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晟、寒煙州、非南子都是無牽無掛的孤家寡人,留在了麻坡,帶著六百餘人的中國人,他們的手裡有著花不完的錢,當地人跟他們的關係很融洽,沒人意識到他們的財富正在被掠奪,南洋的紅木遍地都是,後來,就是無休止的砍伐讓紅木變得越來越少,紅木從栽種到成熟需要二百年的時間,砍掉一棵僅僅需要一個小時的時間,無數的紅木就這樣被世界各國的商人們掠奪一空,現在,一套紅木傢俱堪比黃金的價格。
以前,從中國到東南亞只有陸路運輸線,紅木這樣的笨重貨物很難運到中國去,走水路,方便了木材的運輸,爲了運輸快捷,用紅木打造成海船,準備到中國再把海船拆掉變成木材,這其中的一裝一拆損耗極大,利潤是有的,可是,本來就稀缺珍貴的紅木卻被白白浪費掉很多,紅木是做傢俱最好的材料,不但散發出淡淡的香氣,還永遠不受蟲蛀,隨著年深日久,紅木傢俱的表面上發出一層淺淺的蠟痕,木製越發油光錚亮,有著歷史的沉澱感和優質木料的新鮮感,只要保養良好,一套榫合的紅木傢俱可以用上千年的時間,因此纔會成爲貴族追求的目標。
船行到西沙羣島的時候,忽然領頭的船長指著西邊的天空,驚慌地喊道:“黑雲,黑雲,是大風暴啊。”他的聲音裡面帶著哭腔,好像大禍臨頭一樣。
那些水手看到西邊的黑雲,立刻亂了起來,有的東一頭西一頭,在甲板上四處尋找漂浮的物品,綁縛在自己的身上,有的開始下跪,對著西邊的大海禱告。
沈飛雄看著納悶,問道:“這些人怎麼了?”
同船的船長帶著哭腔說道:“黑雲就是大風暴的預兆,再有兩個時辰,大風暴就來到了,我們這些人都要被葬身海底啊。”
沈飛雄吃了一驚趕緊說道:“你們倒是想出一個對策來啊,這可怎麼辦?在萬里無人的海面上,就是一條魚怕也是要葬身在此了。”
他的話很有道理,可是,在水手的耳朵裡聽起來就是天方夜譚了,沒有人想出對策,沒有人有好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當沈飛雄發現,自己的話失去了作用的時候,已經是爲時已晚,每一個人都在尋找自認爲安全的位置,沒有人關心這艘船的安危,原來,到了真正的生死關頭,是這個樣子,人類的醜態一下子展露在眼前,爲了可能的逃命,竟然不惜殺害自己朋友。
混亂,不單單是發生在一艘船上,而且,這種混亂的狀況發生在任何一艘船上,發生在任何一個角落。
沈飛雄這才著急,這才憤恨,這才關心起,旗艦上的三個女人,一個是趙飛花,一個是戴書詩,一個是艾桐。
沈飛雄是一個無神論
者,不會想到艾桐的名字會對這次劫難有什麼影響,更不會相信,好人長命的謬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所經歷的一切。
於是,他不等那些船員做出任何的選擇,他從前面的船上跳了下去,朝著後面的旗艦泳過去,終於,趕在暴風雨之前,他的雙手攀上了旗艦的繩錨,順著繩錨攀援而上,就是旗艦的甲板。
旗艦上面的狀態還好,起碼這裡的人都是精選出來的戰士,即使是在生死關頭,他們依然無懼於生死,依然停留在自己應該堅守的崗位上。
沈飛雄翻身上了甲板,對大家說道:“現在是生死關頭,一定要保持鎮靜,每一個人繫好繩索,即使是死,也要跟船一起共存亡。”
戰士們一起說道:“好,一起共存亡。”
沈飛雄踩著穩穩的腳步,來到他們的身邊,說道:“你們看,那些人在驚慌失措,除了驚慌之外,他們沒有抗拒災難的勇氣,真正的勇氣就是在死亡的前一秒,仍然堅守。”
水手們也在驚慌中,也在惶惶不安中,見到了沈飛雄,聽到了他的話,這才安穩下來,他們畢竟是武士,不怕死亡,只怕自己的死沒有價值,他們都是有信仰有家庭的人,不可能不對自己的行爲做出反應。
沈飛雄暫時穩住了水手,趙飛花邁著優雅的腳步從船艙裡面上來,即使在風浪之中,趙飛花的風度依舊不改,讓沈飛雄的心裡生出暗暗的敬佩,他急忙迎上去,說道:“公主,要小心。”
“這一次,我們真的過不去了嗎?”這是趙飛花在這陣風暴之前問他的最後一句話,沈飛雄來不及回答,只是點了點頭。
忽然,一陣巨浪撲上來,兩個人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分開,沈飛雄最後一眼看到的是趙飛花戀戀不捨的眼神,然後,他的身體一下子被甩到甲板纜繩的邊緣。
沈飛雄大吃一驚,單手緊緊抓住船上的纜繩,以他現在的體力,只要抓住一棵救命的稻草,就會死也不分開,這是一個人的本能也是一個人自救的最基本的力量。
一個黑影忽然從身邊掠過,沈飛雄急忙伸手,抓住了這個人的脖領子,也就是他的衣領,譁一聲,這個人的衣服忽然咧開,只剩下沈飛雄手中一個內衣的領子和飄飄欲飛的身體。
風暴終於起來了,睜開眼睛看不到船上的任何人,一切都淹沒在震耳欲聾的風聲雨聲浪濤聲裡面,一切都是風雨擊打眼睛的痛疼。
沈飛雄的手掌很有感覺,抓住手中的人影以後,再也不會鬆開,哪怕是電閃雷鳴哪怕是世界的盡頭,他的手依舊牢牢抓住了這個人。
只因爲,這個人是他的愛人,是他愛戀的人兒,她,正是戴書詩,是他真
心愛過的,陪著他遠走海角天涯的人。
沈飛雄的一隻手,如同牢牢焊鉗在船甲板纜繩上一樣,他的內功運轉自如,使出全身的力氣,抓住了戴書詩就是不肯鬆手。
少待風雨緩和,沈飛雄一較勁,把戴書詩摟在懷裡,這才發現,她早已暈了過去。他抓住的只是她刀槍不入的寶衣,換做另外的衣服,已經被強勁的風撕裂了束縛,落進大海里面。
沈飛雄把戴書詩緊緊抱在懷裡,用自己的體溫溫暖著她,船頭一擡一沉,在風浪裡起伏,忽而進入海底那個不歸的地獄,忽而上升來到了天堂一樣,船頭和船尾與大海平面始終保持九十度角的形狀,海船隨時會翻一個個兒一樣,人的意識和努力在自然天氣面前真的沒有絲毫的還手之力,所有的人和船隻只好聽天由命,任憑風吹雨打,祈禱風暴儘快過去。
終於,風暴像一個任性的孩子一樣漸漸停止了吵鬧,一望無際的大海上平靜的像是嬰兒的搖籃,讓人昏昏欲睡。
沈飛雄已經筋疲力盡了,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把戴書詩摔在甲板上,然後,把自己的身體扔在甲板上,就此暈死過去,再也不知道什麼了。
海面上的風浪依舊平靜,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戴書詩首先睜開眼睛,看到的是刺眼的太陽,原來,就是這片陽光讓她驚醒過來的,她急劇地喘口氣,新鮮的空氣真的是太好了,她沒想到人可以這麼急需空氣,剛纔那一陣,她的心胸就像是被抽空了一樣,彷彿進入地獄,再也看不到心愛的人兒。
想到這裡,她馬上爬起來,看到了躺在自己身邊的沈飛雄,他的嘴脣發紫,顯然是急劇缺氧的緣故,身體一動不動,不知道死活,再看看甲板上面,空曠的像是被海盜洗劫過一般,沒有剩下一丁點的人跡和物品的痕跡,當然,物品指的是那種可以移動或利用的東西。
戴書詩撲到沈飛雄的身上嚎啕大哭起來,沈飛雄在昏迷的恍惚中好像聽到哭聲,他睜開眼睛,戴書詩的一張俏臉已經是梨花帶雨,絲毫看不見昔日頤指氣使神氣活現的戴書詩了。
他噗哧笑了出來,正在傷心的戴書詩愣了,被沈飛雄嚇傻了一般,馬上,她又醒悟過來,撲在沈飛雄的身上,雙拳不住敲打他的肩膀和胸前,嘴裡面罵道:“叫你使壞,我叫你使壞。”
沈飛雄享受著劫後餘生的幸福和跟愛人在一起的滿足感,臉上呈現出極度的疲憊,從昨日的黃昏,大風暴剛剛興起之時,到現在的風平浪靜,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夜零半天的時間,總共是十五個小時,這十五個小時,決定了很多人的生死,不但那些被風浪捲入大海的人難以活命,就是其餘的船隻,現在也看不到一點影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