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接207)
隨著雪問陵讀完了異聞錄,頭上閃爍的紅黃綠玄光也漸漸暗淡下來。
雪問陵挪了挪屁股,一把拽過藍布包裹。
包裹系的是部落相傳的四重結,有點類似前世半成品的中國結,只要有一重結沒解對就會打成死結。
雪問陵卻翻了個白眼,人家要是想要裡面的東西哪會解結?直接拿把刀子割開它不香嗎...
熟練地解開面前的四重結,翻開包裹,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拳頭大小的檀木盒子。
盒子邊緣包裹了一層金邊,盒子中央鐫刻著一隻振翅的飛禽,飛禽雙眼是嵌入的黃色寶石,雪問陵自然一眼識得這是部落的圖騰——雪鴞。
淡淡的檀香飄向鼻腔,沁人心脾。輕輕打開鎖釦,“啪嗒”,檀木盒應聲彈開,盒子中央擺著一大一小兩個圓環。
圓環通體泛黑,光滑的環體上似乎有星星點點的晶瑩在閃爍,密密麻麻光華流動。細細看來,就像掬了天上的一條星河,鎖在了這環中。
雪問陵就這樣盯著這兩個環出了神……
“咕咕咕——”一陣悠揚的鴞鳴驚醒了雪問陵。
雪問陵擡起頭,心神被祖傳隕星環吸引,不知不覺這麼久,現在才發現天早已經暗了,部落的人們已經在家中點起了燈火。
“呼,啪——”雪問陵感覺到腦袋上多了個東西。
“白電,阿爺回來了嗎。”雪問陵習慣性撫摸了一下頭上落下的阿爺的神伴雪鴞“白電”,然後小心翼翼地蓋上了檀木盒。
“咕—”,頭上的“白電”短鳴一聲,雪問陵清晰地感覺到它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裘帽上。
“一是二非三廢話,所以應該回來了,那就一定是去二斤婆婆家買酒了。”雪問陵自言自語地嘀嘀咕咕,收起了地上的書信和包裹,推開身前這扇掛著一具人高般魚骨的木門,走了進去。
屋子是雪問陵精心設計的小窩。
大概七八十平米的木屋是部落聚居地裡最大的建築了。
整體木屋呈方形,一入正門,縱深到底的牆上映入眼簾的是以各色獸皮編織成的巨大畫卷。畫卷上赫然是一隻振翅空中,羽毛翕張的雪鴞,歲月和風霜留下的古老痕跡帶給了畫卷無盡的威嚴和肅穆。
畫卷中的整隻雪鴞都是以白色的雪鴞絨羽拼湊而成,周圍是各色獸毛混雜的玄幻圖案,類似五彩的黑洞中一隻潔白無瑕的雪鴞躍然而出。
在屋內油燈的照耀下,藍空神使的氣勢躍然而出。雪鴞琥珀般的雙眼乾淨澄澈,金黃色的雙眼中央是漆黑的瞳孔,深邃而犀利地俯視著無垠的草原……
畫卷下方擺著一左一右兩把墨色太師椅,椅背爲鏤空紋飾,椅座上墊著一層棕紅色狐皮,兩把太師椅之間是一尊方形小巧的茶桌。
而後是一左一右兩排圈椅,左右各三,兩兩之間也均擺有茶桌,赫然一副中國風議事廳的模樣。
門口往前至太師椅前這條路是一匹黑色毛毯,爲雪原再往南些的黑熊皮硝制而成。
這極具中國風的傢俱和擺設自然是雪問陵一手促成,酷愛古裝電視劇的他在五歲時費心費力才促成眼前這“四不像”的一幕,部落族老落座其中罵罵咧咧開始商討大事時,雪問陵總有魂穿烏龍山之感,一種掏出腰間手槍剿匪的慾望油然而生。
不過令人齣戲的是,這些茶桌上沒有青花瓷、紫砂壺,而是每個桌上擺著一個銀質酒壺和數個疊在一起的銀碗。
小屋東邊是窗,窗臺之前爲一木質書桌,桌上擺著來自中州的筆墨紙硯,和一堆堆碼的整整齊齊的各類書籍。
西邊是高出地面半米的“牀”,長寬皆近三米,底座是古木中央擺著一個方桌。
牀上擺著兩個枕頭,一爲木枕,一爲雪問陵自制的“雪鴞羽枕”,牀單和兩席被子由“白熊皮毛”製成,搖曳燈光下光彩流動。
其餘諸如衣架、洗漱臺之類分佈四周,作爲整個部落最講究的“陵少爺”,由於他該死的愛乾淨的毛病,前幾年裡,部落每個人都生活在水生火熱之中。
不出意外,阿爺應該馬上就帶著吃的回來了,只是不知道今天是烤的是什麼肉。
前世作爲一個宅男,雪問陵對做飯一竅不通,穿越至此後,考出來的肉連部落裡的馴狼都不願意吃。
以至於他學會了基本的生存技能——“烤出能吃的肉”以後,就再沒有對吃這一方面下手過。
雪問陵頂著頭上的“白電”,拎著包裹,徑直走向書桌。
小心翼翼地將檀木盒擺在一邊,然後翻出了下面用油紙裹起來的一疊書籍。
用便宜阿爹的話說,這是中州最新興起的各地遊記。
這個世界裡的人們由於兩百年前的殘忍的天災,並沒有很豐富的文化底蘊傳承下來,如今傳承下來的多是隻言片語,或者古老之極的殘篇古籍。
但令雪問陵欣喜的是,這個世界的人們好寫遊記,廣袤無垠的面積加上超乎前世普通人想象的神奇能力,雪問陵總能從遊記中領略到前世頂級紀錄片才能偶然一窺的絕世風光。
輕手輕腳的撫摸著粗糙的書籍,《南遊記》、《溶洞集》、《東州河海錄》……或薄或厚大小不一共五本,無一不是來自大庭各地遊者所書。
心想著接下來幾個月讀書的美好時光,雪問陵不由得勾起了嘴角。
“咕咕”,頭上的“白電”輕輕一躍,躍到了書桌前的窗沿上,窗戶是雪問陵費盡心思打造的開合式,上面鏤刻著諸如花草一類的奇怪圖案,做成這個令部落長者們都驚異的窗戶委實廢了幼時的雪問陵一番心思。
只見眼前窗沿上的“白電”通體雪白,唯有兩翼與胸腹部的羽毛上分佈著散在的點點較淡的棕褐色橫行斑紋。
其身長半米,頭小而圓,雙眼金黃澄澈,瞳孔烏黑,褐色的喙藏於嘴基旁邊豐富的絨須之中,彷彿是白紙上的一道豎線,露出的倒勾狀的喙尖在火光的映襯下竟是閃爍不定。
總體而言,就是這是一隻近乎雪白的毛球。
“白電”輕巧地落在窗沿上,半張羽翼輕拍兩下,扭了扭屁股往前兩步,把頭部前伸對著窗外仰頭長鳴:“嗚嗚,咕咕嗚嗚——”,不同於先前鳴叫時的輕短低沉,此時的鳴叫悠長而悅耳,隨著夜風遠遠飄去,似乎還有迴音在耳邊縈繞。
雪問陵卻是知道,這是到了夜間警戒的時候了,“白電”是部落裡目前雪鴞的大哥大。
雖然雪鴞多是雌雄兩兩配對而存,領地意識極強,不會與同類羣居,但部落中的雪鴞除了幾位神伴之外,多爲以祖傳馴鴞術馴服的雪鴞。
“白電”是目前雪鴞裡的首領,在神伴中也是佼佼者,它此時的鳴叫正是在提示部落中的其他雪鴞,“黑夜已至,注意警戒“。
它的鳴叫才漸漸淡去,即刻雪問陵便聽見部落數個不同方向傳來了或長或短的鴞鳴聲迴應“白電”。
雪問陵已經能夠想象到,這幾隻迴應的雪鴞必然已經從各處振翅升空,今晚漫長的夜裡,它們會不停的更換班次,空中始終會有不下三隻的雪鴞始終盤旋。
這是古老部落和動物夥伴建立的默契,夜間潛藏的危險往往比白日更多,也更防不勝防。
遑論現在已是六月,逐漸黑夜將長,白晝將短。當進入冬季,黑夜時間漫漫將佔據一日近百分之八九十的時間的時候,整個部落一半以上的雪鴞都要參與到這場守夜行動中來,這樣才足以保護部落的人及蓄養牲畜的安全。
聽到各處鴞聲迴應之後,“白電”扭了扭屁股轉過身來,往窗沿一坐就閉上了眼,忽略表情的話,就宛若一顆白色的“蛋”。
雪問陵每每看見這一幕就忍不住想笑,因爲閉眼的雪鴞兩眼自然形成一條彎彎向上的曲線,配上被須羽包裹的小嘴,這一幕實在與前世某些表情包契合度過大,著實令人忍俊不禁。
“白電”從阿爺十三歲時便與他神合,阿爺如今六十三歲,已經整整相隨五十年了。
“白電”是一隻雄性的雪鴞,雄性雪鴞隨著年紀增大通體會變得越來越白。按照阿爺所說,“白電”以往身上黑褐色斑紋密佈,如今卻已經只剩下星星點點的暗淡存在了。
部落中馴服的普通雪鴞如若無傷無病通常能活到三十歲,而神伴則與天選之人相依相存,神伴死則天選之人也無法長時間茍活,天選之人死則神伴往往也會很快隕落。若是天選之人強大,神伴亦會逐漸強大,且隨著天選之人的存活而一直存在。
這種和動物相依相存的神奇鏈接自然好壞參半,與中州那些隻身一人卻擁有強大天力的“獨修”天選者也有很大差異,兩者完全不同的發展方向也令雪問陵再次感嘆這個世界的神奇。
“既然白電你休息了,那看來阿爺已經要回來了,今天有什麼好吃的呢。”雪問陵想到接下來的美食,忽然就開心了起來。
似乎聽見了雪問陵的呢喃,“吱呀——”,木門應聲而開。
“小陵,阿爺回來了,今天阿爺帶回來的是大角鹿肉!”人未出現,粗獷雄厚的聲音已是傳了進來,嗡嗡的在木屋裡迴盪。
只見一身長近兩米,頭戴與雪問陵同款裘帽,卻只穿著一身簡單麻衣麻褲的老者低頭讓過門框,進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