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批閱奏摺,皇后坐在角落裡看書,宮人時不時的前來端茶遞水,好幾日都是在安寧的愜意中度過。
自從沐千羽被封爲皇后,甘露殿的事物就陸續的被搬到鳳儀宮,一忙碌就是好幾天,連累得沐千羽只好暫時住在皇上的寢宮。
真的是沒有地方住嗎?宮人都看得出來,皇上是想要藉著機會,將皇后牢牢的“看”在他的身邊,誰看著都有意思,誰也都不會點破。
如今,看似平靜的沐千羽,心裡僅僅是記掛著陪她居住在甘露殿的幾位宮妃,自然是不能陪著也再搬到鳳儀宮,但是,留在甘露殿,她總是不太放心。
眼皮子底下都會發事情,何況離得有些距離了?她可是記得清楚,當初服侍長公主的宮妃,是如何突然間離世的,紀明皓並沒有去深深的追究著責任,不代表那位宮妃沒有遭人毒害。
呂伏琴是想要將長公子接過自己的身邊一併撫養,一位皇子與一位公主,將來會給她帶來更穩固的地位。想的自然是不錯,可惜,現在的她做得,實在是太可惡了。
她要如何保護幾位皇子的母妃?留在皇宮,總歸是不安全,但哪裡又見得會特別的安全?
“千羽?”放下奏摺的紀明皓,看著沐千羽變換莫測的表情,忍不住開口問道,“你在想什麼?”
回過神來的沐千羽,將書冊放到了一邊,猶豫著要如何說出自己心裡的話來。
“臣妾……”沐千羽正準備開口,卻聽到紀明皓嘆了口氣,道,“我在你的面前,從來都是平等的,我會平等的待你,也會希望你平等的待我,可是,你在我的面前,從來都是有分別的。”
他的一句話打亂了沐千羽的思緒,錯愕不錯的看著他,這是哪裡的話?
“我在你的面前,從來不會稱‘朕’,你會在我的面前自稱爲‘臣妾’,可是你與凡弟從來都是平等的待著對方。”紀明皓苦笑著說道,這就是他所謂的區別,這就是讓他不舒服的地方。
哭笑不得的沐千羽搖了搖頭,緩緩的起了身,提著裙襬走向紀明皓,不過是稱呼,讓他不舒服了。
“臣妾是習慣了!”沐千羽繞到龍案之後,也走到紀明皓的身後,緩道,“如果要改,我現在就改?!?
不等紀明皓開口,沐千羽又道,“不要怪我,我總是不放心,想著以後自己居到了鳳儀宮,有那麼多隨侍的宮人保護著,但是留在甘露殿的宮妃卻變得像是沒有了保障,我會記掛著他們的?!?
何止是記掛,甚至就是放心不下。
萬一宮裡的哪個宮人跟錯了人,做錯了事情,到時候她定然會自責的。
紀明皓握住沐千羽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細細的想著,不認爲沐千羽考慮的就是不切實際的事情,畢竟後宮的爭鬥從來就沒有停止過,看似平靜的表面下,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因爲他們的自私,召進宮來那麼多位官員的女兒,被閒散的安置於後宮之中,如果再讓有著皇子的宮妃受到威脅,他們於心何安?
“不如……”紀明皓喃道,“我考慮一下,不如就封爲幾位皇子劃上封地,讓他們與自己的母妃以後就住過去,現在他們的年紀小,不算合適。”
的確,皇子們的年輕都太小了,舟車勞頓都不一定會受得住,再養得大一些,再派人送他們去吧。
“那位失去了女兒的宮妃……”沐千羽喃喃的說道,提醒著紀明皓,但凡對她忠心的人,她都想要好好的保護。紀明皓道,“那就封個嬪位,以後好好的養在宮裡吧,畢竟,是我一直負了他們?!?
從來,都是沐千羽在負著他,他又何止負了眼前的這些女子?
沐千羽俯下身去,從紀明皓的背後,趴在了他的肩膀上,兩隻手臂環在他的胸前,心裡壓抑著。
以後她就是皇后了,卻萬萬沒有做皇后的胸襟,怕是以後,後宮會讓她弄得一團亂啊。
“皇上,倩寧的婚事……”沐千羽突然提醒著,見紀明皓點了點頭,道,“是應該提出來了,不僅僅是她的婚事,還有,應該爲太子納妃了吧?”
最後一句話,紀明皓幾乎是試探性的,如果沐千羽不願意,他甚至可以讓紀明凡永遠都不娶妻,他相信,心裡受傷的紀明凡也對成親的事情格外抗拒。
微微發愣的沐千羽,從來沒有料到,紀明皓會提及此事!
當初的事情算是過去,聽到要爲紀明凡納妃時,她的心裡依然很不舒服,可不能爲了她的私心,真的就累了紀明凡一輩子吧?
“皇上的選擇要慎重!”沐千羽突然間說道,“如果皇上強大,可以讓太子選擇一位自己喜歡的女子成親,如果皇上覺得稍有距離,就只能委屈太子選擇門當戶對的了。”
當聽到她的言語時,紀明皓可是真的沒有料到,她會“大度”的允許,雖然她的話不算是好聽,但也絕對是合情合理的。
他不夠強大,非常的不強大!總是會在文武百官面前用冷漠與強勢來掩飾自己的心虛。
“我不夠強大,看來太子殿下要委屈自己了?!奔o明皓苦笑道,“可是,我卻希望讓他自己來選擇。”
“好!”沐千羽點了點頭,道,“那就讓他自己選,莫要讓他以爲,皇上事事都爲他作主,自己失去了自由。”
自由,多麼可貴的字眼!都已經失去了!行爲上的自由已然失去,但是,他們的心會自由的。
當紀明凡成親以後,他們的關係纔算是真正的了斷,才能讓她以“嫂子”的目光來看待他們的關係吧?或者,還有“朋友”的關係。
“等他回來,我就讓他選?!奔o明皓嘆著,本能的拍了拍手下的奏摺,一臉的煩惱。沐千羽側頭看著他的動作,立即就明白了,其實,事情不是紀明皓想要做的,怕是哪位官員想要藉此來提醒皇上,太子殿下應該成親了,沒準那位官員的家中就有適齡的女子。
如果是真的如同她的猜測那般,這位官員的女兒,就已經失去機會了。
他們在談話間,就已經爲紀明凡的終身大事做好了準備。
甚至開始談論哪家的女兒纔是真正適合,又不會被呂、榮兩家利用。
這說著,就聽到老總管焦急的動作,紀明皓立即就讓他走了進來。
“何事?”紀明皓看到紅了眼眶的老總管時,整個心都顫了一下,緊張的問道。跪倒在地的老總管,用力的向紀明皓磕了個頭,道,“皇上,請節哀!呂嬪的皇子歿了?!?
什麼?驚訝的不止是紀明皓,還是忽然起身的沐千羽,衛洪都已經跟著過去了,哪裡會真的見死不救?現在千萬不要告訴她,衛洪看著呂伏琴與她的皇子不順眼,他早已不是當初在宮外率性而爲的江湖郎中,他是太醫。
“怎麼回事?”紀明皓焦急的問道,“太子呢?衛太醫呢?”
“太子很快就要回宮了,衛太醫留在那裡照料著!”老總管連忙回道,明顯的看到紀明皓整個人都在顫抖,連忙上前去扶。
儘管他不喜歡呂伏琴,但是對皇子的親情是絕對假不了的。他都已經這麼難過,榮太后呢?
“臣弟見過皇兄!”紀明凡的聲音遠遠的傳了進來,當他們擡臉時,尚沒有見到他的身影,紀明皓推開老總管,直起了身,將老總管遣了出去,他要與紀明凡在沐千羽的身邊,好好的談一談,究竟是怎麼回事?
紀明凡簡單的行了個禮,見紀明皓心思難過,不知道是否應該迂迴的說。
結果,紀明皓都已經知道,再迂迴也逃不出這個結果,不是嗎?
紀明凡從來不是一個拐彎抹角的人,很直率的就將自己的所知通通合盤托出。
一切都是呂伏琴沒有配好藥量所制!爲了讓皇子的病情看起來更真實一些,呂伏琴每天稍稍的餵食小皇子一點兒尚算是無傷大雅的毒素,小皇子就一日日的虛弱著,只要皇上將她接回宮,對皇子好好的照料著,的確可以將皇子調養過來。
可是,皇上不僅沒有去接他們,不過是派著太醫日常調理,反而突然間就立了沐千羽爲皇后,一時情急的她就配錯了藥量,加上小皇子體內的毒積累太多,已經不是小孩子能夠負荷得了的,便突然間就一病不起了。
當紀明凡帶著衛洪趕去的時候,真的是來不及了。
眼看著小皇子在他的面前斷了氣,紀明凡差點就對呂伏琴出手,那雖然不是他的兒子,卻完全可以看出眼前女子的狠絕,當初,他甚至還將呂伏琴當成軍中好友,平時有了心事都會傾訴,看看他到底認識了一個多麼歹毒的女子啊!
“他……還不到兩歲!”沐千羽喃喃的說道,她還記得呂伏琴懷著皇子的時候是多麼的高傲,爲了自己的地位也應該將小皇子照料得妥當,日後好爭皇位,如今,卻是一無所有了。
呂伏琴真的有這麼傻,會對自己的孩子出手嗎?
“當初,她會害死自己姐姐的時候,臣弟就應該小心,多派些人跟在呂嬪的身邊,保護小皇子。”紀明凡沉音道,“沒有料到……”
“母后如何了?”沐千羽突然開口問道,明顯的,他們都忘記了榮太后。
紀明凡愣了愣,隨即回道,“衛太醫在那裡照顧,臣弟回來的時候,衛太醫說過,母后沒有大礙,不過是氣憤不已,悲傷過度,需要調養,近期不可移動?!?
不可移動的意思,就是暫時不宜接回宮中,但是,也不應該讓呂伏琴繼續與榮太后生活在別苑吧?她已經是罪女子。
“如何處罰呂嬪,並不急!”沐千羽忽然間說道,“如何能夠好好的保護皇子,纔是最重要的?!?
留在皇宮,留在他們的身邊,也不一定就能夠保全。
“千羽!”紀明皓突然對沐千羽道,“不如,我就近劃了封地,就將幾位皇子送過去吧,相信這後宮之中,依然有著呂家的黨羽,萬一他們想要謀害皇子的母妃,那……”
謀害了皇子們的母妃,皇子們就有可能在呂家的壓力之下,交到了呂伏琴的手中撫養,他們絕對不能給予機會,令呂伏琴有機會再次翻身。
他們的對話聽得紀明凡一頭霧水,沒有細問,想必是之前有所討論,眼下,他認爲最重要的則是將呂伏琴看牢,防止她做傻事,或者暗自出逃,沐千羽卻更想要保護幾位皇子。
縱然,他們沒有得到過父親的過多關注與愛護,也絕對不應該就此喪命於皇宮之中,去了封地,有他們的母妃照顧,有好的太傅教導,再配上武功不錯的侍衛,豈不是更能周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