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一聲接著一聲的蟲鳴聲音傳進了房間裡邊,而房間裡邊卻是半分聲音都沒有,只有兩個人在燭光中靜靜的站著,對於窗外的動靜充耳不聞。
大概子時已經是過了一半了,自楚蒼明進來的那一刻死,他就一直站在了牆邊,看著那幅畫,差不多已經是有了一盞茶的時間了。
楚寒有些不解了,從來沒有見過這般的楚蒼明,如今是深夜,楚蒼明進來梅園中就已經讓楚寒有些不得其解了,本來只是想要起來看個究竟的,可是沒有想到隨口一說讓楚蒼明進來避風,楚蒼明竟是真的進來了。
這也就罷了,楚寒覺得他肯定是有話要與自己說的,可是進來以後,寥寥數語都只是圍繞著這幅畫,還有這畫的主人,楚寒的母親蘇夢雪。
“父親,夜已經深了,父親還是早些歇息吧?”
楚寒實在不解楚蒼明的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所以帶著試探的語氣,想要看看楚蒼明到底想要說些什麼。
若是楚蒼明就此回去休息了,那今夜的事情不過就是楚蒼明一時想起了蘇夢雪,想要過來梅園中惦念一番,可若是楚蒼明不走,那麼,就肯定是有話想要與楚寒說了。
當然了,這不過只是楚寒內心的想法,楚蒼明的心思到底爲何,楚寒還是有些看不透的。
“不急,我還有話要和你說。”
只見楚蒼明將牆上掛著的畫取了下來,然後雙手拿著這副畫,端詳著,神色間有幾分回憶的色彩涌現,與楚寒說完了話以後,依舊沒有看向楚寒,而是一直看著手中的畫。
“父親有話直說,孩兒謹聽。”
楚寒也將眼神看向了畫,上邊畫著的是楚寒在熟悉不過的梅園,接著楚寒便將目光投向了楚蒼明,只是越看他越覺得陌生,好像楚寒從來都沒有真正的瞭解過他。
“爲父知道,你心中有怨恨,爲父不怪你,只是爲父的苦衷,又有誰知道呢?”
楚蒼明突然將手上的畫卷了起來,裝進了寬鬆的袖中,然後走到了書桌前邊,看著滿桌上擺著的書,隨手拿起了一本,在手中翻動了幾下,然後又將書放回了桌上。
他這話一說出來,楚寒的心頭一跳,只是不作聲,依舊看向了楚蒼明。
“當時你母親走的時候,你才九歲,瑤兒四歲,這些年,也是委屈了你們兄妹兩人了。”
楚蒼明朝著楚寒的房間中一一打量了一圈,這般素淨又硬朗的裝飾,其實也是當時蘇夢雪喜歡的,但是蘇夢雪終究是府上的姨娘,擺設上還是要符合她的身份,不然楚蒼明可以肯定,要是讓蘇夢雪自己選擇,她也不會喜歡那些花哨的裝飾,這般素淨的樣子,纔是她最喜歡的,也是最能襯托她的氣質的,就如同她喜歡的梅花一般,獨自迎風逆雪,凌寒獨自而來,雖不是繁花似錦一般的給人一種華麗雍容的感覺,但是自有它的風骨。
“既然父親知道瑤兒委屈,那爲何不出手幫她,而是選擇了袖手旁觀,父親覺
得,這就是爲父之道嗎?”
楚寒一聽楚蒼明的話,心中的怨懟之情一下子就從心裡邊涌了上來,要是楚蒼明不提還好,但是既然楚蒼明今日提起了,那麼就算是不顧及綱常倫理之情,楚寒也是要問個清楚明白的了。
想當初,楚寒大病一場,隨著老夫人外出休養,只留下了年歲尚幼,孤身一人的楚瑤,楚蒼明若是真的對蘇夢雪有著如斯深情的話,如何會放任著自己的親生女兒在府中任人欺負,從小到大,可謂是從來沒有享過半天福。
有些事情,楚瑤從來沒有和楚寒說過,因爲楚瑤覺得,沒有必要了,人畢竟是要向前看的,但是楚寒作爲哥哥,不可能就這樣算了,他早知道楚瑤從前到底受過一些什麼苦楚,他越是自責,以後才能對楚瑤越加的好,這樣也算是對得起蘇夢雪的教導了。
蘇夢雪還在世的時候,楚寒在心底覺得那是世上最好的母親,妹妹和母親都是他在這個世上最親的人,雖然當時楚寒年紀也小,可從前蘇夢雪就對他說了,楚瑤和他流著的是同樣的血脈,今後一定是相互幫扶,楚寒作爲哥哥,也要事事照顧妹妹,這些話,楚寒一直記在心上,從小他就讓著楚瑤,照顧楚瑤,就連蘇夢雪也說過,楚寒是一個合格的世上最好的大哥,楚寒一直沒有忘記過。
他隨著老夫人出府了,可是他的心裡卻是一直掛念著楚瑤的,直到回府的時候,他原以爲楚瑤在府中就算過得不如嫡出子女那般風光,至少也是過得不錯的,可是,恰如他的意料之外,楚瑤在府中過得一點也不好,府中凡是有人不順心了,都可以找楚瑤發泄,冷嘲熱諷都算是輕的,指使打罵都是平常得如同家常便飯一般。
而楚瑤根本沒有能力反抗,姜氏對楚瑤明面上是很照顧,可是背地裡也是縱容著府中的人任意欺負楚瑤的。
這些話,楚瑤自然不會對他說,這些還是楚寒暗地向王媽媽還有白芷問出來的,楚寒還記得,當時她們說著這些的時候,眼睛的裡的淚光閃爍,猶如刻在了楚寒心上的刀疤,一刀一刀的刻畫些,直到現在楚瑤已經得到了自己的幸福,楚寒心上的這些疤痕也是沒有隨著淡去,每每一想起這些,再想著楚瑤從不提及往事的風輕雲淡,楚寒更加的不能平靜了。
“爲父確實對不起瑤兒,這些年,最委屈的也是瑤兒。”
楚寒的語氣並沒有讓楚蒼明有半分的不悅,而是越發的惆悵了起來,說起來這話的時候,眼角依稀又見了淚光,不過終究也是一瞬間,快到楚寒捕捉不到。
“如今纔來愧疚,爲何當時不好好的照顧她呢?”
既然話都已經說到了這個地步了,楚寒也不怕父子之間的關係再變得如何,只是想要將心中的疑問全部都問出來而已。
這些年楚瑤的境遇,楚寒沒有親身經歷過,也沒有親眼看見,更沒有在她的身邊好好照顧她,說實話,雖然他是在質問楚蒼明,只怕是心裡也是有些愧疚的,畢竟他出府這幾年,從來沒有
回府看過,從來沒有親自照看過楚瑤一天。
“其實,我心裡也是怨恨著瑤兒的,所以這些年纔對她不管不問,以至於讓她吃了這麼多苦,現在想來,當真也是後悔不已。”
對於楚寒的質問,楚蒼明這麼多是一點也不生氣的,今日來了梅園之中,有些事情他本來就是要和楚寒說清楚的,楚寒心裡的怨恨他一直都知道,今夜不過只是給他的怨恨一個交代,至於楚寒的心底能不能釋懷,楚蒼明不在乎,他相信,就算楚寒對他還有怨恨,終究不會像現在這般,怨恨藏得如此深沉了。
他說這些話,不過是想心裡好受一些,也想讓楚寒好受一些,心裡藏了太多的東西,實在太累了,這種感覺,讓父子兩人都不好過,說出來,也算是給心裡找個慰藉罷了。
“怨恨瑤兒?這是爲何?”
楚蒼明的話倒是讓楚寒有些不解了,楚瑤在府中的生活已經是這般的孤苦無依了,而楚蒼明現在卻是說,他是因爲怨恨楚瑤,所以這些年纔對她不管不問的。
“當時你母親生瑤兒的時候難產,差點一屍兩命,可是你母親硬是挺了過來,卻也留下了舊疾,後又因爲姜氏迫害,所以終究沒有熬過去,若是當時生瑤兒的時候沒有落下病根,當時你母親是能夠撐過去的。”
楚蒼明說到這裡,心緒一下子就有些激動了起來,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將茶盞震的一抖,差點沒有從桌子上邊掉了下去。
“原來父親知道母親的死是因爲姜氏,那當時父親爲何不給母親報仇,讓母親九泉之下心安呢?”
楚寒一驚,他沒有想到的是,楚蒼明對於當年蘇夢雪暴斃的事情居然也是知道的,這一點確實讓他始料未及,還有楚蒼明對於楚瑤的怨恨,由來居然爲此。
“因爲不能。”
楚蒼明冷冷吐出一句話,簡短,但卻是像耗盡了他的心力一般。
“難道是因爲將軍府?”
楚寒反問。
當年他還小,但是也是知道姜氏背後是站著將軍府的,若是當年楚蒼明追根究底,將事情的真相查個水落石出,只怕現在的丞相府也沒有這般恢宏了,憑著當時將軍府的地位,丞相府只怕是再想要在建安城中紮根,都是難上加難的事情了。
“將軍府的實力,地位,當時的丞相府只怕是連和它對抗的資格都沒有。”
楚蒼明的臉色突然就變得有些頹敗了起來,或許當年他是想要給蘇夢雪報仇的,只是他不能,因爲沒有這個能力,當時他雖然已經是丞相了,可是在建安城中若是要論起實力,丞相府對抗將軍府,沒有半分勝算不說,只怕惹怒了姜氏,惹怒了將軍府,滿府中人都要賠進去。
所以,當時他沒有能力爲蘇夢雪報仇,爲了求一個心安,只能是將一切都歸咎在楚瑤一個孩子身上,這樣他的心裡纔好受一些,才覺得沒有對不起蘇夢雪,其實追根究底,還是因爲他的愧疚罷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