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這頓午飯還是在一片看似和諧的氣氛中結束了,算得上湯足飯飽。
除了王子瑤戀戀不捨之外,其餘人都有如釋重負的感覺。
就連一開始因爲達到目的而滿意的羅雯麗,都有些吃不消現代年輕女士熱烈如火的表達方式。內心不由開始暗暗質疑她自己是不是老了。
下午羅雯麗沒有課也沒有其他事,兩人便一同踏上了回家的路。
正在自己私廚無所事事的林輝光估計會在她邁進家門的那一瞬間安排兩人的雙人行。
坐在回家車上的林陽難得刷起了手機,現在是下午一點多,安子月應該在午睡吧?還是不發信息打擾她了……
一路無話。
回家之後的林陽宛如死狗,直接倒在了沙發上,打開系統看了一眼:
【系統解鎖中,進度78%……】
看來下午應該就能解鎖完成,林陽腦子裡幻想著自己全新的系統,不知不覺間就睡著了,睡著之前只記得“可樂”在舔自己的腳。
“rua,rua,r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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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四十,座標口腔醫院十九樓,副院長辦公室門前。
同樣是是一身白襯衫配牛仔褲的裘潛仁,不過白襯衫的衣領有些發黃發皺,牛仔褲的側邊有點起毛。
他在副院長辦公室門口咧了咧嘴,擺出一個自認爲標準的微笑,輕輕地敲起了門。
敲門共三下,第一下重敲且緩慢,旨在引起注意;第二三下輕且快速,旨在禮貌告知門內外頭有人。
裘潛仁每次敲門都不禁得意洋洋,心道沒有哪個人會像他這麼講究小心。
他一直認爲中華禮儀的博大精深他已得其中三味。
“請進。”副院長辦公室內傳來一名男子的聲音。
怎麼形容這道聲音呢?大概就像男低音挑戰男高音,明明相差甚遠卻極力試圖夠到那個高度,以至於嗓子開叉、聲音彆扭。
就像這位副院長,他是一個低沉的音色,非要故作高亢威嚴,以凸顯自己位於高山雲霧間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不俗地位,所以隔著門傳出的聲音有些怪異,頗似破鑼重敲,力大卻勢垮。
裘潛仁笑容更甚,輕壓門把,開門走進門去。
“姐夫,是我。”裘潛仁本就瘦弱,此刻又故作佝僂地模仿電視劇裡某些諂媚角色,於是更顯猥瑣。
見到來人,原本聽見敲門聲而故意挺直脊背來試圖彰顯官威的閆學亮臉色一黑,筆直的腰立馬鬆了下來。
他瞪著裘潛仁道:“說了多少遍了,醫院裡該怎麼稱呼就怎麼稱呼!”
閆學亮已經厭煩自己老婆的這個弟弟很久了,要不是因爲自己妻子裘倩池算得上賢內助,又貪戀她豐富多彩的牀幃秘術,自己早就把這扶不起的阿斗踹得要多遠有多遠。
“閆院長,閆院長。”裘潛仁連忙陪笑道。
“有什麼事?”閆學亮臉色好些,抿了口桌上的白茶,輕聲問道。
裘潛仁走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道:“爲我姐的事。”
閆學亮依舊面無表情,挑眉看著裘潛仁不說話。
閆學亮的長相很有特點,標準的國字臉,但是他五官都不大,唯獨眉毛極濃。
雖然有他的老妻裘倩池每隔兩天就給他修眉,但是濃黑的眉毛卻還是有幾分喧賓奪主的意思。
這一挑眉啊,整個臉都被帶動了,似乎有一股凌厲兇煞的冷風就朝裘潛仁颳去。
裘潛仁已經記不清被自己這姐夫教訓了多少次,以至於一看這眉毛他就忍不住發顫。
他連忙道:“我姐前幾天不是被一個規培生氣到了嗎,我昨天就把那個規培生喊來,說了他違反的規定打算把他退培。”
“沒想到今天伍澤洋不同意,我只能來找您了。”
這事閆學亮倒是知道,自己老婆前兩天因爲這個心情不好,以至於自己這兩天晚上都過得不舒服。
但是一個規培生而已,雞毛蒜皮的小事,輪不到他堂堂閆副院長來管。
這下有了點波折,纔是自己出場的時機嘛。
“爲什麼不同意?就退一個規培生,他也敢難爲你?”閆學亮兩個眉毛都挑起來了。
裘潛仁這下倒是不憷了,因爲兩個眉毛都不是因爲他挑的。
“他說歐陽院長打了招呼,這人特別對待,當作儲備人才關注,不可能退培。”裘潛仁回道。
這下閆學亮眉毛不挑了,而是皺在了一起。
每年口腔醫院都至少有五十個新來的規培醫師,按照三年一波來算的話,醫院一直會有至少一百五十個規培醫師同時在上班。
閆學亮真的不會在乎其中一個規培生的死活。
他堂堂副院長,趕走一個只比實習生稍微強那麼一點點的免費勞動力還不是像踩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他何德何能讓歐陽關注他,還說他是儲備人才?新來的博士?”閆學亮問道。
博士和研究生都會參加規培,有的時候確實能撈到點人才。
“不是,我查過了,北大的本科生,今年剛畢業。”裘潛仁滿不在乎地答道。
現在本科生遍地走,研究生滿天飛。
北大的名頭再響也沒用,沒有博士學歷的口腔醫生,在這種新一線城市的專科三甲醫院,連腳都摸不到,更別提入職了。
就算是歐陽雄飛私生子都沒用,學歷就不過關,醫院不可能留他。
閆學亮眉頭鬆了,再喝了一口這杯產自江浙的名貴白茶,道:“本科生擔心什麼,去和小伍說,就說我同意了。規培生而已,讓他不要來了!”
“嘿嘿,好,就等姐夫你這句話呢!”裘潛仁狗改不了吃屎,惹得閆學亮眉毛又一挑。
“閆院長閆院長,那我這就先回去了,閆院長再見!”裘潛仁見狀不對趕緊開溜。
閆學亮冷哼一聲,開始辦起公來。
要是一年之前,他聽到歐陽雄飛關注一個人的話,他是不會輕易動手的,至少動手之前也要打個電話問問歐陽雄飛。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他們走行政的走到這個地位,宦海浮沉千變萬化這種事情早就心知肚明。
同樣是副院長,現在歐陽雄飛臨近退位,醫院基本的事情都是閆學亮在管,有許多事也不需要聽歐陽雄飛的意見了。
上頭的院長年紀也很大了,整天忙著四處參加會議,也是遲早退休卸任的命。
閆學亮在衛生部的“摯友”早早透露了風聲,不出意外,三年之內,他就有希望去爭一爭那個位置。
解決了這個事,晚上回去和老婆一說,晚上估計就有得享受了。老夫老妻也要有些新變化,懷念啊。
“哼哼哼……”想到這裡閆學亮哼起了小曲,美滋滋又爽歪歪吶。
這邊的裘潛仁出了門,扭著他那隻剩下骨架的身子朝科教辦走去。
還沒進門,聲音就先闖進辦公室了。
“老伍,閆院長說了,他同意把那個林陽退培,把協議找出來吧,我現在就給處理了!”
裡面正在辦公的伍澤洋眉頭一皺,這個裘潛仁是真的令人生厭。
辦公區這裡一排房間都是辦公室,他這一喊半層樓的人都能聽見,還喊老伍,我和你很熟嗎?
“老伍,檔案和協議給我吧。”裘潛仁進來了,得意的笑容毫不掩飾。看得伍澤洋就像吃了過期的臭豆腐,臭上加餿,噁心又傷身。
“閆副院長同意了?歐陽副院長同意了嗎?”伍澤洋是真正辦事的人,不能相信這個混子。
“閆院長同意了還需要歐陽副院長同意嗎?已經夠了啊,就是一個規培生而已!”裘潛仁冷笑道,粗獷的聲音聽得伍澤洋皺眉。
張口閆院長,閉口閆院長,喊歐陽雄飛就喊副院長。
真是虧了他有一個好姐姐,嫁了個好姐夫,不然這種人在官場是不可能囫圇活到現在的。
伍澤洋不再理會裘潛仁,自顧自拿起辦公室電話,撥向了歐陽雄飛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