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早已經黑沉沉的了,今日纔是初七,月牙掛在山頭,並不十分亮,只是帶著些微的青光,在天那頭柔柔的照著大地,朦朦朧朧的,像裹著一層薄紗,庭院中的月光讓人如癡如醉。
竹林中傳來沙沙的聲音,時辰尚早,從獸場回到建安,雖然一路舟車勞頓,但是楚瑤卻是一點睡意也沒有,房間裡悶得慌,楚瑤索性泡了一壺茉莉花茶,在石桌旁納涼。
忽見的王媽媽深色匆匆的朝著楚瑤走來,湊近楚瑤的耳朵,神神秘秘的如此這般一番,楚瑤眼中的色彩越加明亮,想來事情王媽媽說的事情讓楚瑤聽著是十分順心的。
楚瑤將剛剛端起的的茶盞放在石桌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夜晚,顯得更加動聽悅耳,楚瑤瞇著眼睛,看來她做事情也是十分利落果斷的,也是個聰明的人,楚瑤就喜歡與這樣的人合作。
楚瑤口中的她正是四姨娘白靜了。
還記得那一日八景趁著夜間偷偷懶找楚瑤,想要與楚瑤合作,讓楚瑤助她出佛堂,那是墨無痕也再一旁,恰巧聽到了白靜與楚瑤的談話,幫著楚瑤出了個主意,還給楚瑤在院中增添了一名身手不錯的暗衛(wèi),供楚瑤驅使。
楚瑤瞇著眼睛看著那一彎新月,白靜倒是辦事情快,沒想到纔是這三日光景,白靜已經出來了,有了這樣一個幫手,而且又是恨姜氏入骨的,真是事半功倍啊。
“白珍,走,咱們去賀賀四姨娘,想來現(xiàn)在她的院中是沒人的。”
白靜是府中的四姨娘,從來默默無聞,衆(zhòng)人皆以爲她是已經寄生佛門了,早已經將這人淡忘了出去,誰知道,她今日又重新出了佛堂,本來丞相府中姨娘就多了,現(xiàn)在又多了這白靜來分一杯羹,其他幾位姨娘自然是不願看到這樣的情形的,不暗中下絆子就是好的了,哪裡還會去恭賀她出佛堂呢。
雖然白靜當初進佛堂是自願的,但是畢竟已經這麼多年了,想要出來也不是說出來就出來的,若是沒有合適的契機,衆(zhòng)人都會以爲她驟然出佛堂一定圖謀不軌,到時候翻到惹人懷疑,特別是姜氏那隻老狐貍。
“小姐,這次四姨娘出佛堂還是小姐幫的她呢,以後她可別忘恩負義纔好。”
珍自然是知道,白靜今日得以出佛堂,到底歸功於誰。
“她出來不過也是爲了報仇罷了,若是大仇得報,她又放不下這榮華富貴了,我若成爲阻擋她的攔路石,想來她也會將我一腳踢開的。”
楚瑤對於人心薄涼真是理解的太透徹了,人不爲己天誅地滅的道理,楚瑤很早就已經領教到了,不然何苦落得前世那樣的下場,親生兒子被自己的父親摔死,自己被拔了舌頭,硬是讓三尺白綾活活勒死。
前世的一切早已經教會楚瑤,何爲人心,何爲算計,何爲城府,何爲殺戮。
楚瑤早就已經刀槍不入了。
太色暗沉,全然沒有了剛剛的清明之色,楚瑤趁著夜色,與白珍兩人走過湖邊,朝著東邊的
院落而來。
其實這府中的姨娘都是住在東邊的,只有楚瑤獨自一人住在西邊,東邊的院落確實是比西邊的華麗一些,楚寒幾次也想讓楚瑤搬到東邊去,也好照應,只是楚瑤喜歡清靜,一直住在竹園中沒有任何變動。
楚瑤順著湖邊一路走來,遠遠地就看見了本來已經許久沒有點亮過的的青梨園,現(xiàn)今已經燈火通明瞭。
看著青梨園,楚瑤加快了步子,這石子路走久了腳板疼。
看著青梨園的大門緊閉著,楚瑤朝著白珍使了一個眼色,只見白珍走上前去,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扣著青梨的院門,不一會兒便聽得一聲極細微的聲音傳來。
“是誰啊?”
楚瑤細細聽著這聲音,倒是有些耳生,從未聽過的。
“二小姐來探望四姨娘,還不快開門。”
白珍聲音宏厚,帶著尋常女子沒有的爽利之氣,門裡邊的人聽著是楚瑤來看四姨娘,小跑著來開了門。
“你家四姨娘還未就寢吧?”
楚瑤和顏悅色的問著這個小丫鬟,看著小丫鬟有些瑟瑟縮縮的眼神,看來是很少見生人的。
“回二小姐,四姨娘還未休息,正在房內等著二小姐的。”
楚瑤一聽著小丫鬟的話,嘴角淺笑著,四姨娘果真是個聰明人。
楚瑤跟著這小丫鬟朝著四姨娘的房間走去,獨自一人進了房門,留了白珍在外邊看著,不讓其他人接近。
其實四姨娘久居佛堂,自己院中的下人早走得差不多了,冷冷清清的也沒有什麼人了。
“瑤兒先恭賀四姨娘了。”
楚瑤才進了白靜的房中,就看見白靜拿著一本經書在細細看著,看來進佛堂這麼多年,倒是養(yǎng)成了習慣了。
白靜擡起頭,報以一個微笑,眼中沒有得意洋洋,有的只是極爲平淡的東西,在佛堂中靜心休養(yǎng)了這麼多年,性子都修得如水一般了,不徐不疾。
“妾身不敢,妾身有今日全憑二小姐的幫助,不然今日妾身還是在那佛堂中,與木魚爲伴了。”
白靜站起身來朝著楚瑤行了一禮,迎著楚瑤坐下來,將經書收了起來,這纔過來爲楚瑤添了一盞茶,然後坐在了楚瑤的對面。
“四姨娘客氣,當初進佛堂也是身不由己,如今出來了,也該好好清清舊賬了纔是。”
楚瑤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倒算不得是好茶,只是也是清甜潤喉的。
“這個是自然的,妾身從來沒有忘了當初進佛堂到底是爲何,更不會忘記,今日出佛堂又是爲何?”
白靜臉上十分平靜,沒有任何情緒,就連眉梢都沒有皺了一下,只是從眼眸中依稀可見恨意,想來就是這點點恨意支撐著她在佛堂中獨自過了這許多年了。
“靠著老夫人出佛堂,衆(zhòng)人不敢異議,就連父親也會對四姨娘刮目相看了,以後想來父親來姨娘這裡,也是十分平常的的事了。”
楚瑤看
著白靜十分姣好的容顏,細細的遠山黛襯得四姨娘的臉型修長,雖然已是三十有餘,但是風韻猶存,身姿窈窕,比起府中其他的姨娘,白靜多了一份沉靜,不浮不躁,楚蒼明應該是喜歡四姨娘這樣的女人的,在自己煩悶的時候能夠爲他泡上一盞茶,點上一炷香,寬慰自己。
“妾身自然不敢居功,全是二小姐神機妙算。”
白靜在那夜求了楚瑤以後,楚瑤就將她的事放在了心上,在初四夜間偷偷遞了紙條進佛堂,白靜能夠出府全是仰仗楚瑤了。
老夫人有個習慣,在清晨喝了茶以後,在湖邊走上一圈,能夠強身健體,楚瑤給四姨娘的條子上正是寫了這件事情,並且還讓四姨娘在初六的清晨等在湖邊,裝作是在收集荷葉上的露珠,楚瑤竹園中的暗衛(wèi)這個時候就派上用場了。、
先是見到老夫人來了湖邊以後,暗衛(wèi)隱在一旁,只等老夫人已經走近了湖面,這才一顆石子打在老夫人腳邊,老夫人順勢而倒,自然是摔在了地上,還扭到了腳脖子。
老夫人一般清晨出來時是不帶丫鬟的,楚瑤自然清楚這一點,所以才讓四姨娘藉助這個機會救了老夫人,還被老夫人回了鬆壽堂。
老夫人見到是白靜救了自己,對白靜的態(tài)度比起旁人來自然也就不同了,何況老夫人知道白靜住進了佛堂本就是有些介懷的,楚蒼明正值壯年,丞相府中孫子輩的只有這幾人,男丁只有楚寒和楚安,老夫人想要人丁旺盛,自然就會想讓白靜出佛堂了,只是白靜始終堅持,老夫人也不好強求,這才讓白靜在佛堂中諸惡這許多年,如今趁著這個由頭讓白靜出佛堂,倒也是個好機會。
徐懷玉是姜氏的人,這一輩子都不會有身孕了,這一點老夫人清楚,三姨娘這麼些年了無所出,老夫人早就不指望她了,五姨娘有了楚秋以後便再沒有過動靜,老夫人也是不寄希望了,九姨娘倒是還年輕,可是老夫人始終嫌棄她的身份,就算有了身孕,老夫人怕也是喜歡不起來。
如今正好四姨娘碰到了自己跟前來,還救了自己,老夫人又存添丁的念頭,自然就會一而再的讓白靜搬出來,楚瑤自然不會一口答應,總要含糊幾次,方纔悠悠答應纔不惹人懷疑。
白靜不知道暗衛(wèi)的存在,還以爲楚瑤真的是神機妙算,心中暗服,以後自然以楚瑤的吩咐是從的,不爲其他的,只爲報仇。
“四姨娘如今已經出了佛堂了,父親閒了必定時常過來坐坐,四姨娘屋中實在有些素淨了,不若將這簾帳換成紅色的,看著也喜慶些。”
楚瑤冷眼看著四姨娘的屋子,入眼滿是潔白的,或是灰白的,裝點的還是帶著幾分佛堂的味道,就算楚蒼明來了,怕是也不久留。
“是,妾身明白了,明日就叫他們換成紅色,妾身能夠光明正大的除了佛堂全靠二小姐,今後定爲二小姐效犬馬之勞。”
白靜這話倒是真心實意的,這府中自己沒有一分一毫的勢力,今後也只能靠著楚瑤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