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圍獵場上度過了爲期數天的歡樂日子,而且這樣的歡樂,一直都在持續著。
“倩寧,爲什麼外面這麼吵鬧?”剛剛起牀的沐千羽已經覺得爲時尚早,但是外面隱隱約約的傳來歡呼聲,令她十分詫異。回答她的,並非倩寧,而是紀明皓。
“還不是凡弟,天不曾亮,他就跑到林中狩獵,現在可是滿栽而歸,估計這一天都不用再提弓了。”紀明皓的語氣中盡是滿滿的喜悅,當然也許小小的不滿。
所有的“功勞”都被紀明凡搶走了,他卻只有坐在那裡享受的份。
起身的沐千羽當真是哭笑不得,這樣的情況已經持續幾天了!自從到了圍場,紀明皓言明這就是爲紀明凡慶功而準備的,紀明凡就像是脫了繮的野馬,幾乎天天混跡於林中,帶來豐富的獵物,卻讓紀明皓毫無施展的機會。
換成是他人,怕是早早的就厭惡了紀明凡的“搶奪”了吧?但是在紀明皓的身上僅僅體現爲無可奈何,他是疼惜親弟的人,自然不會在這樣的事情上做無畏的爭搶。
扶著紀明皓坐在了椅上,沐千羽依然是繞行於他的身上,卻是沒有替他按壓著肩膀,而是透過面前的銅鏡,看向鏡中的紀明皓,伸出手來撫向他微皺的眉頭。
“皇上,這就是皇上與臣子的不同。”沐千羽淡淡的笑道,“臣子的任務,就是爲皇上帶來豐富的戰利品,而皇上只負責領導,‘坐享其成’就好,只需要坐在這裡,不需要親自動手而是指點他們,就能夠得到自己想要的,才能夠體現出皇上的英明。”
她,終於站在了他的立場上,想每一件事情!紀明皓分明就是應該開心的,卻是強擠不出笑容來!好像在隱隱約約的提醒著他,他不過是“坐”在那裡,便得到了沐千羽。
“聽起來,我就是這樣得到了你。”紀明皓不僅是沒有藏住自己的心事,且將它脫口而出,令沐千羽緩緩縮回了手,面色陰沉了起來。頓時意識到自己說了些,尷尬起身的紀明皓,連忙握住了沐千羽微冷的雙手,解釋道,“千羽,是我說錯了話,不要生氣。”
不是生氣!而是一種無奈!他們之間的隔閡,果然不是短短的時間就可以磨合掉的。
她選擇紀明皓,不是因爲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愛上了他,而是因爲,在失去了明凡哥哥之後,她也只能選擇自己的夫君,何不讓自己去真誠喜歡,儘管這個過程略顯得艱難。
同樣的,紀明皓對她的轉變總是抱著遲疑的態度,儘管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但何嘗沒有讓她隱隱的心疼?
“沒事,臣妾沒有多想!”沐千羽低音道,“太子歸來,應該非常的希望得到皇上的嘉獎,不如,皇上想想賞他什麼吧!”
儘管心裡爲難,但是紀明皓卻分外配合著沐千羽,笑道,“是啊,只是不知道賞他什麼好。”
獎勵滿載而歸的臣子,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即便紀明皓沒有親自出馬,也要彰顯榮耀。
“賞他什麼?”沐千羽隨口說道,“多賞他一塊烤肉就好,難道他把圍場裡的獵物全部獵光,讓明年無物可獵,還要賞成大件嗎?”
哭笑不得的紀明皓聽出來沐千羽是在鬧著脾氣,立即就展開右臂輕輕的攬住了她的肩膀,一同走向了帳篷之外。
“好多車的‘禮物’啊!”沐千羽狀似讚歎,實際上卻因爲紀明皓先前的猜疑,而心中依然有所不滿。正在接受紀明皓恭賀的紀明凡可是聽得清楚,向紀明皓投去困惑的神情,問道,“皇兄惹皇嫂生氣了?”
“豈止是生氣!”紀明皓很是困擾的說道,“是大脾氣。”
不要以爲她聽不到!他們這是在明目張膽的在她的面前說著壞話,不是嗎?轉過身的沐千羽冷冷的看向他們,隨手摸向一隻已經斷了氣的羊只,挑了挑眉,剛想要轉身離去,忽然感覺到手下有東西正在動,驚嚇的退後了數步。
那隻本應該斷了氣的羊,忽然間用最後的力氣掙扎了幾下,最後斷了氣,但也著實是讓沐千羽受到了驚嚇。
“千羽沒事吧?”紀明皓緊張的攬向沐千羽的肩膀,卻聽沐千羽讚歎道,“這纔是求生意識,這個時候都想要掙扎一下。”能夠說出這句話的她,自然沒有被真正的嚇到,令旁邊的人安了心。
紀明皓吩咐準備午宴,可是要大哚烤肉了!所有人都在歡呼著,無論是否出於真心,都要做足了戲。這裡果然不同於民間,連快樂都可以是裝出來的。
宴席很快就擺了上來,可見,隨行的宮人早就準備好了,就等太子殿下歸來,帶上最美味的新鮮食物。
被扶到宴上的榮太后也時不時的讚歎紀明凡的技藝,只不過偶爾會從她身邊的,呂嬪的懷中聽到皇子的輕泣,卻是有些掃興。
肉烤得鮮嫩,酒也香甜,眼尖的人卻瞄到紀明凡正與身邊的人竊竊私語。
“凡弟,你在說什麼?”紀明皓原本沒有發現,卻見到榮太后似笑非笑的看向紀明凡,生怕會發難,搶先一步問道。回過頭來的紀明凡,略帶擔憂的說道,“臣弟是與一位小隊長比試,可是,臣弟回來這麼久了,也不見到他帶著隊友回來,有點擔心。”
如若是比試,一般都會守時,不見對方歸來……有可能是受了傷。
很不想掃興的紀明皓,吩咐著老總管命人去林中搜查,找到了人儘快帶回,也算是安了心。
宴會依然進行著,只不過這對兄弟倆時不時的進行著眼神上的交流,可謂是“眉目傳情”,令身邊的沐千羽一直都是哭笑不得的,只能選擇無視於他們。
正當這邊鬧得正歡,忽見有人撲到了紀明凡的身邊,而老總管也帶了不算好的消息,與紀明凡比試的小隊長受了重傷,已經請了衛太醫前去醫治。
“只有他一個人受了重傷嗎?”沐千羽若有所思的問道,常理來講,如果是遇到了兇猛的獵物,怕是與他隨行的人都會受傷吧?但是老總管卻是肯定的回答她,的確是那位小隊長一個人受傷時,她的心便忽的一沉。
果然,到處都是難以安生。
詫異的榮太后向他們投來不解的目光,他們都知道這件事情是萬萬不能提前告訴榮太后的,他們要搶在榮太后知道之前,將事情處理妥當。
紀明皓尋找著藉口,暫時安撫了榮太后,紀明皓帶著沐千羽去追紀明凡的腳步,想要看一看那位英勇的小隊長的傷勢。
寥寥無己的人跟在那位小隊長的身邊,本不應該只有這幾個人同去狩獵吧?看來還有人在林子裡。
正在檢查傷勢的衛洪,無意間翻動了小隊長的傷口,令沐千羽也看到了傷痕,見她微微皺眉,好像在心中有了答案。
“倩寧,吩咐隨行的宮人嚴密防範著。”沐千羽忽而開口道,“再派人,到林子裡把他們都叫回來,越快越好。”
本來不應該由沐千羽在這裡發號施令,但是聽著她嚴肅又緊張的語氣,神情也顯得過於凝重,沒有人敢質疑她的決定,更不會有人去阻撓倩寧的行動。
“應該是……”衛洪喃喃的說道,卻被紀明皓打斷,“是巨型動物傷的,遣散宮人,讓他的隊友帶他進帳篷,在勞衛太醫,朕去去就回。”
無論如何,他們都不可以離宴席太久,生怕榮太后會生疑,衛洪應著,與那一隊人先回了帳篷,而紀明皓等人則是掩飾了請緒,若無其事的走了回去。
見到了他們神情如常,榮太后也停止了猜測,只不過,詫異於這場熱鬧的午宴,過於倉促的結束,聽著紀明凡揚言又要找人比試時,哭笑不得,由著呂伏琴陪伴著回到了帳篷,等她老人家再出現的時候,怕就是下一場宴席了吧?
趁著宮人爲收拾著宴席上的剩物分心時,他們又折回了那小隊長所在的帳篷,尚沒有進去,就聞到了淡淡的腥氣。
“什麼味道?”紀明皓本能的捂住鼻子,覺得這味道快要讓她暈倒了,卻聽沐千羽道,“他應該是中毒了,衛太醫解毒之物的味道,都是臭的,說是要鍛鍊病人的抵抗力。”聽起來是沒有多少真情實意,更像是一種捉弄,但眼下卻真的證明……
當他們走了進去,就見到已然轉醒的小隊長,對著爲他醫治的衛太醫連連道謝,而收拾著工作的衛洪可謂是一臉的不耐煩。
“怎麼回事?”見到友人清醒,紀明凡立即就擠了過去,緊張的問道,“爲什麼你會受傷。”
是箭傷!沐千羽在心裡補充著,她對佩劍倒是很少會上箭,但是對於弓箭卻是非常喜歡,一度認爲,在馬背上射箭是件特別瀟灑的事情,因爲熱衷,所以不會放過任何細節,也清楚的知道那小隊長的傷,就是由箭造成的。
“不知道!”小隊長回答得可是乾脆,道,“我正在騎馬,就忽然中了箭,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若有所思的沐千羽,看向紀明皓,心裡倒是估計著,這箭上的毒應該是有麻醉的作用,且劑量很大,否則也不至於讓受害者很快就發作。
沒有人能夠說出當時發生的事情,都是一頭霧水,而且在小隊長受傷以後,還有人繼續留在林中,但是沒有半點發現。
“有刺客。”沐千羽說出自己極爲不情願說出來的事實,哼笑著,“人數不多,身手敏捷,應該對弓箭非常的在行,對圍獵的地形更是瞭如指掌,來去自如。”每當她說出幾個字的時候,紀明凡的拳頭就會不由自主的握緊。
紀明皓擔憂沐千羽才考慮錯,不停的提醒著她“三思”後再開口,何況,如果是刺客,不去刺殺大人物,爲什麼要對一個小隊長動手,是仇殺嗎?
“臣弟與他的衣著是一樣的。”紀明凡幾乎是非常的不願意承認這個事情,因爲衣著上的相同,怕是令刺客認錯了人,這是極有可能的事情。沐千羽喃喃說道,“也就是說,他對太子殿下並不熟悉。”
氣氛格外壓抑,幾乎就沒有人再肯說話,有人可行刺太子殿下,這件事情……
“小姐,林子與圍場之間已經佈置了人,暫時沒有人再從林中出來。”倩寧不適時的聲音,令旁人摸不到頭腦,卻讓紀明凡聽出了其中的意思。
因爲安排的人手將場內與林子“隔”開,動手的人應該尚沒有離開林子,現在會一會他,極有可能會將他抓住。
一言不發的紀明凡緊繃著臉,轉身就跑出了帳篷,誰也攔不住他,離他最遠的紀明皓甚至想要阻止他,卻被沐千羽阻止,不能上前半步。
“皇上,讓他去吧,他想做的事情,無法阻止。”沐千羽攔著紀明皓,急道,“皇上不放心,就多派些人吧。太子殿下身手不錯,應該是不會落於下風的。”
不能讓發怒的紀明凡在林中受傷,也同樣不能再讓紀明皓犯驗,萬一刺客像方纔那般失手,那結果,真的不敢想象。
直到現在,沐千羽都沒有發現,她爲紀明皓的考慮,已經比紀明凡要多得多,起碼,她沒有阻止紀明凡去涉險,而是緊緊的抓住了紀明皓的衣袖,阻止他的隨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