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現在的她需要的是清醒,但她寧願沉浸在書信當中,永遠都不擡頭去面對真實。
“皇上駕到!”這四個字,被喊可得謂是撕心裂肺啊!算是這沉悶氣氛中的一聲“清明”,但爲何卻帶著幾分殺氣?
緩緩擡起頭的沐千羽,努力的看向門外,卻因淚水迷住了眼,只是模糊一片。
穿著金色衣物的男子風似的衝了進來,就算一時看不清他的面容,也必然是紀明皓,這後宮誰敢穿金色的衣物?
“臣妾,見過皇……”沐千羽將書信小心的放到椅上,便向紀明皓行禮,可最後一個字卻卡在了噪子裡,就感覺到脖子被緊緊的箍住,要讓她透不過氣來。
終於看清了紀明皓的面容,近在咫尺,卻仿若恨意濃濃,發生了什麼事情?
她知道,因爲紀明皓的手勁,她快要窒息了。
被狠狠掐住的她,跌坐在椅子上,根本就移動不得半分,雙手用力的想要掰開紀明皓的手,卻毫無作用。
原本就已經有些絕望的她,竟然在這樣難以控制的場面中,慢慢的垂下了手,放棄了掙扎,好像默許了什麼似的。
“我這麼喜歡你,你就這麼對我嗎?”紀明皓惡狠狠的對著沐千羽吼道,“你竟然任由著事情發生,卻把我矇在鼓裡?”
否則呢?她應該要怎麼做?在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她突然非常的渴望著呼吸,用力的喘息著,卻爭取不到半口氣。
“當初你杖殺孫嬪,我是以爲你心裡有我,現在她懷了孩子,我才知道,原來我就是一件可以任由你送來送去的東西。”紀明皓對著沐千羽怒吼著,終於讓她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東窗事發,紀明皓是來向她“報復”的。
無所謂了,她對哥哥的事情無能爲力,不如……
“你殺了我吧!”沐千羽很是含糊的冷笑著,一句話幾乎是艱難的從噪子裡吐出來,窒息般的難過,真的讓她感覺到了痛苦。
既然是痛苦著,沐千羽依然仰起頭,很是不屑的冷哼著,“殺了我吧。”
殺了我吧,只要殺了我,你也會解脫,我也同樣會解脫,多好啊?這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嗎?也是我所渴望的,這樣,你也不必一直糾結著,我更會得到自己想要的快樂,不好嗎?
她心裡的話,根本就說不出口,因爲,她真的要暈過去了。
“皇上,不可以呀!”老總管想要上前勸說紀明皓,但是根本就不敢真的上前阻擋,只是在後面勸著,“娘娘身體不好,可是不能真的嚇到她啊!”
“不能嚇到她?”微微有些冷靜的紀明皓髮覺沐千羽真的面色不佳時,不由得鬆上了手上的力氣,卻沒有停下動作來,苦澀的笑著,“她有感覺嗎?她會感覺到害怕嗎?”
爲什麼感覺不到呢?她一直都生活在失去親人的恐懼當中啊?沐千羽的心裡暗暗想著,卻是努力的直視著紀明皓,就算現在的她努力都是軟弱的,但是,她不會輕易的就妥協。
呂伏琴懷上了孩子,不是喜事嗎?難道他就真的不想嗎?
“皇上,您可是要冷靜下來啊!”老總管勸著,“娘娘也是無能爲力的呀。”
四周的宮人拼命的勸說著,跪了一地,甚至有一些人開始隱隱的輕泣著,從來就沒有見到皇上這麼瘋狂的動作,也沒有見過娘娘這般絕望自我放棄的行爲,令他們隱隱的擔憂起事態的發展。
一旦皇上真的起了殺氣,他們是攔著,還是不攔著?
最先看不下去的依然是倩寧,見她赫然起身,不再理會站在自家小姐身邊的男子,究竟是誰。
“皇上,小姐知道呂貴人的打算,又如何?小姐真的就能違抗嗎?”最爲冷靜的倩寧,獨獨的立在跪了一地的宮人當中,冷冷的問向紀明皓,語氣中自然多了指責與控訴,好像非常的怨恨著紀明皓不分青紅皁白就像自家小姐發難似的。
“皇上,你不要忘記了,小姐在後宮根本就沒有什麼助力,如果真的……就算小姐不願意,難道就可以直接反對嗎?”倩寧站著說道,硬是被身邊的格海拉扯著跪了下來。
當倩寧此話一句,自然不少宮人會在旁邊附和著,希望皇上能夠放過娘娘。
“你有沒有想過,有沒有想要替我想一想?你可以告訴我的!”紀明皓慢慢的鬆開了一隻手,改換成捏住沐千羽的下巴,問道,“你杖殺孫嬪,只是知道那個孩子不是我的,對不對?”
爲什麼一定想要聽實話嗎?有多少人想要在不切實際的環境中生存而不得,他卻總是想要清醒。
她能說什麼?睜著眼睛的沐千羽任著由眼淚留下來,很是堅定的說道,“臣妾做的不算有錯,對不對?”
踉蹌著後退的紀明皓頻頻的搖著頭,像是知道世界上最爲可笑的事情,他最爲信任的兩個人一直都在合計著謀算著他,他卻無力反擊。
他不想傷害沐千羽,自然更不能去與母后對峙,已經快要做父親的他感覺不到半點喜悅,終於知道後宮的可怕。
怪不得,父親的後宮最後只有兩名宮妃,因爲,實在是受不起這樣的“照顧”啊!
“你好自爲之吧!”紀明皓終於鬆開了口,連退了數步,看向沐千羽道,“我不會太輕易的相信你了。”
垂下眼簾的沐千羽好像根本就是不在乎似的,只是已經有了力氣的她,慢慢的伸出手來,緊緊的抓著身邊的書信,一言不發。
有了離開打算的紀明皓,真的是不甘心,走走停停,真的很希望沐千羽能夠說出一句挽留的話來。可惜,他從沐千羽的身上永遠得不到自己想要的,說不累,根本就是假的。
爲什麼他的傾心相對,卻換來這樣的結果,他一直都努力,努力的討著她的歡心不是嗎?明知道沐千羽是“身不由己”,可無法真的爲此釋懷,她需要時間好好的冷靜一下。
搖頭嘆息的紀明皓,萬般不捨又帶著強烈怨恨的離開了甘露殿。
他真的離開了,或者,她可以說,他終於離開了,學會了頭也不回!
“小姐……”倩寧本來是想要哄勸著沐千羽,卻見她緊緊的抓著書信,再次哭泣了起來。
沐千羽哼笑著,“他沒有殺了我,是不是?”
那壓抑的聲音,聽得每一位宮人都黯然神傷。
皇上與娘娘都有著疼痛,卻沒有辦法相互安撫。
因爲,起碼他們都是沒有相信信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