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應該是一場家宴,估計著以眼前的情況來看,有可能變成一場審判。
吃不知味的紀明皓,目光依然落在前面的佳餚上,可謂是心無旁騖的端著酒杯,等待著榮太后最先開口說話。
誰先開口,誰先失了先機?誰知道呢?低著頭的紀明皓始終不語,將原本可以融洽的氣氛破壞無疑。
誰都知道他的心裡記掛著在甘露殿內休養的沐千羽,那麼嚴重的事情發生之後,他卻選擇默視,實在是令大部分人氣憤難平。
最終,受不住的是榮太后,她實在是清楚,如果現在再不開口,一旦家宴結束,恐怕紀明皓就會尋個藉口,堂而皇之的離開吧?
“皇上,你就真的打算將皇位傳給恆郡王嗎?”榮太后輕笑著問道,好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當榮太后問出口的時候,紀明皓的心便頓時間跌落了谷底,他不是不知道,榮太后一定會問出口,接下來的談話定然不算愉快。
可是,作爲兒子的他,依然在心裡念著,也許母后可以讓他的心裡有一個自己選擇作主的機會,最終,母后將這點奢望奪走了。
當紀明皓擡眼時,就對上呂伏琴格外複雜的神情,不由得勾脣冷冷一笑,他看到任何表情與動作,都不會改變他的任何決定,他相信自己選擇的繼位者決定不會背叛他。
其他人則說不定了啊!
“母后,凡弟已經是太子了!”紀明皓從呂伏琴的身上收回了目光,轉過頭來,對榮太后道。
他好像沒有感覺到其他人錯誤的表情,從什麼時候開始,皇上已經開始學會了溫柔的頂撞榮太后了?看起來是多麼不可思議的一件事情,卻讓紀明皓覺得非常的自然。
“你!”榮太后幾乎在聽到紀明皓那句話的一剎那,就險些要失態了,連忙阻止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轉而嘆道,“你應該冊立自己的皇子爲太子,對不對?何苦要將皇位拱手相讓於他人。”
紀明皓挑了挑眉,不置可否的笑著,“母后,兒臣沒有說退位讓賢啊!”
只要他一天坐在這個皇位上,安安穩穩,根本就不存在將自己的皇位移交他人的可能性,榮太后擔心的是以後,他則擔心,現在的皇位就已經開始變得搖搖欲墜了。
冷笑的紀明皓直視著榮太后,令榮太后多多少少也有些無所適從。
紀明皓明知道榮太后的意思,偏偏背道而馳,著實令人感傷了!
當紀明皓放下手中的筷子之時,榮太后已經變得忍無可忍,忽然間就拍了下桌子,令同桌的呂家姐妹,與身邊的宮人盡數跪了下來。
“你到底撤不撤了他的太子之位。”榮太后怒氣衝衝的質問道,好像根本就已經受不了紀明皓的左閃右避。
毫無防備的紀明皓,表情很冷鎮,彷彿早已預料了榮太后的每一個動作,都說“知子莫若母”,何嘗不是“知母莫若子”?
“母后,這件事情,百官沒有反對,特別是呂家的人沒有人提出異議,對不對?”紀明皓忽然開口說道,令榮太后微微一愣,的確,呂家的人當時以爲紀明凡已死,自然不會有人反對,當紀明凡忽然間出現,且將事情的來龍雲脈與國舅爺安然的消息帶回來的時候,他們更沒有辦法說出反對的話。
沒有想過,要自己扇自己的耳光。
“事已至此,沒有辦法改變了!”紀明皓站起了身,向榮太后行了個禮,就打算轉身離開,道,“兒臣告退!”
完全沒有打算在這個多人的面前,給榮太后留下來些許臉面,邁開步子就向外走去。
氣得渾身發抖的榮太后,立即就繞過了桌子,不顧宮人的相扶與阻攔,快步就衝到了紀明皓的身後,大叫著,“你站住!”
要站住嗎?紀明皓略一猶豫的時候,又已然走了好長一段,再次聽到榮太后喝道,“站住!”
咬了咬牙的紀明皓,決定與榮太后將要說的話坦白,嘆了口氣,喚道,“母后……”
當他轉過身的時候,榮太后已經靠近,並且揚起了手,赫然就是想要賞他一個大耳光,頓時愣住的他,根本就不知道躲閃。
也許,他根本就沒有想到,榮太后會對他動手是嗎?
一捧有著硬枝的梅花,忽然間就擋在了紀明皓與榮太后之間,令榮太后的動作硬生生的停頓住了,頓時尷尬懊惱不已。
榮太后艱難的抽回了自己的手,聽著呂家姐妹與宮人向沐千羽請安時的空檔,努力的平復著自己的情緒。
“母后!”捧著梅花枝的正是本應該在甘露殿內休息的沐千羽,見她很是乖巧柔順的向榮太后行禮道。
當沐千羽再出現的時候,誰也沒有料到發,也會是這樣的反應,一時間,都沒有反應過來似的,尷尬在那裡了。
“你怎麼來了?”紀明皓瞬間就變了臉,方纔的堅決與故作冷漠,蕩然無存,拉著沐千羽的衣袖,低音問道,就算是這麼小的聲音,估計也有許多人都聽得清楚啊。
沐千羽輕輕的推開紀明皓的手,對榮太后笑著,“臣妾病了這麼久,都沒有向母后請安呢。”
這句話,說得也算是合情合理,你挑不出錯來。
緊抿著脣的榮太后,覺得自己胸口的那一口氣,並沒有順順利利的吐出去,不上不下的好難受。
“你身體不好,不要總往外跑!”榮太后說著無關緊話,目光直直的落在紀明皓的身上,好像急切的想要表現出自己的不滿似的,“女人的身子要是保養不好,那什麼都是空談了。”
他這個表情,註定會將身邊的人,越擠越遠的。
“母后教訓的是!”沐千羽絲毫沒有反駁的意思,恭敬的說道,“母后,這是皇上在剛入宮時,移到殿內的梅花,開得正豔,想來送給母后欣賞。”
伸手不打笑臉人!榮太后也實在是對沐千羽說不出什麼狠話來,都怪她的笑容足夠真誠,令榮太后倒是有些手足無措了。
“貴妃有心了。”榮太后好不容易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有多麼的違心了。
是不是到了應該離開的時候?紀明皓伸出手來,撫向沐千羽,這一個簡單的動作,卻讓榮太后幾乎紅了眼睛,自己的兒子究竟有多久,不曾這麼溫柔了?
“母后,快要到年節了,臣妾想與母后商量一下。”沐千羽不動聲色的避開了紀明皓的動作,向榮太后行禮道。
她真的是來商量年節的事情?榮太后身後的老嬤嬤,很想將榮太后扶著回去,但被榮太后拒絕,笑道,“好啊!”
想要與沐千羽一同商量年節的事情?榮太后想一想,都會覺得十分的爲難,以及特別的不情願,便冷著臉,道,“不如你費心些思,等有什麼安排不好的,再來找哀家吧!”
也是一個好辦法?沐千羽露出淺淺的笑容,毫無異議的說道,“是!”
好像,榮太后的提議,得到了沐千羽的贊同,那爲什麼她還要撐著自己的病軀,跑到太后宮來上演這麼一出孝順的戲碼。
沐千羽總歸是有自己的理由,不過是沒有說出口呢!
“臣妾想著,皇上已經封了太子,這年節的總不能一直不請他入宮。”沐千羽似是試探的問道,令榮太后微微一愣,聽她道,“臣妾想母后定然早就想請他了,不如就在除夕那夜吧。”
除夕夜,請太子赴案,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榮太后的心中之氣好像消了不少,只要能讓紀明凡進宮,就多了對峙的可能性,也許,會看出某種破綻。
榮太后緩緩的點了點頭,好像十分滿意沐千羽的決定似的,點頭道,“也好!”
既然榮太后已經同意了,沐千羽認爲自己前來的目的就算是完成,能夠“救”下紀明皓,倒是意外之舉。
沐千羽先開口告退,紀明皓自然是跟在後面,忽聽榮太后吩咐著,“好好照顧著貴妃。”
多麼體貼的一句話啊,好像他們之間從來就沒有任何間隙似的。
離開了太后宮,那冷冽的寒風一撲面,沐千羽就不由的打了個顫,倩寧立即就上前爲她多披了一件衣物,手中的暖爐也立即更換。
“千羽!”紀明皓喚著沐千羽,“爲什麼要請凡弟入宮,實在是太危險了!”
他的聲音,甚至沒有得到沐千羽的半點反應,見她略有些茫然的走下去,忙又喚道,“千羽!”
萬般不情願的沐千羽,在這麼冷的天氣停下了腳步,轉過頭看向紀明皓,道,“早晚都要請入宮的,臣妾會以母后的名義相邀,在太后宮擺宴,到時候,母后也會要顧慮再三的。”
這是根本就會發生的事情,就算能防了一時,也防不了一時的。
“太危險了!”紀明皓搖頭否決道,他根本就不會同意這樣的做法。
沐千羽知道自己應該對紀明皓解釋,甚至讓他的心思冷靜下來,但是她實在是沒有這樣的心思,裹緊了衣物,冷笑著,“臣妾告退了!”
現在,沒有任何事情,比禦寒更加重要,不是嗎?留下略顯得崩潰無助的紀明皓,不再理會。
她現在更需要找個地方來暖和一樣,比較屬於她的甘露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