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想“打擾”榮太后的休息,這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出現在榮太后的帳篷外,很難不令人遐想。果然,每一次狩獵,都註定是場不平凡的“旅行”。
“兒臣想要求見母后。”紀明皓一字一頓的對攔著她的老嬤嬤緩道,“此事一日不解決,就不會有一日的安生。”
聽到紀明皓這般嚴重的語氣,老嬤嬤自然也是不敢承擔半點責任,連忙去請示榮太后,不多久,老嬤嬤便再次出現,將他們這一行人請了進去。
睡眼惺鬆的榮太后可謂是十分的不滿,坐在塌上冷冷的掃視著向她請安的晚輩,慍怒的看著他們。
“這麼晚了,能有什麼事?”榮太后實在是弄不清他們的葫蘆裡究竟賣的是什麼藥,只好先發問,她也是一把身子骨了,哪裡經得起這般折騰?紀明皓上前一步,道,“兒臣今日非因狩獵晚歸,而是去抓刺客。”
倒不是紀明皓有多麼的想將抓刺客的功勞,攬到自己的身上,只不過想將一切都說得順理所章,令榮太后找不到半點破綻來。
震驚的榮太后忽的就將身子坐正,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看向紀明皓,急道,“刺客?這裡有刺客?皇上你可受傷?”
這個反應倒是沒有做半點的假,不過,出現在榮太后的身上,顯得格外做作了。除了紀明皓,沒有第二個人開口,他們都想要知道紀明皓打算用哪一種“方式”此事情說出來,好改變自己的想法,附和著紀明皓。
“不是兒臣,是太子!”紀明皓用很是平緩的語氣,說著一件“事實”,“太子與一位小隊長比試狩獵,一名刺客想要行刺太子,卻誤傷了小隊長,兒臣就與太子到林中搜查,終於找到了那名刺客。”
若有所思的榮太后,直直的盯著紀明皓,她當然也不會忘記,就在不久之前,紀明皓與紀明凡曾到她的帳篷裡面有說有笑,甚至陪著她吃了些夜宵,纔不過是一時三刻,又到她的帳篷裡面來,說他們之前是抓刺客,是不是……
“你怎麼知道,抓到的,一定是刺客?”榮太后不曾問事情的全部經過,也不曾認真的打聽他們有沒有受傷,反而問了這麼一句話,若是一時不曾用心的人,應該沒有聽出這其中的意思吧?
隨隨便便的進入林中,抓住的自然有可能會是刺客,但也有可能會是誤抓,紀明皓哪裡會聽不出什麼弦外之音,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
如果,他們當初來的時候,還“單純”的抱有一絲幻想,認爲不可能是榮太后所爲,畢竟太過於明目張膽,但是榮太后的態度卻是告訴了他們,根本就是她派人所爲。
“他自己承認的。”紀明皓冷冷一笑,有些事情既已坐定,就算那榮家少年隨隨便便的改了口供,罪名也已經定了下來,何況,當初是那麼多抓了榮家少年,許多隻眼睛看著他的臉,自然不可能是人人有錯。
可憐的榮太后明知道紀明皓的意思,卻無計可施,只是命人將刺客帶了上來。
被帶上來的榮家少年,形狀可憐,因爲垂著頭也看不到他的面容,只是覺得搖搖欲墜的他,甚是得人憐憫。
“原來只是個孩子。”榮太后不以爲然的哼笑著,“如果他認了罪,皇上按律懲罰就好,何必……”何必再興師動衆的跑到她的帳篷裡來,非要讓所有人再看一看這邊的笑容?
紀明皓適時的打斷了榮太后的言語,分外冷淡的說道,“母后,這個孩子,也認得。”正當他說著,站在他身後的老總管,便移到榮家少年的身邊,輕輕用手擡起了他的下巴,令他的面容完整的呈現在榮太后的面前。
幾乎就是這一剎那,榮太后的眼睛都快要掉出來了。
“拿開你的髒手!”榮太后指著紀明皓身後的老總管,大吼著。老總管立即放下了手,跪到了紀明皓的腳邊,他方纔已經知道自己的動作會觸怒了榮太后,但是,皇上的命令,他哪裡敢不聽。
註定這一關,有可能會無法度過。
榮太后用難以置信的目光,分外錯愕的看向少年,覺得自己猶如生活在夢裡,怎麼這種莫名其妙的事情就會變成了現實?
好多人就等著榮太后開口說話,偏偏等不來,氣餒的紀明皓正打算開口,卻聽到榮家少年狠狠的磕了個頭,哭道,“表孫不肖,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情來,死不足惜,望太后處罰,表孫都認了。”
表孫?沐千羽可是弄不情這其中的關係,聽得是雲裡霧裡,可也知道無論他們說什麼,都不會改變紀明皓的主意,這也是真正難以處理的事情。
這個孩子,終究不會善終。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你說給哀家聽。”榮太后想要一心爲榮家少年主持公道。
看來,在榮太后的眼中,這位榮家少年是個不錯的孩子,會變成刺客,顯然是件令人無法接受的事情。
看著他們對話的沐千羽在心裡暗暗的計較著,好像榮太后並不知道榮家少年會有這樣的行動似的,是不是有些事情,是他們弄錯了方向?
總不至於爲了想要讓榮太后“知難而退”,不再插手本不應該由他們處理的事情,而將一些榮太后沒有做的事情,扣到她的頭上吧?
榮家少年彷彿在念想著什麼,最後氣定神閒的說道,“回太后,臣……”這一次,他給自己的稱呼是“臣”,不再是“表孫”,關係立即由近變遠,聽他道,“臣行刺太子失利,被皇上親手捉拿,臣認罪。”
一句話,令所有人都啞口無言,榮家少年大可以不承認的,即便紀明皓信誓旦旦的說他就是刺客,但是除了他“親口承認”之外,並無真憑實據,一切的說法都顯得過於蒼白了。
可,他不僅承認了,且要領罪,出乎於他人的意料之外,倒是令紀明皓等人開始敬佩起來,這種事情如果發生在他們的身上,恐怕他們都沒有那麼大的決定,就將此事認了下來,榮家少年的勇氣真的令人敬佩。
榮太后想要再幹預此事,也知道因爲榮家少年的親自承認而沒有迴旋的餘地,也只能用她的苦口婆心之語勸說著紀明皓,希望他不要對榮家的人過於殘忍,最後,紀明皓也不過是“妥協”,簡單的處罰了榮族。
說起來,好像罰俸,收回稍許權力,都不是什麼大事,簡單得很,也早晚會有歸還的一天,但是紀明皓的舉動卻是不小,就在圍場處理的幾件事情,就足以令榮家原氣大傷了。
“帶下去吧!”紀明皓看了一家榮家少年,知道他是死罪難逃了,對老總管道,“帶他下去,送回京城,就關入大牢,擇日宣判吧。”
當老總管想要將榮家少年“抓”起來的時候,沐千羽忽然俯了俯身,道,“臣妾稍有不適,望皇上、母后見諒。”
快要被氣得不輕的榮太后,實在是想不通爲什麼榮家少年會認罪,事情原本是有轉還餘地的,聽到沐千羽想要提前離開的想法時,立即就想要拒絕。
總是有人在處理沐千羽的事情時,事事搶先。
“既然如此,你就先回去吧,朕服侍母后休息之後再走!”紀明皓緩緩的說道,“你就把這孩子帶下去吧!”
“是!”沐千羽向紀明皓俯了俯身,又向榮太后俯了俯身,便帶著這個孩子離開了榮太后的帳篷,一路上,她都是一言不發,心情格外的低落。
她真的很希望再給這個少年一個機會,畢竟,他尚年少。
“臣多謝娘娘掛心了!”榮家少年突然收住了腳步,很是恭敬的對沐千羽說道,“臣做的事情,臣的心裡早有準備,臣知道皇上想要不受制於人,總是要有所作爲,如果是爲國,臣願意。”
如果她聽得沒有錯,榮家少年的意思是,如果皇上是爲了朝權而利用他打擊榮太后,他倒像是願意了。
看著少年離去的背影,沐千羽感覺到了一陣陣的蕭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