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麼一大清早,就覺得眼皮子總是在跳呢?哪裡不舒服了?
“倩寧?”剛剛起身的沐千羽,就不住的喚道,可是進來的只有格海,沒有如願的見到倩寧的身影,發生了什麼事情,爲何她會不在自己的身邊?
格海悶悶的服侍著沐千羽起身,好似是心事忡忡的模樣,可是沐千羽問起來,格海又就沒有事情。
他們,都是可以完全將心思藏起來的人,怎麼會突然間在她的面前,絲毫不知道要掩飾呢?
不動聲色的她,自然是知道有些事情正在發生的,這些人不告訴她,她大可以自己去尋找原因。
何況,今天怪就怪在紀明皓的身上,換作平時,他離開的時候一定會喚她醒來,可她起得很早,紀明皓就已經不見了蹤影,豈不是特別的可疑?
“等倩寧回來,讓她來見我!”沐千羽深深的吸了口氣,輕聲吩咐著,格海連忙就應著,扶著沐千羽起身道,“娘娘,長公主醒了之後就是哭鬧不止,估計著是娘娘了,要不要去看看。”
這幾日,因爲忙著鳴陽郡主的事情,的確很久都沒有去見華然長公主,事情都交給格海打點著,估計,長公主與格海纔是最親的。
“去看一看吧,我也的確有很長時間,沒有見她了。”沐千羽一面收拾著,一面對格海道,“我們過去,公主年紀小,不一定能夠得了冷天氣,你們平時照顧的時候,也都要小心一些。”
格海立即就笑著應著,其實沐千羽是很寵愛長公主的,如若不是因爲鳴陽郡主的事情越來越忙,她幾乎是日日都與長公主在一起的。
完全沉浸在自己想法中的沐千羽,沒有注意到宮人臉上的各異表情,彷彿都在強忍著什麼,想要瞞著不告訴她。
華然長公主就住在鳳儀宮中的另一座小宮殿裡,很多老實本分的宮人都在那裡服侍著,爲了防止會有人謀害長公主,梅海可謂是分身有術,在兩處奔跑著。
常常的,沐千羽都想要在長公主的身邊再加派人手,省得格海再累得病倒,可是每一次,她提出這樣的打算時,格海都以各種理由擋掉了。她的心裡也明白,格海也是不放心其他宮人,誰知道再進來的人,會不會是那般的忠心?
何況,沐千羽是真的好不容易就懷了身孕,身子重,且因爲之前流產過兩次,宮人都小心翼翼的服侍著,是應該加派人手照顧著,但絕對不能擺到身邊來。
當她走到長公主的房外時,就聽到奶孃正說著什麼,平時他們也都會與長公主聊天,希望她能夠更快的說出完整的句子來。
“華然喜歡……舅舅!呵呵……”長公主好容易擠出這麼幾個詞的時候,令沐千羽不由自主的停住了腳步,心裡頓時五味雜全。
這應該也是奶孃教著說出來的話吧?畢竟,長公主是從來就沒有見過她哥哥的,能不能說是宮人特別的有心?
放下心中稍稍的酸楚!當沐千羽準備推門而入時,竟然聽到長公主又叫道,“舅……娘!呵……”
長公主平時愛笑,是誰都知道的,但好像從來就沒有笑得這麼開心過。
略顯得緊張的她連忙就將門推開,這樣的笑聲,已經令沐千羽十分的不安了。
“華然真聽話!”當一個熟悉聲音,從裡面傳出來的時候,她整個人都僵住了,慢慢的擡起頭來,用難以置信的目光,望向前方,淚水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染上了她的面容。
這真的是,他們嗎?自己沒有做夢嗎?
當門推開的時候,裡面的人也盡數轉過身來,華然長公主身邊的奶孃連忙就將長公主抱了起來,連忙起過來行禮。
沐千羽好像根本就沒有注意到身邊的長公主,整顆心都放在了面前男子的身上,要努力的確定著是真是假。
奶孃不理會華然長公主一直喚著“娘”,準備先將她抱出去,卻被沐千羽攔住。
“大嫂,喜歡她嗎?”沐千羽努力的想要讓自己的呼吸變得平穩,目光掠過男子的面容,用依然是顫著聲音問向他身後的……女子,林殊兒。
“喜歡,長公主真可愛!”林殊兒越過身前的丈夫,慢慢的走到沐千羽的身邊,兩個人相互對視著,誰都不知道先說些什麼。最終,是林殊兒慢慢的伸出了手,撫向沐千羽的臉,緩道,“你胖了,但是,氣色越的很差,是皇子不夠聽話嗎?”
林殊兒口中的“皇子”,自然是指沐千羽腹中的胎兒。
沐千羽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再次看向那名男子,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卻遲遲沒有掉下來。
他瘦了、黑了、強壯了、也……老了。
他才二十多歲,但是當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仿若已經三十多,快要邁入四十了似的。
作爲一位城主需要肩負的責任,要比一位大少爺要沉重得多。
她每向前走一步,心就會提起來一分,真怕眼前的事情,就是一場夢,不真實又渴望它的存在。
“傻妹妹!”最終,男子開口苦笑著,上前一步將沐千羽抱到了懷裡。
是他,真的是他,他真的來了!想到這一點的時候,沐千羽就完全忍不住的大哭了起來,是她的哥哥,是千辛萬苦從邊國榮歸的哥哥,是在永州城吃了許多苦頭的哥哥,真的是他。
“哥……”沐千羽大哭著叫道,可以說得上是哭得肝腸寸斷,整個人都開始不住的顫抖著,隨時都會昏厥過去似的。
沐千旭僅僅是拍著沐千羽的肩膀,無聲的安慰著她,自己的心裡也實在是好不到哪裡去。
自從他進宮到現在,看到了太多的表面上的榮光,心裡卻清楚,這根本就不是人呆的地方。
將妹妹逼入皇宮的父親,後悔可還有用?
“哥!”沐千羽努力的想讓自己平靜下來,也漸漸的有了效果,從大哭變成了抽泣,她的情緒來得太快,控制得太好,才讓人更擔憂。
“你到底在後宮經歷了什麼?爲什麼連哭,都要這麼委屈著?”林殊兒看著他們兄弟團聚,眼淚早就流了下來,可是當她用手帕擦拭著眼角時,卻不由得冷冷的說出一句話來,“都說,你是皇上惟一寵愛的人,可爲什麼感覺到了……”
後面的話,她已經實在是說不下去了,顫抖的人變成了她。
用力深呼吸的沐千羽好像已經從悲傷中走了出來,眼中盡是快樂,一隻手牽著沐千旭,另一隻手伸向林殊兒,道,“我們團聚了。”
直直盯著自己妹妹的沐千旭,除了嘆息,沒有其他的辦法。
方纔情緒的突然決口,恐怕是沐千羽自己都始料未及的,不過是允許自己稍稍的放鬆一下,但是當沐千羽再揚起笑容的時候,其他人更是清楚,她已經調整好了情緒,重新將自己封閉成一個後宮真正的妃子。
“哥哥,你怎麼來?”當沐千羽牽住林殊兒的手時,轉頭對沐千旭問道,沐千旭回道,“三個月前,皇上就派人接我與你嫂嫂入宮,我們也不會呆太久,年前是要趕回城中的。”
是皇上……沐千羽忽的想到,紀明皓曾問過她,是否想念自己的哥哥,原來是有這樣的一番打算。
是皇上,真正瞭解她心意的人,是皇上!
“哥哥!”沐千羽緊緊的握著沐千旭的手,低下了頭,已經不知道再要說什麼了,林殊兒道,“好不容易團聚了,就不要再傷心了,好好的聊一聊,不好嗎?這幾日,都會常常進宮來的。”
越發放心的沐千羽點了點頭,不知道還能再說什麼。
“奴婢見過國舅爺,見過國舅夫人!”倩寧忽然出現在門口,俯身拜道,當聽到林殊兒問著,“這不是倩寧嗎?”倩寧就已經站起了身,不出意料的聽到林殊兒倒吸了一口氣。
林殊兒認識的是當初絕美的倩寧,而不是現在只有半張臉的倩寧。
“小姐,國舅夫人進宮來,奴婢就自作主張,請了另一位前來,望小姐恕罪!”倩寧沉音說道,表現得畢恭畢敬,但事實上好像快要裝不下去了似的。似笑非笑的沐千旭看著倩寧,哪裡會不知道她的脾氣,轉頭看向若有所思的沐千羽。
沐千羽點頭道,“應該的,我們都出去吧。”
倩寧立即就讓開了路,沐千羽率先離開長公主的房間,當擦過倩寧的時候,忍不住看了看她,卻一言未發。
當林殊兒邁出門檻的時候,立即就聽到帶著哭腔的女子喚著“姐姐”,便整個人就撲了上去。
又是一出親人相見的戲碼,林芳兒幾乎就要林殊兒走到她身邊的時候就跪了下去,林殊兒也是雙腳一軟,他們立即就被眼疾手快的宮人扶了起來。
“娘娘!”奶孃將華然長公主遞到了沐千羽的手中,當華然長公主接觸到沐千羽的一剎那,立即就在沐千羽的臉上響亮的親了一口,之後就自己不停的笑著。
沐千旭伸手扶向華然長公主,道,“是個好孩子,希望能夠健康成長吧。”
在後宮,越是伶俐的孩子,越是不容易長大,他們的心裡都清楚。
“父親怎麼樣了?”沐千羽忽而問道,便見沐千旭微微苦笑著,緩道,“多虧了你,否則,我到現在都不能發現,父親已經被榮太后的人控制起來了。”說著,不由得掃向四周的宮人,生怕會被人聽到,傳到了榮太后的耳中,聽沐千羽說著“都是自己人”的時候,才繼續道,“我與殊兒暗中將他們都控制了起來,保證他們傳到榮太后耳中的消息都是有利於我們的,父親也因此而心情大好,原先被悶出來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沐千羽點了點頭,原本一早就猜到,哥哥可能因爲與父親的芥蒂,而沒有注意到父親的頻頻暗示,只好繞了個大圈子,從她這裡來向哥哥透露。
“澤弟也進宮了,不過被榮太后召了過去!”沐千旭又道,立即就令沐千羽挑起了眉頭,無論澤弟的母親當初與榮太后是什麼關係,獨自去見是會有麻煩的。
“放心!”沐千旭忙道,“太子殿下跟著去了,不會有事的。”
最好不要有用,以榮太后的本事,想要將澤弟的心拉攏過去,可不是什麼難事,可是哥哥好像特意前來打消她的疑慮的,道,“澤弟可不比當初了,自從定下了婚事,很是上進,這方面的事情可是要比我強上太多!”
沐千旭誇讚某個人,從來都不是虛情假意的,沐千羽也相信他所說的話。
待那對姐妹見過之後,就打算到鳳儀宮的正殿裡面去坐一坐,親人許久沒有見到,自然有許多心理話是要說的。
沐千羽抱著華然長公主剛走出來,就見到紀明凡帶著沐千澤向這邊走來。
“姐姐!”沐千澤見到沐千羽的時候,微微一愣,隨即就笑著撲了上來,可是就到臨近的時候,硬生生的收住了腳步,看著沐千羽懷中瞪大眼睛的小娃娃,搓著手,道,“是華然嗎?快,快叫小舅。”
華然長公主瞪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轉頭看向沐千旭,道,“舅舅,好!”
懊惱的沐千澤立即就輕輕的扳正了華然長公主的臉,急道,“我也是舅舅,快可以舅舅。”
哪裡知道,華然長公主依然固執的轉著頭,看向沐千旭,求救似的。
“哎喲,你都嚇到小孩子了!”林殊兒將華然長公主抱到了懷中,笑道,“你也是個孩子,還想要逗孩子。”
拉著沐千羽的手,沐千澤的眼中盡是委屈與欣喜,站在那裡一句話都不說出來。
其實,他們的關係真的不算是特別的融洽,再見到面的時候,卻是倍感親切,這就是血緣的牽絆,是親情吧。
就像是紀明凡對待紀明皓一般,明知道是榮太后害死了自己的親生母親,依然看在紀明皓的面子上沒有痛下殺手,就是因爲親情的牽伴著。
“走吧!”沐千羽輕輕的扯了扯沐千澤的手,帶著他一齊前往正殿,時不時的問向他的婚事。
當看到沐千澤滿臉通紅的時候,便不得不感慨著,他真的是長大了。
紀明凡早早的就不動聲色的繞到了最後面,跟在沐千旭的身邊,這一行人便浩浩蕩蕩的走入了正殿,各自落座,閒聊著。
若說是最能分心的人,怕就是沐千羽了吧?一面與自己的親人閒聊著,一面看向倩寧的臉色,隱約間的察覺到了什麼。
“鳴陽郡主呢?”沐千羽忽的揚聲道,“派人去請。”
明顯的,看到紀明凡略有些緊張,而倩寧則是勾起了冷笑,那紀明凡的緊張就絕對不是因爲自己的未婚妻要來見師兄一家人。
“娘娘,國舅家一家已經見過了太后,皇上說,一會兒想要在他的殿裡擺宴。”格海在沐千羽的身邊說道,沐千羽微微點著頭,道,“當然好,你去跟著準備一下。”
格海忙應著,臨走前將華然長公主也一併帶走了。
怎麼?知道她這是快要忍不住發難了?沐千羽勾脣冷笑著,轉頭對沐千旭道,“哥哥,你與澤弟都出來了,父親那邊能行?”
“當然!”沐千旭理所當然的說道,“一切都安排就緒,如果風平浪靜自然是最好的,不過如果有風吹草動,估計父親會更開心。”看到沐千羽似笑非笑的表情,又嘆道,“父親不太可能割捨與榮太后的相認之意,但是對付其他呂家的人,是不會心慈手軟的。”
當他說完這句話時,紀明皓就已經派人去請了,而久久不見鳴陽郡主前來。
當他們由紀明皓身邊的老總管帶著,前往皇上的寢殿時,沐千羽忽然間開口道,“太子殿下,留一下,我有些事情想要拜託一下。”
拜託?沐千旭狐疑的掃了一眼紀明凡,之前與家眷先拜榮太后之時,就覺得那裡的氣氛略怪,當沐千羽喚住紀明凡時,這種感覺更甚。
“皇嫂,有何吩咐?”站定的紀明凡一直低著頭,不肯去看沐千羽的表情,而似笑非笑的沐千羽繞著他走了一圈子,道,“說吧,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紀明凡微微一愣,隨即否決著。
認爲沒有任何事情可以相瞞?雖然他們的關係變成了叔嫂,但是那相互坦誠的情份應該還是在的吧?
“再派人去請鳴陽郡主!”沐千羽勾脣冷笑著,“如果郡主不到,太子殿下就不會離開鳳儀宮,皇上請的這頓家宴,就不要吃了。”說著,她便坐到了椅上,毫不在意的模樣。
略顯得手足無措的紀明凡,擡頭看向沐千羽,一時間不知道要如何開口。
“還不肯說?真的是嘴很硬!”沐千羽抿著脣,看向紀明凡,道,“什麼時候開始,你連我都不相信了?”紀明凡猛的擡頭,正要解釋,卻見沐千羽別過頭去,冷笑著,“話又說回來,也對,的確不太能相信我,因爲你們那些小秘密,都逃不過我的眼睛。”
去派宮人再請鳴陽郡主的倩寧,帶著微笑走了回來,就聽到沐千羽喚道,“倩寧,把你一早上打聽出來的事情,說說吧!”
面不改色的倩寧心中微驚,自從她回來,還沒有來得及向沐千羽稟報,今天一早發生的又被強行壓下來的大事情,沐千羽就已經看出了端倪來了?
“是!小姐!”倩寧忽而轉向紀明凡,目光如劍。
事情,絕對是鬧得不小啊!越不肯告訴她,越是難以收拾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