候,爲什麼卻有種剋制不住的感覺?
眉峰斂起,秦王一甩衣襬,將湫洛壓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