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不可!”狼穆早料到湫洛會下此令,噗通跪了下來?!吧僦鳎瑪耻娋褪橇系侥鷷鰬?,才懸掛秦二皇子的屍首,您若中計,兇多吉少?。 ?
湫洛咬碎一口銀牙,狠狠道:“樞曾經捨身救我,難道我就不能冒險一次,讓他得個體面的墳冢!”
“可這分明是激將法……”
“住口!”
湫洛眉峰一凌,將狼穆喝住。他不忍再看秦軍高懸的樞的屍首,只是環視著兩軍遙隔的空地荒野:“我自有打算,你照做便可?!?
狼穆久久遲疑,終於,還是點了頭。今年秋天最盛大的一場對決,便如此展開。
湫洛銀甲執劍,引一千五百輕騎,急迅如風,由兩翼包抄,繞過秦軍正面防守區,側向而攻;狼穆同樣領軍一半,在另一側輔擊。
就在他們即將接近的時候,原本闃靜的城牆之上,頃刻間弓箭手林立,個個張弓搭箭,蓄勢待發。
指揮的小將嘉祥站在城頭,冷笑:“陛下當真神算,料定你們會來奪取屍身!”
湫洛聽了,嘴脣顫抖,只是狠狠道:“果真是他!”
“今日,你們怕是逃不掉了?!彪S著那小將擡手,湫洛這才聽到周身窸窸窣窣哦傳來鐵甲的聲音。他連忙捩馬看去,原來在兩側的林間,早已埋伏了重甲的士兵!此時一聲令下,那些伏兵各個躍出,嘶喊著,將兩翼人馬包裹其間。
湫洛早料到對方會有準備,倒也不算驚奇,餘光瞥到狼穆那邊也不容樂觀,反倒是昂起頭,將佩劍舉向空中:“殺!”
“殺——”
一聲令下,三千輕騎一呼百應,寒光鐵衣耀目成輝。
“燕國太子,”嘉祥站在城門上,道,“傳秦王陛下口諭,讓二殿下,看著您殉葬。”
此話一出,湫洛握著劍的更是緊了緊。恰巧此時敵軍一劍劈來,湫洛一股怨氣化作戾氣,揮劍狠斬而下,竟將那人的頭顱砍得飛出數米。
腥濃的鮮血噴薄而出,染了湫洛滿臉。他瞪圓一雙星目,掛著血色的面龐,透出幽深的怨恨:“只是因爲我與樞的情緣,他便生生將樞殺害!這樣的人,要我如何等他!”
秦王,這一次,你又要怎麼向我解釋?
血腥瀰漫了湫洛的眼底,仇恨是一把利劍,湫洛捩馬立在羣戰之中,耳畔呼嘯的不是風聲,只有亡魂的悲鳴。
樞,湫洛會讓這些侵略者,祭奠你的亡靈!
長劍當吟,戰鼓當嘯,冷光刃血,鐵甲成魂。此時此刻,沒有什麼能比血灑沙場更能麻痹內心的憤怒。湫洛已經不記得,他刃下撕裂了多少暴的敵軍,也不記得被割破了多少傷痕。
他只知道,自己渾身都很痛,卻未有心,格外的痛……
秦軍的堡壘之上,小將嘉祥旁觀著城下的戰局。燕軍此番出擊的,是最精良的騎兵,而主帥太子的實力,更是與數月前一戰不可同日而語。只是……
“你們已經被包圍,只能陷入苦戰而已?!奔蜗榭粗鴥煞綕u漸被逼向中心的包圍圈,冷笑道。隨即,他衝旁邊的人使了個眼色:“差不多了,可以收網了。”
然而,還不待那人回答,忽然間,從方纔安設伏兵的林子裡,翻卷而出滾滾的濃煙。
“這是怎麼回事!”嘉祥意識到不對,瞪圓了眼睛,連忙往林子中看去。
而此時,那些濃煙乘著風勢,早已將整個沙場包裹在其中。在濃煙之中本就難以看清東西,更何況是上方的將帥?
那些濃煙雖不過是溼木頭所燃,沒有別的毒氣,但卻異常嗆人。燕軍早有防備,此時各自用準備好的溼棉布包了口鼻,全然不在乎。而秦軍非但連連咳嗽不止,亦看不到帥旗,潰不成軍。
那受令的士兵看到城下濃煙成海,措手不及,嚇得忙問嘉祥:“您看,怎麼辦?”
“命人帶兩隊人馬,截住放煙的燕軍,我軍聲勢浩大,那太子等人又被圍困在其中,跑不了?!?
“諾!”
士兵受令而去,很快,嘉祥就遠遠看到,樹林中隱隱有兩隊人馬短兵相接。隨後,另一隊燕軍已經開始了撲火的行動。
嘉祥略鬆了口氣,他知道,少頃濃煙散去,優勢又會回到他們這邊。
“燕國的太子,”嘉祥衝濃煙之中,看不到的那人喊話道,“雕蟲小技,還以爲能夠助你們猖狂多久……”
話未說完,嘉祥這才意識到中了計。
此時,濃煙雖依舊勢頭猛烈,卻已經略有減淡。隔著厚重的霧幕,嘉祥這才注意到,燕國的武將兼軍師闕讓,已經跨馬潛入城下,張弓搭架,直對懸掛著公子樞遺體的木架。
“不好!”
嘉祥來不及下令,闕讓三支冷劍已經破空而來。第一支箭,他險險閃身躲過,卻聽得耳畔“嗖嗖”兩聲貼面飛去,緊接著,牽引公子樞的兩根麻繩在飛箭下崩斷。
這固定屍首的架子,由三根繩子組成,一個將高高的木架豎起;另外兩根則牽制屍首,以方便燕軍來奪屍體時,能夠快速回收。方纔闕讓射短的,便是這兩根。
現在,樞的屍首垂掛在十字形的木架上,因爲失去了牽引,顫顫巍巍。
但縱然沒有了牽引,燕軍還是得不到屍體。而此時,城門上的弓箭手早反應過來,皆是張弓對準闕讓。
“放箭!”
嘉祥一聲令下,冷箭頓時如破空雨簾。闕讓也不戀戰,催馬便退;奔跑間,一柄長qiang舞得天衣無縫,將近身的飛箭盡數打掉。
然而你,嘉祥來不及得意,卻聽得下方一聲巨響。他連忙低頭看去,心中暗叫不好。
卻原來,什麼輕騎包抄、濃煙設局,甚至是暗箭皆不過是瞞天過海之計。乘著秦軍將全部注意都放在對付燕軍上面,而城上的弓箭手也被闕讓調虎離山,大將倉礪藉著濃煙爲掩護,單qiang匹馬,悄聲迫近。
那匹棗紅大馬足下生風,近了城下也不停留,卻見倉礪仗起烏青大刀,與木架擦身而過之事,手起刀落,竟生生蠻橫地將木架斷爲兩截!
這是何等駭人的蠻力!
木架轟然崩塌,屍首失去支撐,筆直墜下。嘉祥只能眼睜睜看著倉礪單臂截住公子樞,快馬回營,徒然嘆息。
得了公子樞的遺體,燕軍鳴金收兵,卷著最後的煙塵,班師回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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