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御花園的鞦韆上,隨著它的上下襬動,享受著午時的陽光。
沐千羽將隨身而侍的宮人都喝退得遠遠的,包括倩寧在內,都沒有讓他們靠近。
正閉目養神的她,忽然聞到一股花香,詫異的睜開眼睛,一時間,精神竟然有些恍惚。
“花,還沒有都開呢!”顯得有些迷糊的沐千羽,喃喃的說道,正是春時新芽的時候,怎麼會有一捧鮮花出現在面前?
宮裡的花……
終於回過神來的沐千羽,幾乎是整個人就跳了起來,不可思議的看向來者,立即就俯下身拜去,“皇上!”
其實,沒有一次,她的禮數是周全的,就像是現在,當她剛剛俯身的時候,紀明皓就將她扶了起來。
“不是沒有都開,是已經開的,你沒有看到。”紀明皓將手上的捧花,交到了沐千羽的手中,扶著她坐上鞦韆,輕輕的推著鞦韆,讓它前後擺動起來。
花很美,花很香,花的芬芳卻與皇宮格格不入,就像不久之前經歷的那一盆腐臭,不知道以後要經歷多少類似的事情。
“真的是臣妾沒有看到嗎?”沐千羽抱著鮮花,哭笑不得的問道,如此詩情畫意的場面,卻被她毫不留情的扯破。
她也喜歡聽甜言蜜語,卻不是現在。
“我出宮去看望一位前朝舊臣,順便去採了一些。”無奈的紀明皓說出了實情,爲什麼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會被沐千羽挑出漏洞?
紀明皓忽然間變得十分的沮喪,推著鞦韆的力道,輕了許多。
“真好,皇上出宮了。”看著鮮花的沐千羽,眼神漸漸黯淡了下來,她也多麼希望出宮,能夠採了一些野花,捧在手心,感覺著自由自在的感覺?
這裡,根本就是個籠子,逼著她去學會反擊。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沐千羽將花香吸到鼻子裡,像是能夠感受到宮外的燦爛。
好像……明凡哥哥從來就沒有送過她,是因爲鮮花原本就應該長在草地上,而不是在手中慢慢的失去生命。
現在突然間感覺,有那麼一丁點的悲慘。
“在想什麼?”紀明皓髮覺沐千羽再次迷惘起來,忍不住輕聲喚道,讓沐千羽回過神來。
沒有直接回答的沐千羽,淺淺一笑,反問道,“皇上,又在想什麼?”
紀明皓拉扯著將鞦韆停止搖晃,伸出手,慢慢撫向沐千羽的眉間,像是想要撫平她時不時輕皺的眉頭似的。
幾乎就在這一瞬間,沐千羽就忍不住想要躲閃,不僅僅是不習慣這種過於親暱自然的舉動,而是因爲紀明皓的手指,過於冰冷,讓她產生的抗拒。
“在想……千羽,什麼時候能不再緊皺著眉頭,像從前那樣開懷的大笑。”紀明皓感覺到了沐千羽的躲閃,尷尬的縮回了手,垂下眼簾,很是無奈的苦笑著。
無論怎麼努力,是不是換來的都是一瞬間的閃躲?真的是讓人很心酸。
“在想,皇宮什麼時候能夠平平靜靜、安安寧寧。”沐千羽似是而非的說道。
用力的吸了一口氣,她很是清楚,這樣的想法,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尚有些自知之明的人都知道,後宮最不少的就是“你來我往”。
微微一愣,回過神來的沐千羽不由得向旁邊擠了擠,因爲紀明皓佔據了她的一半的位置,很是不解的喚道,“皇上!”
這小秋千,能禁得住兩個人的重量嗎?如果要摔下去,可是兩個人狠狠的摔倒啊。
幾乎就想要起身的沐千羽,被紀明皓拉住,聽他很是苦澀的說道,“再坐一會兒。”
好吧!就再坐一會兒,冒著生命危險。
嘆口氣的沐千羽讓出了一半的位置,使得紀明皓的坐姿不至於太難受。
聽到紀明皓講起那位老臣的情況,原來,也是位已經退隱的老先生,曾是先皇時的重臣,如今已然病入膏肓。
年幼時的他很是尊敬這位長者,現在他病重,命不久矣,紀明皓便獨自看望,這對老臣來者,不過是一陣殊榮,對於紀明皓來說,是一種心願。
對於朝中大臣來說,怕是已經變成了典範吧?
難得的,兩個人像是一對夫妻似的,慢悠悠的說著自己的心事,而此時,沐千羽心底的柔軟也在慢慢的被敲擊,就在快要打開心扉之時……
“皇上、娘娘!”紀明皓身邊的老總管突然間的出現,讓他們頓時變得沮喪,真的是很出現得太及時了。老總管見到兩位主子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出現得太不及時了,卻不得不說道。“皇上,太后更找皇上呢!”
“是嗎?”紀明皓挑眉一笑,讓老總管的雙腳開始不由得打起顫來,就算紀明皓一直都是以溫柔示人,但是不代表他就不會處罰不聽從的宮人,見他輕笑著說道,“可是,你沒有找到朕,不是嗎?”
硬生生的吞了吞口水,被嚇得一身冷汗的老總管,當真是暗暗的心驚啊,他怎麼就沒有想到這個方法呢?將一切責任都推到皇上的身上,一時開心的皇上自然會是護著他的,老總管立即說道,“是,奴才可是沒有找到皇上。”
看著老總管匆匆離開的身影,驚慌失措,狼狽不堪,彷彿身後有什麼緊緊的追趕著他似的,令沐千羽啞然失笑,“皇上也有頑皮的時候。”
這可以說得上是相當的頑皮了。畢竟前來宣召的人是榮太后,而紀明皓是從來不會違抗的。
榮太后找皇上又有什麼事情?她實在是太好奇了。
“只是在母后的羽翼之下,我也有疲憊的時候。”紀明皓苦笑著說道。
沐千羽當然也知道是怎麼一回事,現在的榮太后迫不及待的想將偌大的朝廷都在她的控制範圍之內,但是對於紀明皓來說,這件事情實在是太可怕了,沒有一位皇帝會寧願被操控,何況,一家獨大的後果,實在是太可怕了。
官官相護,民不聊生的慘狀,怕不是紀明皓能夠承受得了的。
“皇上,有許多事情,不必親力親爲,臣妾相信,就算是呂家,也有忠心耿耿,絕無二心的人,用了他們,能讓太后開心,皇上也會放心。”垂下眼簾的沐千羽替紀明皓出著主意。
雖然是婦人之見,但是有可能會緩和了皇上與呂家之間的矛盾,何況是異軍突起的榮家,也是不得不防的。
“很難!”不情願的紀明皓,搖了搖頭。
他不是不考慮沐千羽的意見,卻是因爲,想要從呂家尋到對他忠心的人太難,那一層層的疊壓,誰知道,某個人的心是真的?萬一變了節,對他的打擊也是沉重的。
“再難,皇上也要做啊。”沐千羽輕聲勸著,“如果不去做,也是他們,去做,也有可能是他們,不是嗎?”或者,可以去努力的。
就算是再恨榮太后,討厭紀明皓對她的“禁錮”,但是不可否認,她從來沒有想過要讓紀明皓從皇位上移下來,但沒有想過紀明皓的江山會受到半點動搖。
女人的心,總是會在不恰當的時候,慢慢的被磨平。
輕笑的紀明皓,決定將這件事情暫時掃開,從袖中抽出一封信來,遞給了沐千羽。
詫異的沐千羽問道,“又是哥哥的信?”
不滿的看向紀明皓,既然他早早的就有了哥哥的信,爲什麼一直沒有拿出來讓她看,反而與她扯東扯西著?實在是太過分了,沐千羽怨怪的看了紀明皓一眼,便拆開信來。
可以說,哥哥寫字的力道,越來越重了,想來,傷已經好得差不多,如果再加以鍛鍊,估計著,很快就能生龍活虎了。
只不過,書信上的內容,卻讓沐千羽無法自抑的笑了出來。
“笑什麼?”紀明皓詫異的問道,難道沐千旭寫來的信,就是這麼好笑的?
搖著頭的沐千羽,解釋道,“哥哥又被林家的姐姐逼親了。”
那又是一段遙遠又可笑的記憶。
天不怕、地不怕的哥哥,最怕的就是兇悍又不講理的林家姐姐,只要是林家姐姐看上的,哪裡能逃得過,包括姐哥哥。
頗有些惋惜的沐千羽,對紀明皓講了起來“皇上不知道?林家的姐姐可是號稱永州城的第二美人,對哥哥最是用心,但是性格太潑辣了,有的時候,臣妾都會認爲,哥哥之所以不想回永州城,想必,林家姐姐在其中也有很大的作用。”
微微一愣,紀明皓可是從來沒有想過,看似瀟灑溫柔的沐千旭,竟然還會被逼成這副模樣,不敢回永州城會是因爲一名女子?
頓時回味過來的紀明皓,哭笑不得的看向沐千羽,竟然被她騙了,她這是在揶揄沐千旭。
“你纔是最頑皮的。”紀明皓搖了搖頭,道,“如果也是大門大戶家的小姐,我也許可以替她找門更好的親事。”
如果指了婚,就沒有人再煩哥哥了?
“也許,哥哥根本就是樂在其中呢?”沐千羽出言阻止道,腦海中對於過去的片段,他們之間的互動。
不能說沒有情誼,卻是太壓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