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個大日子,但氣氛並不美好。
“母后,您的要求,朕都已經做到,甚至爲封了嬪位的呂煙一個‘端’的封號,已經足夠了吧?”紀明皓對榮太后說著,母子兩個人面對面的坐著,看起來是像在喝茶一般輕鬆自在,實際上,他們都是在針鋒相對著想要爲自己身邊的人爭取到最好的利益。
榮太后垂著眼簾,好像是在思考著什麼似的,終於,擡頭笑道,“自然,皇上做了許多,可以穩固後宮!”
接下來的事情,榮太后好像並不打算再繼續說起似的,裝作遺忘。
每一次都是這樣,當榮太后要求他人做事情的時候,總是會許諾他人許多事情,但是當她要付出的時候,卻總是推三阻四,很少會真正實現許諾的。
奇怪的是,爲什麼總是會有人認爲她會實現諾言呢?因爲他們急需要榮太后的幫助,或者是爲了保證自己的利益,但是結果,總是不會如他們所願的。
被威逼利誘的感覺真的是很不好,紀明皓的心裡很是苦澀,想來,沐千羽曾經也受到過榮太后的利誘,被壓抑得無法反抗,一定是怨恨又充滿著無可奈何,逼得快要發狂。
紀明皓太想知道,滿懷著這種感覺的沐千羽,是如何保持著每天的笑容了,陪在她的身邊的。
“今天,皇上記得翻牌子,也要讓貴妃好好的休息!”榮太后冷笑著提醒道,“哀家可是知道她最近的身子不太好,需要休息,看著這幾位千金中,也有端嬪,可以考慮著替她分擔?!?
她當真是個好意呀!榮太后笑得很是得意,好像已經看到沐千羽的境遇不再如同從前一般。
沉默的紀明皓聽著榮太后的一言一行,目光不離自己母后的面容,曾經那麼慈愛的一張臉,爲了他百般謀算,如今,將他也算計了進去。
將他推上了皇位,究竟是爲了他,還是爲了自己的母家。
先是呂家,怕是母后並不怎麼信任的榮家,也會慢慢的興盛起來,到時候,他只是一個傀儡,坐在皇位上毫無建樹。
“如果,父皇要將皇位傳給凡弟,朕一定不會覺得奇怪!”紀明皓別過頭,聲音中隱隱的帶著哽咽的意思,讓榮太后微微一愣。
他說的是什麼?他認爲先皇會將皇位傳給恆郡王,像是被窺視到心底的秘密般,榮太后的臉色頓時發青。
如果紀明皓擡起頭來,就會看到榮太后臉色的臉色,有可能會隱有所悟,但是現在的他,卻是看向相反的方向,好像是在愁苦著。
“皇上,有些話,不能亂說!”努力保持鎮定的榮太后,緩笑道,她並不認爲紀明皓會有可能知道那天的事情,院首與太醫院的一些老太醫已經告老還鄉,她本不想將事情做得太絕,也就任由著他們去了。
那一日,除了她,與院首知曉,再無他人,沒有人會有機會知道的。
“不能亂說?對於母后來說?還有什麼可以亂的?”紀明皓忽然起身,定定的看向榮太后,道,“母后可以將兒臣的所有東西都取走,但是,不可以將鳳印從千羽的手中取走?!?
隱隱變了臉色的榮太后,恐怕心中更在懊惱,爲何當初不對沐千羽痛下殺手,如何想要除掉她,已經不像從前那麼容易。
她推到紀明皓面前的呂煙,好像臨陣倒戈了似的,從來都是毫無動靜,讓她的心裡泛著疑惑,這一次才努力的將進宮的幾位姑娘家安排進榮家的女子,希望能夠削弱掉沐千羽的勢力。
沐千羽哪裡來的勢力?不過是依著紀明皓的保護,卻實在是動不了她。
“皇上,要以大局爲重!”榮太后意味深長的說道。
她的用心良苦,皇上實在是不懂,後宮是平衡前朝的力量所在,但是紀明皓卻始終將毫無牽制作用的沐千羽擺在最重要的地方,勢必會……
“母后!”紀明皓突然大叫著站起,令榮太后一時失音,聽紀明皓道,“母后當初可是答應過兒臣,會讓有了龍子的千羽坐上皇后之位,後來卻以她流產爲由屈居妃位,你答應過兒臣,絕對不會讓千羽丟去在後宮的依靠,你卻要讓她無依無靠,母后,你對兒臣言而無信,是爲了兒臣,是爲了自己,還是,爲了呂、榮兩家的榮華富貴?”
一時氣急的榮太后,正想要站起,可是雙腳一軟,頓時失去了力氣。
“如果兒臣一天坐在這皇位之上,鳳印只可能是千羽的,如果有一天,千羽手中的鳳印成爲了他人的,只有一種可能!兒臣,已經不是皇上!”紀明皓斬釘截鐵的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榮太后已經快要被氣得昏厥了,伸出手指狠狠的點向紀明皓的位置,怒道,“你這個不孝子,難道你就不能體諒爲母的一片苦心嗎?”
在榮太后看來,紀明皓可是太不理解,作母親的苦惱了。
見到榮太后氣急敗壞的模樣,紀明皓也是隱隱的不忍著,畢竟那是自己的親身生母,一生都是在爲他著想。
不由得,他軟了語氣,輕聲說道,“母后,讓千羽坐在那個位置上,到底有什麼不好?沐城主遙在永州城,她的周圍也沒有真正可以相信的人,不會對母后構成威脅,在後宮保持中立,不好嗎?”
他的每一句話都是在爲沐千羽著想,讓榮太后在心中苦笑著,自己的兒子真的是被奪得乾乾淨淨。
的確,正如紀明皓所說,沐千羽在前朝沒有人脈,在後宮自然也沒有什麼靠山,適合在後宮居於正位,保持中立,榮太后只是有那麼一點兒的不甘心。
自己用了多年手段得到的東西,爲什麼小小的沐千羽就可以輕易得到,而且毫不珍惜?罷了,沐千羽本來也活不了太久了!
榮太后點頭道,“是哀家想得太多了,如果你們能好好的過著你們的日子,就夠了?!?
聽到榮太后的語氣軟了下來,紀明皓自然也放下心來,畢竟不必再與自己的母親爭來爭去的了。
“皇上,你以後也不必日日請安了!”榮太后突然間又說道,令剛剛平復了心情的紀明皓,再次不滿起來,果然,又要干預他的事情。
“後宮慢慢的充實起來,你也要加把勁,哀家在後宮著實沒有什麼趣味,不如就讓皇上的第一位龍子,交由哀家來撫養吧!”榮太后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理解的精明,但是紀明皓卻是看得真真切切,頓時明白了榮太后的意思。
母后,究竟是想扶持多少位皇上,纔會滿足?難道這麼快,就想要讓他提前退位嗎?
立即知道紀明皓在胡思亂想的榮太后,解釋道,“皇上,哀家是真的很希望能夠照顧一位龍子,他將來可以不是太子,只是位郡王啊。”
依然不情願,緊抿著脣的紀明皓在心裡算著,恐怕第一個孩子將是他與沐千羽的,就算他願意讓母后來照顧他們的第一位龍子,也不代表沐千羽會願意讓孩子離開身邊。
榮太后已然露出痛心疾首的模樣,讓紀明皓左右爲難。
與榮太后鬧也鬧了,吼也吼了,表達了自己的不滿之後,發現自己的母親很不舒服的樣子,也十分的心疼,便上前一步,想要安慰榮太后。
“太后,貴妃娘娘前來請安?!币晃粚m女向榮太后回稟道。
這個時間絕對不應該是請安的時候,想必是沐千羽閒著沒有事情,自然要常常來看望榮太后加以陪伴,會顯得她比較孝順。
虛情假意的這一套,榮太后已經懶得理會了,可是紀明皓卻覺得,在母后總在背後刻薄她的時候,她卻總是想著母后時,而隱隱的感動著。
“讓她進來吧!”好像已經舒服很多的榮太后順著氣,慢慢的坐正,看向打扮得很是素雅的沐千羽走了進來。
就在前幾天,沐千羽突然間病重,湯藥不斷時,幾乎將紀明皓綁在了甘露殿,一連幾日都沒有過問過朝政,朝堂的埋怨從前朝傳到了榮太后的耳朵裡,自然是讓她忍無可忍的。
現在看來,沐千羽的臉色真的不算是好,虛弱的樣子也讓榮太后心裡氣消了大半。
“貴妃的身子不好,也不必常常來請安了?!睒s太后很是心疼的對沐千羽說道。沐千羽笑著向榮太后拜下去,卻是由紀明皓扶起。
“好些了嗎?”紀明皓擔憂的看向沐千羽,如果不是沐千羽一直要求他來看望榮太后,好好的看一看後宮新進的女子,他可能依然會留在甘露殿。
他才離開沒有多久,沐千羽竟然就起身了。
沐千羽點頭笑道,又向榮太后拜了拜,“臣妾不孝,讓母后擔憂了?!?
一臉笑容的榮太后彷彿根本就不在意,打量了沐千羽一番,突然間覺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是不是有一些誤差?
紀明皓與沐千羽相視一笑時,很是親密,根本就沒有什麼間隙似的,見到自己獨子滿足的神情時,榮太后漸漸的放下了充滿著怒氣的心。
“都坐下來吧,站著幹什麼?”榮太后揮了揮手,卻聽紀明皓道,“母后,兒臣陪著您吧,讓千羽回去休息?!?
紀明皓總是對沐千羽格外貼心,溫柔的望向沐千羽依然慘白的面容,用胭脂也蓋不上那一層的虛弱。
“皇上,你已經很久沒有去見朝臣了,臣妾可以陪著母后解悶?!便迩в鹦Φ妹銖?,但臉上的那一抹真誠卻是無法忽視的。
給予他人的錯覺是,在沐千羽生病的這段時間裡,他們的感情越來越好了,當初那短暫的不愉快,已經消失殆盡了吧?想到這裡,榮太后竟然會鬆了口氣。
沐千羽的命終究是不久矣,如果她能陪在皇上的身邊,讓皇上安心,也是不錯。
待沐千羽死後,紀明皓也可以慢慢忘記傷痛,這很好啊。
“行了,你們都不必留下來,哀家累了,你們都走吧!”榮太后揮了揮手,又想到了什麼似的,對沐千羽道,“剛纔,哀家與皇上商量著,要將皇上的第一位龍子接到哀家身邊撫養,可是皇上舍不得啊。”
微微一愣,沐千羽可是沒有料到榮太后會有這樣的想法,幾乎與紀明皓想到了同一種可能,榮太后是想用自己的能力爲紀明皓培養出更爲聽話的接班人,當紀明皓力不從心的時候,榮太后卻依然可以穩穩牢牢的把握住後宮的一切。
回過神來的沐千羽,緩緩的露出笑容來,在想明白榮太后的作法時,竟然慢慢的放下心來,也好,如果榮太后真的想去做,誰阻止也沒有用,何況……誰說,皇上的第一位龍子會是她所生的?如今,後宮的妃嬪正慢慢的豐實起來,紀明皓的選擇也是越來越多。
“母后,是皇上小氣了!”沐千羽笑道,“母后放心,皇上第一位龍子自然應該託付給母后照顧的,一定會比皇上更加出色的。”恭維的話語,讓榮太后聽得也是身輕氣爽,沐千羽也明顯的感覺到紀明皓鬆了口氣的聲音。
認爲她會拒絕?怎麼會呢?
沐千羽與紀明皓一同告別了榮太后,走出了太后宮,便見到一位平時貼身服侍著紀明皓的太監跑了過來,向回稟又有大臣在御書房等候的消息,之前的每一天皆是如何,好像等不到紀明皓,絕對不罷休似的。
輕笑的沐千羽自然不會再將紀明皓留到身邊,請紀明皓先去處理國事,她則慢悠悠的往甘露殿的方向走去。
鳳儀宮很快就要完工,在大雪盡化之時,她也可以搬了進去。
她真的是很難以想象在冰天雪地之中修葺一座宮殿,究竟會是多麼辛苦的一件事情,而當她隱隱的說出自己的想法時,紀明皓竟然真的會付出行動,也許,自己真的應該再“溫柔”一點兒。
“小姐,到了喝藥的時候了!”倩寧尋向沐千羽,恭敬的俯身說道。沐千羽點了點頭,便將手搭在了倩寧的手臂上,緩步向前。
現在應該養精蓄銳的時候?沐千羽苦澀的想著,其實,應該是保命的時候,榮太后想慢條斯理的要了她的命,也要看看她的命,到底能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