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坦白什麼?如果國師大人讓本宮坦白那些國師樂意聽的話,好,本宮坦白,本宮原是風侯府的少夫人,而後被國師所害,險些喪命,幸由龍炎太子所救,自此改頭換面,爲龍炎太子來做使者,但本宮不甘心與自己的仇人狼狽爲奸,便擅作主張,與國師大人作對,然後不幸被國師大人發現,將本宮打入冷宮,國師,好聽嗎?”
一番話真假參半,由她悠悠然說來,就像是在講述著別人的故事,可是誰又知道那段經歷曾給她帶來多大的傷痛!
楚望炎卻是當了真,得意地說道:“你終於肯承認了,風少夫人,賞傾心!”
賞傾心嘲弄地輕笑一聲說:“原來真那麼好聽啊,那本宮再坦白得詳盡些吧,本宮以前與我的如玉美相公養了一隻千年老龜,老龜又生了一隻小龜,小龜又生了一隻小小龜,當時,本宮真是好崇敬國師大人,便給那小小龜取了國師大人的名字,希望它長大了像國師大人一樣出息,不過現在想來,那名字真是有點不妥,不僅委屈了國師大人成了龜孫子,也侮辱了小小龜!”
楚望炎從那一大堆的烏龜論中繞出來後,一怒之下狠狠甩了賞傾心一巴掌,他青著一張臉說道:“賤人,你敢罵我?”
賞傾心跌坐在地上,擡手不急不緩地擦拭著嘴角的血漬,笑得如同血紅的罌粟般絢麗奪目。
楚望炎,就這麼點能耐嗎?這麼容易就被激怒了啊!
她笑著說:“我說了,那是侮辱了烏龜,國師大人還真是清閒,來找本宮,就是爲了探討自己與烏龜的價值,你不覺得很無聊嗎?入宮大人無事,就請離開,本宮要去洗洗自己的眼睛!”
“你……”楚望炎微頓,忽地笑了起來,神色陰森無比,“你與他果然很像,很好,我倒要看看你們能幹淨多久!”
在楚望炎離開拱門的那一剎那,賞傾心臉上得意悠閒的笑意盡去。她虛軟無力地坐在地上,垂首讓滿頭青絲包裹了她的脆弱,掩飾她的顫抖,抱膝痛哭。
“乾淨?哈哈哈……”
哭過之後,她含著淚水狂笑起來,貝齒咬破了自己的嘴脣,血腥味頓時衝進了鼻息,“楚望炎,你錯了,大錯特錯!”
她擡起自己秀美纖長的雙手來回的翻看,忽而露出一抹猙獰的笑容,絕美的臉上綻放著殘忍的美麗,“乾淨對我來說早已不存在了,這雙手曾經染了多少鮮血,往後,縱然是深陷泥淖,墜落煉獄,我也定叫你生不如死!”
乾淨算什麼?若是能讓你被血海淹沒,我寧嫵煙寧願捨棄一切!哪怕……永不超生!
仰望天空,兩行淚水順著臉頰兩側滑落。
哥哥,對不起,嫵煙又要食言了。
相公,我說過終究有一天,我會回家與你和遠歌一家團聚,可是,走得越遠,我才越發現,我所選擇的這個方向,從來就沒有可以回頭的路。
前方,是一片泥濘,站滿了兇殘的野獸,我不能讓這些野獸越過防線傷害到我身後的你們,所以,我必須繼續向前走,擊退野獸。可是,在我與野獸廝殺的同時,我也註定要沾滿鮮血,被污泥所玷染,縱然是將野獸擊殺,可那時的我,已經不再是你們眼中的我,而是最骯髒的存在。
前世今生,我不可救藥地迷戀著你們,不可自拔,因爲在我眼中,你們是天工造物的傑作,你們是美麗的,高貴的,無瑕的,你們註定站在天地之間的最高處,享受著世人的瞻仰孺慕,而我,註定與你們天上地下,雲泥相隔,我不配與你們比肩而立。
我,不會再回去了,也回不去了……
夜幕,如同潑墨,黑得純粹,一輪寒月比現代的大了許多,卻籠著一層薄薄的紗,就像少女含淚的眼睛。
賞傾心坐在窗前,不知在想著些什麼。
“娘娘,對不起,蘇兒來晚了,因爲今天國師一直都在,奴婢沒法脫身,娘娘,您是不知道,今天皇上爲了您的事竟然跟國師吵了好久……娘娘?”
“呃?怎麼了?”賞傾心忽然回過了神。
蘇兒看清了她的臉時,驚呼一聲,摸上了她被楚望炎打得紅腫的臉,有些心疼,“娘娘,您何苦這麼委屈自己?您只是一個女人,像您這樣的女子本該有個好男人疼愛,何必跑到這裡來吃苦?您是鬥不過國師的。”
賞傾心悵然一笑,“蘇兒,你不懂,就是因爲有好男人疼我,愛我,遠勝於自己,所以我不得不這麼做,我不能讓楚望炎傷他們分毫,可我……我高估了自己的呃能力,也低看了楚望炎的陰險,我現在,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去做,究竟要怎樣,我才能除掉那個變態的人渣?”
看著賞傾心泫然欲泣的模樣,蘇兒說:“娘娘,您別在國師面前犟了,就當假意逢迎也好,那樣,也會讓自己少吃點苦頭。”
賞傾心知道她是爲了自己好,只好應了她說:“我知道,剛纔我好像聽到你說皇上?皇上怎麼了?”
“皇上說要把娘娘接回傾顏宮,可國師硬是不準,還說皇上不知分寸,皇上極力護您,結果就和國師大吵了一架,然後皇上就暈倒了!”
“什麼?皇上暈倒了?”賞傾心“嚯”地站起了身。
蘇兒勸道:“娘娘放心,現在皇上已經醒了,說來也奇怪,自從三年前皇上春圍狩獵回來就染了一身病,平日總是咳嗽,太醫說是染了寒氣,再加上心中鬱結所致,可是整個太醫院都治不好皇上。”
“三年前?”原來他是在那個時候偷天換日的,楚望炎換了剛出生的皇子,而他便藉著那假皇子出巡狩獵的機會偷樑換柱,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讓楚望炎撈得一場空。
心中鬱結,心中鬱結,可是因爲前塵的糾結?那個人,什麼時候才能把自己的事放在首位?
“蘇兒,你回去照顧皇上吧,代我告訴他,不要因爲我而亂了陣腳,我只要他保重自己的身體,就夠了!”
“可是娘娘……”
蘇兒還像說些什麼,被賞傾心攔了下來,神色嚴肅道:“蘇兒,我在冷宮的境況你在皇上那裡只許報喜,不許報憂,你明白他的身子不好,我不想讓他爲我擔心!”
蘇兒擰了擰眉,卻也知道自己無法改變主子的心意,只得作罷。
送蘇兒離開後,賞傾心獨自站在小院中,靜靜地看著月亮發呆,突然,好想相公。
人窮則返本,相公,不僅僅是相公,還是前世的哥哥,牽著她的手從小到大,是她心靈最深處的依賴,所以,每當孤單時,首先想到的便是他,想念他的溫柔,想念他的寵溺,想念他恨鐵不成鋼的無奈,想念他的懷抱,想念他的吻……
真想看他在一家三口團聚時那暖暖的,柔柔的,滿是幸福的笑容,一定很美,很美……
不經意間,她看到一抹嫣紅在長廊裡穿梭,忙忙碌碌,就像在茫茫人海尋尋覓覓的傻瓜。
賞傾心嘴角微彎,輕聲喚道:“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