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把裡面壞掉的牙神經抽出來,在牙根裡填上材料防止感染,最後再把牙補起來。”
林陽拿不定主意這人是不是在演戲,只能保持耐心解釋起來。
姜女士對著鏡子齜牙咧嘴地看自己牙,又問道:“那……是不是要做很多次?”
“順利的話,最少來兩次吧。”林陽繼續回答道。
“好麻煩啊,還是不要了,一次給我解決吧,就給我直接補一下好了。缺在這裡有點難看。”姜女士聞言沒有思考,繼續搖頭道。
林陽聞言卻眉毛一挑,繼續耐心說道:“不行,你這牙不能直接補。”
“你今天花了幾百塊補好了,過幾天牙齒開始疼痛,又要把補好的東西磨掉做根管,你這不是花冤枉錢嗎?還有……”
林陽還沒說完,不料一直輕聲細語的姜女士忽然就坐了起來,驚訝地問道:“幾百塊,補個牙要幾百塊?”
“你別誆我!我之前補過的,這前面幾顆牙全補了,就收了我八十塊!”
這下換成林陽一頭問號。
心裡不由吐槽道,感情真的是沒做過根管治療,是被無良牙醫隨意敷衍了。
他忍不住想直接說她之前補的那些都是臨時充填材料,俗稱“暫封膏”。一罐子就賣十塊錢,一罐子的量少說也能補幾十顆牙!
人家給你補四顆,坑了你八十塊錢,足夠買八罐暫封膏!
沉默,林陽被堵得一時語塞。
一方面是無良牙醫的坑人操作讓他無語,另一方面是這個病人的低識別能力讓他無力。
牙科的潛規則,不妄議其他醫生的是非,做人留一線,所以林陽不予置評。
想了想,林陽只能道:“就是因爲這種材料便宜,才導致它會容易掉,補了不就相當於白補?”
人家名字都叫暫封膏,擺明了暫時存在的東西,哪能長久……
不料這位姜女士聞言後卻急忙點頭直接道:“沒事,就用這種給我補,補起來就行,沒缺口就好。”
“用這種材料補是治標不治本,都是無用功,最後還是要做根管治療和正規補牙的。”林陽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溝通。
他算是想明白這個病人爲什麼會年紀不大卻一口爛牙,這是自己完全不在意牙齒的健康。
之前那麼多牙齒腐爛壞死,難道她都沒有感覺的嗎?還是疼痛感受器過於遲鈍,以至於完全不在意這一點點的牙疼?
“沒關係沒關係,你就給我用那種東西補,糊起來就好。”
姜女士繼續堅持道,聊了這麼久也不見矜持了,此時甚至開始扒拉林陽的手催促林陽加速。
林陽卻紋絲不動,他有他自己的堅持,這種行爲就相當於讓這幾顆牙齒走向報廢之路,他做不出。
就像一個病人肺部早期腫瘤,醫生明明說了切除一個肺段就可以解決,病人卻非不答應,硬要吃藥觀察。
難道醫生就按照病人的想法,看著腫瘤越來越大,影響病人身體健康?
病人的行爲是對自己不負責任的行爲,如果醫生繼續聽之任之,那就是醫生對病人的胡亂醫療。
不良牙醫做得出來,他做不出來。
“不行,這是違反治療原則的行爲,是對你不負責的行爲,我不會按你的要求做。”林陽選擇直接拒絕了這位姜女士的要求。
這位姜女士聞言愣了愣,然後說道:“這……什麼意思啊?就一定用幾百塊的補,你才願意補是嗎?”
聲音不大,她兩隻手也仍然疊放在腹部,還是一副矜持又茫然的表情,說出來的話語卻讓林陽覺得無比刻薄。
林陽聽了這話,忍住心中一時的怒意繼續解釋道:“我剛剛和你解釋過了,你需要做根管治療後再補全牙齒,不然這些牙遲早整個爛掉。”
“爛掉就爛掉,我就要補那種的,你給我補吧。”病人毫不猶豫,依舊固執己見。
“抱歉,我補不了,你回去找原來給你補的那個醫生吧,今天的號你可以去退費。”
林陽有些無語,只能做出了最後一步。這段時間的脣舌純當浪費,退號讓這個病人另請高明。
本以爲事情到此已經結束,未料到這位病人的反應讓林陽一下更爲火大。
只見她伸出手死死握住把手,另一隻手緊緊一捂自己的單肩包,說道:“我都躺這裡這麼久了,你今天必須給我補!不補我不走!”
聲音稍微大了些,一副堅決的模樣。
這尼瑪,遇到無賴了?林陽心中有些罵娘。
張鶯鶯去忙著清點器械,這裡空無一人,林陽和這位執拗的中年婦人沉默對視了幾秒。
完全講不通啊,醫患溝通從未如此困難……
林陽最終只能起身,道:“你等一下,我請我們主任來給你看看。”
無奈之舉,他實在不想做這種違背良心和醫療原則的事情,又一時無法說服這個看似溫和實則執拗的中年婦人。
只能找自己的帶教老師了,沒想到他林陽這麼久來第一次找帶教老師求助居然是因爲這種問題……
此時已經接近中午,谷魏攸那邊也已經結束,正在做最後的病歷覈對。
見到林陽走過來,谷魏攸點點頭招呼道:“怎麼了林陽?上午的班結束了?”
“谷主任,一個病人可能要你幫幫忙。”林陽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說道。
此話一出,旁邊收東西的鄭護士長忍不住看了過來,谷魏攸也一臉訝然道:“難得你有需要我幫忙的病人?怎麼回事?”
谷魏攸的三個學生也齊刷刷看過來,開始打量起這位傳說中的人物。
要知道,林陽不在綜合科的這一週,他們可是聽足了林陽的傳奇事蹟。
“是這樣的,一個女病人……”
林陽迅速一五一十地把那位姜女士的情況講明白,然後表達自己的無奈後,默默地看著一臉淡然的谷主任。
“我就說什麼能難倒你,原來是這麼回事。走吧,都一起去看看,以後遇到這種病人你們就知道怎麼處理。”
谷魏攸揹著手,走之前轉身對他的各位學生點了點下巴。
學生們一臉興奮,他們上午的病人都很枯燥,現在難得有熱鬧看。
於是一羣人烏泱泱地朝六號椅位走去。
谷主任的椅位是一號,在最裡面,是一個單獨的隔間,所以走過去有一段距離。
診室裡的家屬和病人就看著一羣白大褂聲勢浩大地從科室最裡面走出來,然後一齊朝一處走去,惹得他們不由得一個個伸長脖子觀察起情況來。
當矮小精悍的谷魏攸板著臉挺著肚皮走進六號椅位的時候,姜女士忍不住坐了起來。
“呃,主任你好!”
依舊是那一副矜持模樣,只不過黝黑的臉上表情不自然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