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發生的事情都是她曾經最爲熟悉的。
聽著紀明皓鼓勵著將士的激昂之語,沐千羽便在心裡開始埋怨著他,如果不是他將朝權暫時交託到榮太后的手中,哪裡會發生這類事情?
策反之事,當真是一呼百應,也看清了忠心與否。但是爲此,卻是要付出極大的代價,真的值得嗎?
她是不是應該做什麼?因爲紀明皓已經說盡了,而站在旁邊的她,卻猶如木頭一般,一動不動的立在那裡。換成是從前,她一定會……她會做什麼?
“取酒來!”沐千羽忽然間開口道,令身邊的紀明皓微微一愣,便看著倩寧很是順從的就取來,好像已經事先準備好的酒罈子。
“替皇上分發於將士。”沐千羽的心裡清楚,這與在永州城絕對不同。當時的她可以以自己的名義,爲將士們送行,而此時,她可以爲皇上越俎代庖,卻依然要用皇上的名義。
看著宮人將酒水,一一的倒於碗中,分發給上千名將士的時候,她的眼淚就快要奪眶而出了。
站在這裡的只是小部分人,而候於城外的則是大部分,甚至在途中,會有部分屬國的隊伍加進來,豈是這幾罈子酒就能敬過的?
他們,會有所犧牲,會連累到家中的孤兒寡母,又義無反顧,她除了一碗酒,沒有其他的可以奉獻。
她從倩寧的手中端過了酒碗,看著紀明皓遲疑的同樣接過碗來。
“望衆位將士,平安歸來。”沐千羽不想說什麼豪言壯語,也說不出來,只希望遵從自己心底的願望,惟有希望他們平平安安的,就足夠了。
看著所有人都將酒水一飲而盡時,她也隨同,裝作沒有看到紀明皓投來的擔憂神情。
她當然會記得,衛洪一再警告,望她不要再飲酒水。送將士,也許那位將士一生只能喝到一次由皇上敬來的酒,如何不飲?
她並沒有將酒碗像是將士那樣,將手中的碗狠狠的摔到地上,來掩飾心中的不安,用激昂的情緒來撫平對戰事的恐懼。而是將酒碗伸遞到旁邊,由著倩寧再爲她倒了一杯酒水。
無可奈何的紀明皓自然不能由著沐千羽自己來做這件事情,自然也是倒滿了一碗,與她一齊走向紀明凡。
“望太子殿下率衆將士,平安歸來。”沐千羽真的很希望將“毫髮無傷”也說出口來,卻實在是說不出口。永遠都不可能會有“毫髮無傷”的事情發生,祈求平安已經是很難的了。
無視於沐千羽投遞而來的“深情”目光,低下頭的紀明凡將再次滿上的酒水一飲而盡,垂下眼簾的沐千羽略帶委屈的同飲。
“一定要平安。”沐千羽喃喃的說道,並不渴求著紀明凡做出迴應,畢竟,那也是他的自由。
好像突然間想到了什麼似的,紀明凡擡眼看向沐千羽,很是嚴肅的緩道,“皇嫂,後宮的一切就要靠皇嫂把持了,請您……”
他到底要什麼,爲何欲言又止,一副不忍傷害的模樣?她幾乎就要退後一步,避開他的眼神了。
“請皇嫂!”紀明凡略微猶豫著,目光落到沐千羽的身邊,遊離著,似是下不了決心似的,“請皇嫂,替臣弟,好好照顧倩寧。”
當這句話從紀明凡的口中說出來的時候,沐千羽的心仿若被挖出來一個大口子,少掉的肉被狠狠的踩到地上,傷口則是流著鮮血,止都止不住。
與其讓紀明凡娶其他女子,不如娶倩寧了!當她的腦海中閃出如此的一句話時,眼前忽的一黑,軟軟的倒了下去。她手中的碗,狠狠的摔倒地上,四分五裂。
除了靠近紀明凡身邊的幾位將士發現貴妃昏迷之外,其他將士則以爲是個鼓勵他們的信號,大呼起來。
完全不解的倩寧狠狠的剜向紀明凡,爲什麼在這個時候,還要用“莫須有”的事情,來刺激著自家小姐?
“快帶貴妃下去,請太醫。”紀明皓真的很想親自抱著沐千羽,衝到衛洪的面前去就醫,但是想到了現在的責任,不得不控制自己的心情,看著沐千羽被扶走。
適時的,站在紀明皓身邊的老總管,眼眶中含淚,道,“皇上,太醫一再警告貴妃不能飲酒,可是她……她爲鼓舞士氣……”
欲言又止的語句,更令人容易引起遐想。
貴妃是爲了將士纔不顧自己的安危,如此昏迷雖然不雅,卻是爲了一片心意。
這句話多多少少,挽回了沐千羽原本就算正面的形象,“狐貍精”三個字,好像已經與她產生了一定的距離。
“啪!”紀明皓忽然用力的拍向了紀明凡的盔甲,從甲上傳遞而來的疼痛,震得紀明皓的手都是隱隱生疼的。
在衆位將士的眼前,兩兄弟立即緊緊的擁抱在了一起,好像永遠都不肯分享一般。
骨肉親情,手足之意,是他們之間真正重要的。
“爲什麼要傷害她?”當紀明皓緊擁著紀明凡時,也帶著怨恨的問道,紀明凡都要離開了,卻要在離開前,狠狠的傷了沐千羽的心,是不是太過殘忍了?
紀明凡壓低聲音,僅是說道,“請皇兄,好好照顧她,永遠都不要負她,臣弟……臣弟與她是註定的了……”
註定了永遠都不會在一起,又何必給對方一絲希望?
在他的心裡,根本就不在意,沐千羽何時說過傷害了某些人的話,他只在意,沐千羽何時會過得不開心,何時會帶著淡淡的憂傷,或者濃濃的怨恨。
除了榮太后,遠在千里外的永州城中的親人,沐千羽的心中牽掛,自然要加上他一個。
爲了讓沐千羽能夠過得更好,狠一些,也是理當的。
做不到“老死不相往來”,那就如同冬天般的寒冷吧!
“皇兄,臣弟走了!”紀明凡用力的推開紀明皓,握住對方的手臂,堅定的說道,“臣弟不會讓皇上失望的。”頓了頓,又道,“皇兄,不要放棄,臣弟可以辛苦,但不要讓計劃落空。”
計劃?什麼計劃?這兩兄弟之間的啞謎,豈是其他人能夠了解的?
心事忡忡的紀明皓也同樣用力的回握住紀明凡的手臂,苦澀的點了點頭。
他們之間的事情,只有他們自己才清楚,爲了達到一些目的,的確會用上某些不算是光彩的手段,但是那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
爲了自己手中的江山,與旁人的虎視耽耽,他們早早的就做出了某些決定,策劃了某些過程,絕對不會允他人知曉,只不過,那條路,會非常的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