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今天……怎麼這麼早就下朝了?”
“今日朝中沒什麼大事,孤便及早散朝了。”楚瀾掃一眼跪在地上的賞傾心,不知她又闖了什麼禍事。他徑自走到麗太后面前,問道:“這是怎麼了?還勞煩母后親自跑到清陽殿來?”
楚瀾心中想著如何幫賞傾心開脫。
“這……”麗太后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尾隨楚瀾而來的德全偷偷瞄向一直低著頭的賞傾心,忽地驚呼道:“呀,貴妃娘娘的臉怎麼滴血了?”
麗太后瞪了德全一眼,怪他多嘴,可也心知這事根本瞞不住。
楚瀾聞言,心中一驚,直轉到賞傾心面前,蹲下身子憂心道:“顏兒,你怎麼了?”
賞傾心強忍著臉上的疼痛,低著頭躲閃道:“我沒事,我犯了錯,太后罰我是應該的。”
她越是如此,楚瀾就越是擔心,他扳正賞傾心的身子說:“顏兒,你擡起頭來讓我看看。”
“你別看了,又不是沒見過,有什麼好看的?”
楚瀾心裡焦急,也不管她是否願意,強行擡起了她的臉。
“啊!”賞傾心吃痛,驚呼一聲,恨不得立馬踹他一腳,這個混蛋就不能輕一點嗎?他當別人都是木頭嗎?
楚瀾驚訝地瞪著她臉上鮮血淋漓的傷口,深邃的眸子幾乎要噴出火來,他怒吼道:“誰幹的?”
霍嫣然驚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皇上明察,臣妾不是有意的!”
“賢妃?”又是這個女人!
楚瀾扶起賞傾心,陰惻惻地瞪著她,“是誰給你這麼大的權力冒犯孤的貴妃?這宮中的規矩你不清楚嗎?”
“皇上,臣妾不是有意的,求皇上饒恕臣妾吧!太后……”
楚瀾冷寒著眸子睨視著她,上回砒霜之事他已經不予追究,一回不是有意,二回還不是嗎?
麗太后不忍,畢竟今日之事也有她的參與,一旦鬧起來,誰也討不了好,她上前道:“皇上,是哀家讓賢妃動手的,弄成這個樣子,她也不是故意的,你若是要怪,就怪哀家好了!”
“母后,顏兒她犯了什麼錯,至於受到這麼大的懲罰?弄成這個樣子,豈是一句無心之失便能了結的?”楚瀾一時氣憤,語氣也變得不善,甚至更像是在質問。
太后面色不愉道:“皇上,你這是在責怪哀家嗎?哀家作爲一宮太后,整頓後宮綱紀難道有錯嗎?”
“那好,請母后告訴孤,顏兒她犯了什麼錯?”
“她……她……來人,給哀家把那張紙呈給皇上!”
楚瀾接過圖畫,掃了一眼,他不知事情原委,卻又怕一個不慎害得賞傾心更加難以逃脫,只得不動聲色道:“這是哪裡來的?”
“哼,你該去問問你的玉貴妃!”
楚瀾看了眼低著頭的賞傾心,頓時明白了幾分,他嘆道:“顏兒,你真是不聽話,孤送你那麼多東西你不稀罕,怎麼偏偏對這個東西愛不釋手?你我私下裡玩玩也就罷了,怎麼還拿了出來?”
“皇上,你說什麼?這……這是……”
“是孤閒來無事描著玩的,難道母后連這些小事都要過問?”
麗太后沉下臉色道:“罷了罷了,以後這些事哀家再不過問,皇上你想怎麼鬧就怎麼鬧吧,留著這個禍水,皇上遲早會後悔!”
麗太后說完便氣沖沖地離去,楚瀾瞅一眼霍嫣然冷聲道:“賢妃以下犯上違反宮規,暫禁步寢宮,沒有孤的命令,不準踏出寢宮一步!”臨了,他陰鬱地凝著霍嫣然的眼睛補充道:“若是顏兒的容貌有所損傷,孤決不輕饒!”
楚瀾命德全速去召太醫來,自己則心態地扶住賞傾心的肩膀問道:“我才離開一會兒,怎麼就弄成這個樣子?要不是聽到德全傳信兒我匆匆趕了回來,指不定還要捅出什麼簍子!”
賞傾心護著臉低著頭,滿腹的委屈,“又不是我找她們來鬧的,你母后讓我跪,我乖乖跪了,她讓賢妃打我耳刮子,我也任她打了,現在相也破了,你還要我怎麼樣?”說著說著,淚珠顆顆滾落,浸入指縫,刺痛了傷口。
楚瀾皺了皺眉道:“我知道不是你的錯,我是心疼你,你看看好好的臉成了什麼樣子?賢妃不是打耳刮子嗎?怎麼會傷成這樣?”
“她要欺負我,什麼辦法沒有?現在你那些女人哪個不想劃了我的臉?現在好了,我變成醜八怪了,沒辦法跟她們搶你了,她們睡覺都該笑醒了!”
“她們那是白日做夢笑醒的!”
賞傾心沒料到他竟然想也不想就這麼一說,一時沒忍住,“撲哧”笑出了聲,牽動傷口,疼得齜牙咧嘴,那表情別提多怪異了。
“你真是沒良心,只見新人笑,不聞舊人哭,我大概也快成舊人了吧!”
“那是她們,你是新人也好,舊人也罷,我都要你!不氣了,讓我看看你的臉。”
在楚瀾把手伸向她的臉時,她捂著臉後退一步,悶聲道:“別看了,好醜!”
她指縫溢出的鮮血讓楚瀾看了揪心,“顏兒,你別怕,宮中那麼多御醫,一定不會讓你變醜的,你讓我看看!”
“瀾,我求你了,別看了行嗎?我不想讓你看見我現在這個樣子,你就記得我美美的樣子不好嗎?”
楚瀾皺眉,道:“顏兒,你是怕我因此嫌棄你?”
賞傾心沉默了許久道:“男人在乎的不就是女人的臉嗎?”
她的話讓楚瀾忽地怔愣,他以前的確是這麼想的,當初把她帶到待煙國來也只是因爲她傾倒天下的容顏,可是現在呢?爲何他會有種即便她不再美麗也要把她留在身邊的想法?
過了許久,他凝視著她問:“顏兒,如果……我說我不在乎呢?”
賞傾心詫異地擡頭看向他,他眼中的認真嚴肅讓賞傾心的心思霎時成了一團亂麻。
即便是毀容了也不在乎,假話便罷,但倘若這是真話,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
不可能吧?怎麼可能呢?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
他是楚瀾啊!那個無論如何都保持著理智的帝王!爲何……
“皇上,御醫到了!”
“讓他進來吧!”
御醫知道是皇帝的寵妃破了相,提心吊膽生怕出了絲毫差錯,而賞傾心也終於肯任由楚瀾在一旁看著,沒有再阻止,她此刻的心亂極了。
“娘娘,微臣要用藥水給您清理傷口,會有些刺痛,請您忍耐一下。”
楚瀾不高興了,“既然會痛,你不會換一種藥嗎?”
御醫爲難道:“回皇上,清理傷口此藥是最爲有效的。”御醫心中暗自嘀咕,又要保留容顏,又要不受疼痛,哪裡是一句話的事?看來這皇上對貴妃還真如傳聞所言,恩寵有加,萬一貴妃的臉上留下一點點瑕疵,那自己這條老命……
賞傾心見那老御醫手直打哆嗦,心中不忍,不過是張招致災禍的臉容,毀了就毀了,總不至於因爲一張臉就害得別人喪命。
“瀾,你就別爲難御醫了,一點小痛我忍得住!”
楚瀾煩躁不已地擺擺手道:“上吧上吧,貴妃的容顏若是不能恢復如初,你知道後果!”
賞傾心無奈,這個男人實在是太過霸道!
她看著老御醫拿著棉花球伸向自己的臉,反射性地抓緊了裙角,楚瀾見狀,知道她雖嘴上說沒事,心裡卻是怕的,便一把從御醫手裡奪過了東西說:“我來!”
御醫眨了眨眼,又揉了揉耳朵,不知自己是否聽錯了,皇上剛纔說的是……“我”?
楚瀾坐到賞傾心對面,柔聲道:“顏兒,你忍著點,我儘量輕點!”
一塊重石壓在心頭,賞傾心沉默地點了點頭,靜靜地看著楚瀾在御醫的指點下細心地爲她處理著傷口,心中百感交集。他的樣子讓賞傾心不禁想起了當初給相公包紮手指的自己,每個動作都儘可能地輕柔,細緻。
楚瀾打發了御醫後看著呆呆傻傻的賞傾心擔憂道:“顏兒,怎麼了?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你……是你嗎?”
“呃?”楚瀾苦笑著摸著她的臉頰道:“是啊,因爲你,我都快不認得自己了!”真不知當初把你帶到身邊究竟是對還是錯?
“瀾……”事到如今,這場遊戲到底該如何進行?讓她踐踏別人的感情,無論如何,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