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其實真的很好看!當站在殿門內的沐千羽,由著衛洪來爲她把脈的時候,便不由是在心裡讚歎著。衛洪一直都特別的注意著保養,即便是在宮裡面,他也細心的爲自己做著一切,令她都覺得十分的佩服。
“皇上在做什麼?”沐千羽輕笑著問道,半跪在她面前閉目“聽”脈的衛洪,回道,“正與太子殿下商量事情,好像很難處理,娘娘暫時不要去打擾比較好。”
沐千羽微微點頭,她的確是非常的想要勸說紀明皓,且紀明凡恐怕已經是筋疲力盡了,所以纔會想方設法的讓宮人來給她傳話。此時,衛洪卻告訴她,最好不要去打擾紀明皓,這讓她一時間沒有辦法做出判斷了。衛洪縮回了手,緩緩的站了起來。
“如何?”沐千羽挑眉笑著問道,慢慢的縮回了手,心裡卻是在念著倩寧,倩寧沒有將她所要說的話傳遞給衛洪,明顯的要錯過一次可以合作的機會。衛洪只是簡單回了兩個字,“安好!”
垂下眼簾的沐千羽,微微苦笑著,真希望能夠藉機會施展一下,緩道,“那就好!”
是啊!當誰知道自己安然無恙的時候,是應該高興的吧?沐千羽的心裡卻多少有些不情願似的,微微抿了抿脣,揮了揮手,就意讓衛洪先行離開。
“臣會盡力而爲的。”衛洪突然莫名其妙的說了一句,令沐千羽不由得收住腳步,詫異的回過頭,看著依然恭敬的衛洪,很是疑惑,爲什麼他會無緣無故的說出這麼一句來。
是不是有什麼人在衛洪的耳邊嚼著舌根?令衛洪對他們的關係產生了懷疑?沐千羽的臉色漸漸變得有些僵硬,隨即勾脣冷笑著,緩道,“我當然相信你。”
只不過,希望衛洪不要懷疑著她而已,當然,她也應該好好的去查一查,到底是誰在衛洪的耳邊吹風,這件事情不應該只有倩寧來做嗎?
“要知道,你可是全天下醫術最好的人!”沐千羽喃喃的說道,拍了拍衛洪的肩膀,嘆了口氣,真的很想問出到底是誰在衛洪的耳邊,嚼舌根,不由得有些“虛僞”表揚了一句。
衛洪瞄了瞄沐千羽一眼,頗爲感慨似的屈了屈膝,就準備離開。沐千羽當然不懂衛洪眼中所表達的心意,聳了聳肩膀,便打算先行獨自離開。
即便不能去“看望”紀明皓,也可以先去照顧長公主吧!
“要多久才能將毒解清?”紀明皓的聲音突然傳了出來,令沐千羽與衛洪皆是一愣。他們立即就回旋個身,看著紀明皓定定的看向衛洪,好像根本就沒有注意到沐千羽的存在似的。
“皇上?”沐千羽詫異的抿著脣,立即屈膝就行禮下去,“臣妾見過皇上。”
紀明皓走到了沐千羽的身邊,伸出手來,將她扶了起來,卻依然面對著衛洪,說道,“要多久?”
什麼要多久?令人不解的一句話!沐千羽看著紀明皓的眉頭緊皺著,整個人好像都是在隱隱約約的顫抖著,本能的就扶住了他,目光卻越過紀明皓,落到了紀明凡的身上,希望能夠從紀明凡的臉上得到答案,卻看到紀明凡始終都是低著頭,若有所思,無法給她半點幫助。
她是真的需要幫助啊!沐千羽輕輕的扯了扯紀明皓的衣袖。
一直低著頭的衛洪,一動不動的思索著什麼,見紀明皓一直都在等待著他的回答,不得已似的回道,“臣不懂皇上的意思。”
真的是不懂?沐千羽好像已經明白了紀明皓所說的事情,但又隔著一道紗門,始終都沒有辦法去捅破他。到底是怎麼回事?沐千羽很見衛洪對紀明皓屈膝的時候,實在是太想了解那件事情了。
“你懂!”紀明皓堅定的對衛洪說道,不由得上前一步,似乎是想要給衛洪一定的壓力。沐千羽本能的就扶住了微微搖搖欲墜的紀明皓,感覺到了他的虛弱。
這不會是因爲在榮太后的問題上,產生抉擇後的憔悴吧?
定了定神的沐千羽,聽到衛洪恭敬的回道,“臣,盡力而爲!”
終於明白了是什麼意思,沐千羽看著衛洪的背影,沒有想象中的興奮,而是因爲感覺到自己手心發涼。
因爲呂侯所說的那句話,紀明皓已經受到了影響,當他在想著榮太后的事情的時候,也會想著,她,沐千羽已經中了毒,生命有可能在短短的數十年內結束,所以他纔會出現在這裡。
“皇上,你的身體很不對勁。”沐千羽急切的說道,“將衛太醫請回來吧!”
一旁的紀明凡也連忙扶起了紀明皓,焦急的說道,“怎麼會這樣?我去找太醫。”
紀明皓立即本能的就抓住了紀明凡的手,搖了搖頭,道,“扶我回去,一會兒就好。”
皇上的身體應該沒有這麼糟糕,爲什麼情況卻讓他們如此的錯愕,連衛洪都不願意招回來?
沐千羽哪裡會有力氣,將看似瘦弱的紀明皓抗回去?只能請紀明凡幫助,將紀明皓半扶半拖的請回了暖閣之內,好在甘露殿裡的人都是被沐千羽收服的,否則,方纔的情形會被立即傳到榮太后的耳中。
當進入暖閣的一剎那,立即就有溫暖的氣息撲面而來,令沐千羽長長的嘆了口氣。
除夕之夜將近,誰也不想發生類似的事情吧?即便榮太后要離開,也會是在年後,這段時間,應該也會節外生枝的吧?
微微走神的沐千羽,聽到紀明凡焦急的詢問著,“皇兄?怎麼樣?”
連忙走到紀明皓的身邊,她輕輕的握住了紀明皓的手,緩緩的坐到了他的旁邊。
深吸氣的紀明皓,擡起頭來,對紀明凡緩道,“好多了!”
真的是好多了嗎?此時的紀明皓面色發青,一副隨時都會暈過去的模樣,完全不是可以令人放心的模樣,沐千羽的心都提了起來,不知道要如何安慰著。
紀明皓一直都是緊緊的握著沐千羽的手,半晌,才略帶猶豫的感慨著,“竟然是真的!”
她當然中過毒,只不過,這毒,榮太后早早的就派太醫停止繼續下手,衛洪也早早的將此毒解掉,但是看到衛洪方纔那副模樣,分明就是與她十分默契。
她想要藉著此事,讓紀明皓對榮太后下下狠心,將榮太后送出皇宮,送到別苑內安享晚年。可是,她沒有想過,會讓紀明皓誤會,她此時依然在中著毒,會令紀明皓的心裡十分難過的。
衛洪所做的事情,可謂是恰如其分,讓她倍感謝意。
沐千羽擡頭看向紀明凡,想要知道自己應該如何開口,可是紀明凡卻一直低著頭,不曾與她對視,看來,惟有向自己求救了!
“什麼真的假的?皇上,不如讓衛太醫來重新請一次脈吧。”沐千羽笑著說道,依然勸說著紀明皓,根本就不肯提及那件事情。
既然是裝作不知情,就繼續糊塗下去吧。
“我相信他的醫術。”紀明皓搖了搖頭,“他之前已經請過脈了!”
沐千羽當然知道,只不過,不希望紀明皓暫時莫要再提及此事,給她一個思考對策的方法。
“凡弟,你先去休息吧!”紀明皓擡頭對紀明凡說道,真的是很難得會對紀明凡下逐客令,令紀明凡顯然是十分的不很適應,也立即就告退了出去。
沐千羽的目光都落在紀明皓的臉上,那副想要掩飾的擔憂,都看到了紀明凡的眼中,完全沒有注意到盡顯失落的他,略顯得過於艱難的離開。
見紀明皓始終都是滿頭大汗的模樣,她取出手帕輕輕的替紀明皓擦著汗水,任由著他靠到自己的身上。
再這麼下去,可不是辦法,最好還是讓衛洪回來一趟。
她向一直服侍在身邊的老總管使了個眼色,早就急不可耐的老總管立即就前去再請衛洪,生怕再耽誤下去,會誤了紀明皓的病情。
不知道其他人的感情如何,在老總管看起來,衛洪對皇上不算是特別的盡心,大約都是得過且過,他進宮的目的不過是爲了幫助貴妃,除了貴妃身上的病,衛洪不見得會是人人盡心的。
旁人總是會有種種想法,沐千羽現在可是沒有什麼心情去一一細想,惟有想幫著紀明皓治病。
她可以傷到紀明皓,換成其他人,萬萬不可能。
“我從來沒有想過,母后會這麼對你。”紀明皓喃喃的開口道,對沐千羽可謂是盡是歉意,深覺此事對不住她。
沉默的沐千羽一言不發,真正的她自然是會明白這其中的緣由,如果繼續裝下去,實在是太不可取了。
說些什麼安慰紀明皓?看到他如此虛弱的模樣,定然是天人交戰,她偷偷的伸出手來,撫向紀明皓的額頭,僅是接觸的一剎那,就被紀明皓緊緊的抓住了她,被阻止了動作。
好燙啊!僅僅是碰了一下,就讓沐千羽感覺到了他的體溫,方纔衛洪是真的沒有發現嗎?還是故意任之。
她竟然在一時間摸不到衛洪的想法了!
“千羽,我要怎麼辦?”紀明皓輕聲詢問著,他沒有問紀明凡,沒有問任何人,反而是在問著她。
是因爲她的話,對他更重要,還是想從她的口中聽出令他心安理得的言語來?
“皇上想怎麼辦,就怎麼辦!臣妾不會有任何異議的。”沐千羽不由得在心裡冷笑著,臉上卻依然做出安撫似的神情。
她早就有所準備,這一次的事情,也不一定會動搖榮太后的地位半分,畢竟這是紀明皓的母親,無論他之前有多少心理準備,當東窗事發時,他的心依然會義無反顧的選擇自己的母親。
她沒有權利,提了任何異議的。
“有你真好!”紀明皓喃喃的說著,慢慢的從沐千羽身邊直起了腰,靠向塌後,沐千羽立即就拿著一個軟枕頭墊到了紀明皓的腰後,令他可以靠得更舒服些。
所有的動作都是沐千羽本能爲之,覺得理所當然,但是看在紀明皓的眼中,卻有著另一層含義。
“你的心……能放在我這兒一部分,真好。”紀明皓輕輕的握著沐千羽的手,滿懷歉意的說道。
停下手中動作的沐千羽,自然知道紀明皓的意思,認爲她依然會像從前那般,一心只想著與紀明凡在一起?她從來都是個膽小的人,擁有那份愛的時候,自然會勇往直前,沒有那份愛的時候,她就會安靜下來。
那份愛,在的時候,就可以被牢牢的抓在手裡,一旦它不在了,無論如何祈求,它都不會回來,即便不情願的留在她的身邊,那也不是愛情,那是憐憫。
“臣妾的心始終都是完整的,暫時沒有辦法切割開。”沐千羽喃喃的說道,令紀明皓有些不解了。
是說,她的心依然是在凡弟那裡?
是說,她的心正慢慢的靠向他這裡?
紀明皓盯了沐千羽半晌,始終都不明白她的心事,最終,甚是無奈的搖了搖頭。
無所謂了,爲什麼到現在,他還是想不開?沐千羽已經決定不與凡弟有任何情感上的瓜葛,那就是沒有了!因爲他很瞭解眼前的女子,想愛就會愛,不想愛,即便是一直愛著也會遠遠的走開。
他不是沒有機會的!
“我已經決定,先送母后去別苑,以後每年圍獵的時候,再去陪陪母后。”紀明皓最終像是下定了決定似的,當他說出這句話時,仿若用了所有的力氣,虛弱的看向沐千羽,卻見她始終都是垂著眼簾,搖了搖頭。
“千羽?”紀明皓忽的握住了沐千羽的手,難道這麼做,也不能讓她釋懷嗎?
他忘記了,他這麼做,想要保護的是自己的皇權。
“快要過年了……”沐千羽輕輕的咬著嘴脣,她是多麼的不情願說出這句話來,她只有一個目的,就是希望榮太后離他們遠遠的,永遠都遠離他們的生活,偏偏總是不能夠如意。
現在可以將榮太后請離皇宮,但是到了年節之時,難保榮太后不會藉此再次回到皇宮之中,這一回,估計就很難再離開了!她不能冒這個險,不如就多等幾日,待年後再送榮太后離開。
紀明皓的心中一動,他竟然沒有料到這麼一點,可以多留榮太后幾日,可以讓她……
“那就過了年之後再送過去。”紀明皓感慨似的點了點頭,握著沐千羽的手,越發得緊,沐千羽想到的事情他都沒有預料到,是不是太過不孝順了?
紀明皓的目光落到了身邊,好像是想要尋找老總管。
忽的,沐千羽像是不可控制了似的靠到了紀明皓的懷中,看著他虛弱的樣子,令她的心裡也沒有了底氣。
如果哪一天,他沒有了,而紀明凡繼位,那將是她一直以來的心願,但是,又仿若有什麼“可怕”的事情會相伴而來,到底會是什麼?
錯愕的紀明皓,努力的控制著呼吸,慢慢的順著沐千羽的青絲,從來就沒有這麼親密過,即便是同牀共枕,也不過是同牀異夢。
“他去請太醫了!皇上要好好保重自己。”沐千羽靠在紀明皓的懷中,聽著他的呼吸與心跳慢慢平穩,才意識到自己的舉動多麼的大膽,又是多麼的不合情理,連忙尷尬的起了身,別過臉去,輕輕的擦掉了眼角隱隱相含的淚水,解釋著老總管的去向。
儘管虛弱,但依然清明的紀明皓哪裡會不知道沐千羽的動作是什麼情況,微微一笑,點頭道,“好!”
只是,爲何老總管請一個太醫,需要這麼久的時間,衛洪應該沒有走得太遠吧?
漸漸的,沐千羽就快要失去了耐性,不僅是老總管沒有回來,連倩寧都沒有了動靜。
忽然起身的她,就想要吩咐著宮人前去召喚,卻發現自己的手始終都被紀明皓緊緊的抓著,根本就沒有辦法離開,她又……沒有硬抽回自己的手。
“真的沒事,染了風寒,發了熱而已!”紀明皓輕輕的笑著,“衛太醫哪裡會不知道我是什麼情況,估計著是回太醫院煎藥了。”
真的是這樣?而不是被誰絆住了腳步?顯然,沐千羽不太認同紀明皓的說詞。
撇了撇嘴的沐千羽,可謂是欲言又止,難道紀明皓忘記了?甘露殿內是有著自己的小廚房的,在那裡一樣可以煎藥,殿內所有的藥材幾乎都是應有盡有的,何必要回一趟太醫院去煎藥?
“皇上,耽誤不得!”沐千羽深吸了一口氣,不得不勸說著,見紀明皓方要開口,就聽到衛洪的求見之音,令沐千羽皺了皺眉頭。
她沒有辦法向衛洪發難,不是嗎?
衛洪又進來請了脈,叮囑了幾句後,又有宮中的小太監將湯藥端了進來。
看著老總管服侍著紀明皓吃藥,沐千羽的心裡就像是有個疙瘩似的,需要找衛洪來解開,如果真的是煎藥,可是會這麼快就將藥送了回來,除非,是根本就不是簡單的發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