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邁出甘露殿的門檻,她就感覺到壓抑的氣息撲面而來。
本應該是個令人開懷的日子,但是因爲皇上的心事忡忡,好像有許多難題都得不到解決似的,反而比太子歸來前更爲壓抑。
從前不過是個過程,現在卻是他們都必須要接受的現實,最讓他們頭疼的,無非就是榮太后的緣故,也只有她能在這個時候,依然令紀明皓煩惱不已。
“皇上!”沐千羽在院中亭上見到紀明皓,儘管今天沒有什麼濃烈的陽光,卻也實在是悶熱,留在外面實在不是一個明智之舉。
見到沐千羽歸來,紀明皓的臉上難得有了幾分笑容,卻笑得實在是太過牽強了,向沐千羽伸出手來,道,“回來了?”
已然見到了她,還要再問!
“是,母后不在宮中,臣妾聽說皇上回來了,就沒有再去尋找。”沐千羽撐著笑容,站到了紀明皓的面前,不忘記行禮,畢竟身邊有許多不是甘露殿內的宮人看著。
自從榮太后不能再插手朝事,已經有閒心在紀明皓的身邊安排更爲“貼心”的宮人,她可不希望任何言行會傳遞到榮太后的耳中,那會令她更不安心。
總之,榮太后是不可能離開他們的生活,甚至已經“習慣”了強行介入,實在是件可怕的事情。
“請安不在於這一天,過來陪我坐一坐。”紀明皓拉了拉沐千羽的手,令她坐到了自己的旁邊。
他當然知道沐千羽到底在煩感著什麼,包括他在內都是十分牴觸的,自然不能再要求沐千羽去接受,卻不希望因爲他們的存在,將他們難得變好的關係,弄得更僵。
幾乎是帶著不情願的表情,沐千羽坐到了紀明皓的旁邊,目光卻是落到了旁邊的宮人身上,打量著究竟更換了多少人。
當然,沐千羽從來都是念舊的人,更換下來的宮人都用各種“罪名”調離,但事實上都是對紀明皓分外忠心的人,與其讓他們去打掃冷門冷院,不如交給更爲信任的人,總不能浪費了忠心之人。
所以,她將這些宮人都打發到了林芳兒那裡。
一名小小的貴人,用皇上更換的下來的宮人,應該是件值得榮耀的事情。
“皇上是心事忡忡。”沐千羽看得出紀明皓的心事,嘆了口氣,聽紀明皓說道,“是,朝堂上的壓力很大。”
既然暫時解決了榮太后的事情,壓力自然也只有“忠心耿耿”,曾一度習慣了榮太后存在的朝臣,如今卻是急切的希望榮太后不要再過問朝事。
這代表著他們這是十分能夠忍耐的,還是說明,他們都變成了牆跟草,風吹哪裡就往哪裡倒?
“臣妾雖然手藝不太好,力量卻足,皇上要不要試一試?”沐千羽並沒有表態,而是站起了身,繞到了紀明皓的身後,輕笑著說道。
她的一雙手搭在了紀明皓的肩膀上,自認爲手上力度適中的爲他按壓著肩膀,卻沒有見到紀明皓因稍微疼痛時而輕皺的眉頭。
“享受”著沐千羽的手藝,紀明皓幾乎是帶著哭笑不得的表情,對沐千羽說道,“總覺得……千羽好像有陰謀策劃著什麼似的。”
陰謀?策劃?她一直都有,不過是隨著自己的心意,更改之後,再進行著更改,如今,她的陰謀就是想讓自己可以在後宮安穩生活,策劃的事件就是希望榮太后不要再插手他們的生活。
“是啊!策劃著如何在後宮翻雲覆雨呢。”沐千羽冷冷一笑,卻不得不再次問道,“皇上,到底怎麼了?”
她需要知道確切發生的事情,因爲作爲太子的紀明凡並不是時常上朝,而是躲在皇宮太子殿內認真的休養,所以,只能靠她來知道“外面”發生的事情。
等紀明凡能夠上朝,她身上的壓力也能夠減少許多吧?
“說過了,是壓力太大,朝臣對母后特別的有意見,我也知道不應該再讓母后參與朝事。”紀明皓微微苦笑著,長長的嘆了口氣,道,“我以爲母后現在不再插手,朝臣的意見能夠小一些。”聽得出來,他的言語間十分猶豫,甚至覺得曾經讓榮太后也不算什麼大不了的事情,總是不理解紀明皓心意的沐千羽,一言不發。
紀明皓忍不住問道,“千羽,你怎麼看?”此時他,好像很希望能夠得到沐千羽的幫助似的。
“千羽?”榮太后見沐千羽沒有動靜,不得不再次喚道。
回過神來的沐千羽,尷尬的笑了笑,“臣妾……不會過問朝事。”
爲什麼,總是會有人忘記她曾說過的話?特別是紀明皓,她是不會理會的,因爲一旦參與,她很恐懼自己會變成第二個榮太后,變成一個自己特別討厭的人。
紀明皓深知沐千羽的心意,作爲皇上的他,其實應該因爲沐千羽的決定而感覺到欣喜。
沐千羽的不干預,就代表著沐家的勢力會一直得到控制,不會似呂榮兩家那般壯大到令人頭疼的地步,但,他與從前的國君總是會有所區別,他希望能夠事事都與沐千羽分享。
“就算是幫幫我呢?”紀明皓好像是帶著請求的語氣說道,卻聽沐千羽冷冷的說道,“臣妾沒有辦法,臣妾不懂,也不想懂。”
如果再繼續下去,恐怕沐千羽就會翻臉了,不要說用稍略過重的手勁幫他按壓著肩膀,恐怕會把他丟在這裡,自生自滅了。
“確實爲難你了。”紀明皓吃疼的吸了口氣,輕輕的按住了沐千羽的手,阻止她的繼續服侍。
既然回到後宮是爲了好好休息的,那不如就談一些令他們彼此都開心的事情吧。
“剛纔看你回來的時候,好像很開心,發生什麼事情了?”紀明皓隨口說道,卻令沐千羽微微一愣。
她總不能告訴紀明皓,她在太后宮中看到呂伏琴對著宮人大呼小叫,即便榮太后不在宮中,太后宮也不是她可以隨意放肆的地方吧?
常理來講,她是應該說出來,但她更想知道呂伏琴發怒的原因。
對榮太后有不滿,可大可小啊!
“臣妾回宮途中,看到一隻小雀在跟自己打架,很有趣。”沐千羽隨口說著,那小雀說的自然就是呂伏琴,說得含蓄得很,轉而又道,“皇上,你的決定,臣妾都會支持,儘管臣妾都幫不上忙。”
她是真的會支持,當她從紀明凡的身上改變心意,惟一能夠面對的就是紀明皓。
可是,她自認爲不是普通的女子,絕對不會帶著認命的態度去生活,而是努力的去接受現在擁有的,甚至會去享受。
“你難得對我好,卻總是讓我覺得……很不真實。”紀明皓拍了拍沐千羽的手,將她拉到了身前,實事求事的說道。
僅此一句話,就又讓沐千羽變了臉色,她可是一個隨時都會變臉的人物,爲什麼紀明皓說話的時候不知道要小心些,不就怕她再變臉色了?
“如果現在臣妾對皇上冷漠,就太不合時宜了,怎麼也要等皇上在朝堂上的煩心事解決了,臣妾再與皇上鬧彆扭,比較合適。”沐千羽似笑非笑的說道。紀明皓立即求饒,“千萬不要了!”
兩個人相視而笑,但笑容中卻沒有他們想象得那麼輕鬆,甚至帶了幾分苦澀。
榮太后的事情一日不解決,他們的麻煩就會存在一日。
“母后那裡,我再想想辦法。”紀明皓拍了拍沐千羽的手,將她攬到懷中,道,“太子那裡,你去想辦法?我從來不知道他這麼難纏。”
太子那裡有什麼事情?沐千羽一問才知,紀明凡藉著身體不適懶得上朝,令紀明皓倍感頭疼。
難道,紀明凡是希望由朝臣來請嗎?高傲如他,現在想的一定是這樣的!
沐千羽可是毫不吝嗇的就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了紀明皓,令紀明皓真的是哭笑不得,但是如果不去考慮沐千羽的說法,太子有可能真的不上朝了。
也是時候讓那些曾經對紀明凡不服氣的人,吃一吃苦頭了,不如到時候就讓他們書信來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