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見了心在劇烈跳的聲音,我只能捂住心口的位置,才能防止這樣的狂烈心跳。
一旁的羞花笑瞇瞇地看著我,笑容中帶著一絲欣慰之色。
我實在看不懂她爲什麼一副欣慰至極的樣子,我只知道現在的我被這樣兩邊夾著,有些彆扭。我只能選擇站在我孃的身邊。
氣氛有些怪異,我只能在心中默默地祈禱著我不被波及到。
“呵?你說你用什麼來證明?”鳳傾城咄咄逼人,似乎對嵐風有些不滿。
我有時候看不懂,爲什麼她這麼反對嵐風,或許是因爲嵐風對她來說是極爲危險的存在吧?只是,這顯然不是我所想的那樣,我分明知道是仇人,可是我還是義無反顧地答應了,這一點都不像是我的風格。
嵐風卻也絲毫沒有示弱的意思,反倒是據理力爭說道:“帝后覺得我該用什麼來證明才能讓您不會懷疑我的真心?”
鳳傾城皺眉,隱隱不悅。
這是我爹忽然出聲了,“傾城,看錦兒怎麼說吧。”
本來我以爲這整件事情是嵐風和我們家之間的事情,卻 一下子被我爹給引導成了我和嵐風之間的事情,本來婚姻大事是男女雙方的事情,又不是和父母成親,只是……
我還是很無奈,我知道我爹這麼問我是爲了尊重我的意見,可是我現在卻有些搖擺不定,不敢去看嵐風的表情。
忽然大殿裡就安靜下來了,這氣氛越發地詭異了。
這時候,嵐風那雙大手忽然包裹住了我的,我詫異地擡眸看向他,卻是瞧見了他眼神中那抹柔軟的光。我的心也跟著柔軟了,我看著他,莫名地有了一絲堅定的想法。
“赫連錦,你說,是你自願的?”鳳傾城忽然出聲問我,把我從晃神中給驚嚇過來。
我的雙眸閃爍了一下,點了點頭。是了,是我自願的,不然又何必站在這裡對峙呢?其實我剛剛下意識地走向我母親地身後,心中還是猶豫著,可是這個時候我忽然就決定了這件事情。
我娘和我爹本來也是仇人,他們身上流淌的血液註定了不能在一起,可是他們最終能夠在一起,爲什麼我不能這麼做呢?我相信我可以做到這樣的事情。
“娘,我自願的。”我認真地說道,雙眸閃爍著極爲認真的光。
我娘看著我,卻並沒有生氣的跡象,我爹也格外平靜。我想也許國師或者聖女早就算出了我的命,早就能夠猜測到我的宿命便是如此。
因爲他們的表情已經給告訴了我這個答案。
“罷了罷了,既然是你自己的選擇,我們做父母的又能說什麼呢?”鳳傾城扶住額頭,頗爲頭痛,“錦兒,你可想清楚了,像嵐風這小子,一沒權二沒勢。”
“那又怎麼樣,娘,他會賺錢。”我下意識地就反駁道,其實說出這句話之後也把我自己給嚇住了。我自己都料不到我會說出這麼一句話,讓我自己都感覺到了震驚。
嵐風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那抹笑意極爲溫暖。
我倒是被自己給怔住了。
“你這個死丫頭。”鳳傾城最終只能軟軟地罵了我一句,卻是再也沒有後話了。
我心中想著,也許我逃過了這一劫了,總算是逃過去了,讓我自己都覺得格外驚訝。我娘這個女人呢,我爹告訴我我娘最喜歡的就是口是心非,所以我也漸漸明白我娘每次對我那麼刻薄的話語之中掩藏著對我的擔憂,現在的我纔算是真正長大,纔算是真正理解我娘對我的愛。
“既然如此,你們暫且住下吧,讓國師選個良辰吉日。”我爹嘴角勾起了一抹極爲好看的笑容,我爹那雙攝魂奪魄的紫眸中漸漸染上了幾絲笑意,我看不懂我爹爲何笑。
身邊的嵐風竟是莫名地笑了,我轉過頭的時候恰好看見了他的笑意,這抹笑意讓我心中小小的震驚了。我很少看見他笑,曾經還老是懷疑他是個面癱臉,根本不會笑。
他現在倒是好,原來還是會笑,總算是看上去有幾分像人的模樣了。
我點了點頭,扯了扯他的手往外走去,心中竟然莫名地有些竊喜。
走出大殿的時候,我忽然覺得心情格外好。
“你娘其實也是真的擔心你。” 嵐風忽然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嘆息,“我當初非常恨他們,可是這六年裡我一直在努力尋找著這樣的答案,可是我發現當年的事情並不是我所想的那樣。我知道我爹孃也有錯,但是國破家亡這樣的恨意,誰都會有。”
我不知道他爲什麼突然向我解釋這些,我有些茫然地看著他:“你是想說你已經放下了這些嗎?”這些仇恨對他來說真的沒什麼了嗎?是這個意思嗎?
他卻是搖頭,“不,現在我沒有能力打敗他們兩人,即便是真的放下了也不可能去承認。錦兒,我現在也想明白了,什麼國仇什麼家恨,似乎都已經不重要了。”
我一怔,只因爲他喚了一聲“錦兒”, 太多人都這麼叫過我,可是唯獨嵐風這麼叫我的時候我莫名地覺得心跳加快。我捏了捏自己的肉,讓自己趕緊清醒過來,免得會被這小子的甜言蜜語給打動了。他的一聲錦兒對我來說就已經是甜言蜜語了,我真的會有些難以承受。
他卻是笑著拉過我的手,極爲認真地而鄭重。
這般的神態讓我一陣陣地恍惚,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去形容此時此刻我的心情,太激動?太興奮?或者還是太複雜了?
其實很多的時候,我分明都已經準備好了要成親的,可是這個時候真的要成親的時候我卻是有些想要退縮了。
……
吉日選好了。我的心情越發地難以安定下來。
這一日,嵐風忽然來找我,敲開了我的門說道:“我帶你去個地方。”
此刻我正在軟榻上躺屍, 不過是最近爲了能夠使我看上去要圓潤一些,連運動都懶得去做了,所以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其他的事情我都不做。
每次我娘來看我的時候都是滿臉鄙視我的說道:“看你這豬樣,真是沒救了。”我也懶得理她,便特別翻了一個身繼續睡。
現在我莫名地覺得好奇怪,我真的長肉了,而且穿嫁衣都套不上去了!
這時候我纔會想到要減肥……
我的思緒飄遠了,直到嵐風的臉在我的眼前放大了無數倍,我才恍悟地擡眸看向他問道:“哦哦,去哪裡啊?”
“去了就知道了,跟我走吧。”他拉著我的手,不由分說地就往前走去。
我心中有些小小的恍惚,他已經不是第一次拉住我的手了,可是每一次我都會心跳加快。我知道這個時候的我已經無可救藥喜歡上了這個男人。
我不敢去窺探他的內心世界,更不敢去看他心中的那個女人到底是不是我。因爲在很多時候,我都是膽小鬼。
我被他硬是抱上了馬背上,緊接著他竟然也上了馬來。兩人共騎一馬出去實在招搖,我扭了扭我的身子,想要下去,卻被他一隻手給定住了。
“別亂動,我帶你走。”他說道,我感覺到他的聲音極近極近,微熱的氣息似乎都吹在我的耳邊,我的心再也不受控制地開始亂跳了。
我的心最近越來越不聽話了,莫名其妙地就開始亂跳,讓我如何是好啊!
“你,你是不是想要去雲顛去看看?”我沒有去窺探他的內心世界,可是我卻一下子就能夠猜到了他的想法。
他忽然不說話了,我知道我猜對了他的心思,不然也不會沉默了。
“嘿,你不說話了,看來我不但有讀心術還有神算的能力啊!”我忍不住說道,其實我也知道我這麼說不過是爲了活躍氣氛罷了。
“我想帶你去見見我爹孃。”他說道,“在我們即將成親的時候。”
他的話讓我有些小小的驚訝了,忽然我就不說話了。我知道他話中的意思,我不敢再開玩笑了。我平時的確是挺囂張的,可是我發現我摸不透他,所以每次都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馬兒在路上飛奔著,我並沒有感覺,只覺得那冰冷的風颳在我的臉上,疼得我想要哭泣。好不容易停下來了,我知道我的臉色一定非常不好,只能眨巴著雙眸看著眼前的……墳墓?
我瞪大了眼睛,“他們……”
“既然國破家亡,自然是這樣。”他聳聳肩,卻不見一絲悲傷之意。
我心中晃過了一抹同情之意,上前拉住了他的手:“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不必對我道歉。”他笑著摸了摸我的腦袋。
我不爽地甩開了他的手,我最討厭這小子把我當做小孩子來看待了,我現在這麼大了,雖然只是剛剛及笄而已,但是也已經證明著我是成人了,可以嫁人生兒育女了。
他被我甩開了手也不惱,卻是又一次伸手來蹂躪我的臉蛋,本來被凍僵的臉蛋在他溫暖的大掌下莫名的就溫暖了。我忽然有些留戀他手心的溫度了。
“去給我爹孃拜拜。”他推了我一把,示意我過去。
這園陵極大,分明只是一個葬死人的地方,卻弄得如此奢華。我想這肯定是皇家園陵的地方,我並不懷疑,便在園陵中尋找著他爹孃的位置。
他卻是拉著我向最大的墓碑的方向走去,我差點跟不上他的腳步,他的腳步極快,我只有小跑著才能跟上。最後停在了墓碑前,我的眼睛瞪大了幾分。
原來是雲顛曾經的皇帝陛下和皇后……
難怪他會這麼恨我爹孃,所謂的國仇家恨大抵就是如此吧?
“跪下吧。”他率先跪了下來,“爹,娘,兒臣來看你們了。”他說道,語氣卻是極爲平靜。
我也趕緊跟著跪下,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爹孃,這是兒臣的媳婦,錦兒。你們放心好了,兒臣會好好的,一定會幸福的。”他極爲認真的說著,看著墓碑上刻著的名字, 眼眶竟然紅了幾分。
我知道他這樣的神情,但是我卻沒有去揭穿什麼。我只希望能夠真的像他說的那樣成親之後幸福起來,不過我知道這肯定是不可能的。
讓一個人放棄這樣的仇恨,肯定是很難很難的。
所以我默默地想著,他對我的感情只是停在了要利用的份上……
走出園陵的時候,我們兩人之間都沉默了。他也沒有出聲,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想安慰他幾句的吧,可是到了嘴邊的話還是乖乖咽回了肚子裡。
他拉住我的手,握得很緊。
“嵐哥哥!”走了兩步,卻聽見了一道柔弱的女子的呼喚聲音。
我感覺到了拉住我手的嵐風猛地頓住了腳步,拉著我的手都有些僵硬了。我有些莫名地轉過頭去看發現風中站著一個身子極爲單薄的少女。
她的黑髮在風中飄揚,她的眼中泛著幾絲淚光,就這麼遙遙與嵐風對望著。
“真的是你!”她輕聲說了一句,腳步開始有些歡快地朝著這邊走來了。
我沒說話,身邊的嵐風卻默默地鬆開了我的手,我感覺到我的心中一陣陣難過和失望,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去形容。
嵐風在這個時候放開了我的手,這個答案已經不用我去猜測就已經昭然若揭了。我很明白,他的意思。
“羽兒……”他喚了那少女一聲,走上前了兩步。
那少女立刻奔了過來,一把撲進了他的懷中,忽然就柔柔地哭泣起來。
這一幕,讓我看著格外地刺目,我瞪著眼睛,真的無法去形容此時此刻我的心情。這個男人真的是要即將和我成親的嗎?爲什麼這個時候可以如此傷害我,他就在我的面前抱著別的女子,讓我情何以堪?
我忽然有些想笑,卻什麼都沒有做,轉身就走。
是了,最終的結局卻是這樣的了。
我忽然後悔我當初爲什麼沒有去窺探他的內心世界呢,否則就不會在這個時候這麼難過了。這一切不過是我的臆想罷了。
我在馬邊等待著他來找我,也等著他對我說一句話。
我知道他會悔婚。
不過一會兒,他和他的羽兒聊完了,便走了過來。
“我們談談吧。”這是我提出來的。
嵐風看了我一眼,沉默著點了點頭。
我心中越發地有氣,他都已經這樣表現了,我也不用懷疑他的想法了。
“說吧。”我們到了一棵大樹下,離那個女人遠一點的地方,我抱著手臂,看著他,“你說什麼,我都可以坦然接受。”畢竟我們之間並沒有這麼多的感情。
他看了我一眼,皺了皺眉頭:“我們還是……”
“好啊。”我都未等他說完直接就說好,我也不想去懷疑他會接下來說的是什麼,我壓根不用去猜測。
他怔了一下,看著我,半天都沒有回過神來。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是不是想說悔婚啊。放心我承受得起,我們還是好聚好散吧,畢竟這件事情上你我都沒有錯,本來也沒什麼感情可言。”我自顧自地說道,嘴角邊還有著極爲僵硬的笑容,“對了,你別出現在我孃的面前,估計我娘想要弄死你的衝動。”
他看著我,眼神中閃爍著奇怪的光芒,但是我不想去讀他的想法。我只是默默地轉身就走了。
他也不再追上我的腳步,我也不客氣地拉過了他的馬翻身上馬走人。我是個有尊嚴的人,對感情這樣的事情更是不願意有一點點小小的瑕疵。在這一點上,我和我孃的性子極爲相似,所以我從來不會懷疑我自己。
我娘如果知道,肯定又要罵我了。
我不知道身後的男人是否還看著我,或者他的內心中會想著什麼,我只知道我對他再也沒有任何的留戀了。他對我而言,已經什麼都不是了。
我不喜歡這樣三心二意的男人。
兩日後。
我繼續在我的房間中躺屍,我已經很久沒有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因爲那外面的世界對我來說沒有任何的好奇感了。尤其是出去了一趟,兩次都碰見了嵐風這個男人後,我的出去的所有渴望都被打消了。
赫連澈忽然推開了我的房門,斜倚在門邊,正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我不用去猜測也知道這死小子是來看熱鬧的,懶懶地瞥了他一眼說道:“幹嘛,想說什麼?若是想要笑話我的話,拜託你省省力氣吧。”
“姐,你這窩囊樣,我都忍不住要鄙視你了。”他還真的要笑話我。
我也不想去反駁什麼,只是繼續翻個身,用被褥拉過蓋在了腦袋上。
“明日是凌越大哥的婚禮,你要不要去?”他忽然說道,聲音好似從極爲遙遠的地方飄過來的似的。
我聽見這個話,猛地坐起身來,問道:“你剛剛說什麼?”
“凌越大哥的婚禮,你忘了嗎?”他皺皺眉,“都不知道你出去了一趟怎麼這麼蠢了啊,本來就很傻了,現在更加蠢了,日後怎麼嫁出去喲!”
這話聽得我的嘴角一抽一抽的,我一把扯過了枕頭砸了過去罵道:“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