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風景與別處的果然不一樣,叢林陰翳間帶著陣陣蟲鳴鳥啼的聲音,比起建安街道的熱鬧,車水馬龍,少了幾分喧囂,多了一些靜謐的感受。
山間還有潺潺流淌的溪流,伴著悅耳的叮咚聲,讓然多了愉悅的感覺,,這些日子,天氣已經漸漸開始熱了起來,但是林間時有冷風穿梭而過,讓人徒然一抖,山上的氣候比起山下,還是陰冷了一些,難爲了楚玥嬌生慣養的,卻還是熬了這些日子。
“你說,父親派人來接我,那我母親呢?”
走在下山的路上,楚玥走在中間,前邊連個帶路的人,楚玥身便跟著檀香,身後的便是流風了,楚玥剛纔欣喜過頭,只是猜測姜氏又得勢了,具體的情況楚玥還沒有問,趁著下山的時候問問清楚,讓自己更加心安一些。
“老爺只是命我們來接小姐回府,其他的沒有多說。”
流風耐著性子解釋,楚瑤可是吩咐過了,真正接楚玥回府的原因,半個字都不能透露,不然就功虧一簣了,事關楚瑤的大事,流風可是咬緊牙關,任憑楚玥再問怎麼問,流風都說不清楚,以此敷衍過去。
楚玥見流風也不像是知情的樣子,索性不問了,只是抓緊時間趕路,不管怎麼說,先回到丞相府中才是最緊要的。
流風他們帶著楚玥,就像帶了一個拖累一般,下山的時間用的比上山的時間還長,足足兩個時辰纔回到了城中。
到了建安,早已經有馬車等著了,楚瑤越看到馬車以後心情更加激動了,這是丞相府的馬車不錯,看的馬車楚玥就像看到了希望一般,面紗下的臉,早已經笑顏如花了,只是不管開的再好,也是殘花一朵,破敗不堪的。
這不是從前,她已經不是那個貌若天仙,驚世豔豔的楚玥了,現在的她,臉上斑駁不堪,看一眼都需要莫大的勇氣。
馬車一路朝著丞相府的方向而來,漸漸地,眼前的事物更加的熟悉了,楚玥雀躍之下,又趕緊整整自己的衣衫,就要回府了,楚玥心想著,回府以後自己的風光,越發的激動了,不斷地讓車伕快一些。
看著就要到了丞相府的門口,只是越近,楚玥覺得越不對勁了。
丞相府門口太多的賓客來往,皆是一襲素衣的樣子,李明德站在門前迎來送往,臉上似有悲慼,楚玥心中一驚,難道?
下了馬車以後,楚玥就朝著府中奔去,李明德見到楚玥先是一愣,纔要開口說話,楚玥卻是沒有理會他,直接就奔著內廳而去。
越走楚玥越按耐不住心中的欣喜,這般素縞的的模樣,一定是老夫人去世了。
一路上的賓客看楚玥的眼神都有些怪怪的,帶著打量,只是楚玥根本不在乎,她現在最想的就是見到姜氏,確定老夫人真的過世的消息。
只要老夫人過世了,這丞相府以後誰說了算,不就一目瞭然了,沒有老夫人,楚玥就再也不用去家廟那種地方吃苦了。
還未進廳中,遠遠的楚玥就看見了設著的靈
堂,忍住心中的欣喜若狂,換上了衣服悲愁滿面的模樣,眼角的淚滴滴滴滑落,朝著靈堂就跑去了。
“祖母,你怎麼就這麼走了,還未等玥兒見您最後一面?”
心底裡一直以爲是老夫人過世的楚玥,根本沒有看靈牌上的名字,進了廳中就放聲大哭起來,看著悲慼十足。
“孽障,你這是咒我死嗎?”
楚玥眼睛瞪大了,這個聲音不是老夫人的嗎?
擡頭一看,楚瑤攙著老夫人自內廳中緩緩而出,老夫人臉上仍有怒氣,看著楚玥的眼睛裡全是憤怒,這個孽障,纔回府就咒自己死,讓老夫人如何不生氣。
“祖母?您不是?您不是?”
楚玥吞吞吐吐,一臉的不可置信。
“不是什麼?不是應該躺在棺材裡是嗎?”
老夫人放開了楚瑤的手,拄著柺杖上前,一柺杖打在了楚玥的背上,實在是氣壞了老夫人了,本來以爲楚玥在家廟中反思,已經靜心思過了,沒有想到還是這樣,巴不得自己早日歸西。
楚玥的背上此刻火辣辣的疼痛,眼淚在眼中打轉,模模糊糊間看見靈牌上的字,依稀看見了姜柔的字樣。
到了現在,楚玥要是還不知道去接她的人是故意瞞著她的話,那楚玥真的是蠢鈍如豬了。
圈套,這一切都是一個圈套,楚玥反應了過來,別人沒有理由這樣做,只有一個人,楚玥擡頭看向了老夫人身後的楚瑤,只見楚瑤嘴角帶著一抹冷笑,好以整暇的看著自己。
“祖母消消氣,想來大姐姐也是悲傷過頭了,一時思維混沌了。”
楚瑤上前幾步,走到了老夫人的身邊,居高臨下的看著倒在地上的楚玥,曾幾何時,楚玥也是用這樣的姿態看著楚瑤的,現在反過來了,真是痛快。
“悲傷過頭,我看她可是高興得很。”
老夫人的柺杖指著楚玥,怒火忍都忍不住,噴薄而出。
“你看看,你穿得這樣花枝招展的給誰看。”
楚玥今日回來的時候以爲回府是喜事,特意挑了一件顏色鮮明的衣衫,與這靈堂上的白色素槁完全背道而馳。
“怎麼了,母親?”
楚蒼明才從內廳裡邊出來,看著倒在地上的楚玥,又看看面色憤怒的老夫人,一時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你看看,這就是堂堂丞相府的大小姐,哪裡有個大小姐的樣子?今日是什麼日子,你看看她穿的這個樣子?禮儀孝道學到哪裡去了?”
老夫人真的是氣急了,不僅僅是因爲方纔楚玥咒了她,更是因爲她不知羞恥,不懂禮儀,不明孝道,穿的這樣花哨,丟了丞相府的臉面。
“玥兒纔回來,母親就原諒她吧。”
雖然楚玥穿成這樣十分沒有體統,但是姜氏已經過世了,看在已經死了的人的份上,楚蒼明不想與楚玥計較了。
老夫人聽著楚蒼明的話,覺得也有幾分道理,畢竟姜柔已經死了,
人死如燈滅,老夫人也不想再揪著這件事情不放了,所以讓人將楚玥扶了起來。
但是楚玥已經沒有了方纔的欣喜之情,現在她才知道棺材裡的人是她的母親,靈牌上的名字是她的母親的名字。
知道這一事實的楚玥,有些接受不了了,本來以爲這次回來可以恢復以往的風光,重展自己大小姐的威儀,可是現在,一切都已經破滅了。
楚玥心如死灰了。
姜氏死了,她的所以希望都沉入了地獄,再無見天日的可能了,想到這裡,楚玥的眼睛裡變得渾濁了起來,不復往日的清明,如一潭死水一般,再無波瀾。
“帶她下去換身衣服,穿成這樣成何體統。”
老夫人命人將楚玥帶到了後堂中,回到了她自己的院子菊園。
菊園中還是一如既往的風景如畫,只是楚玥再也沒有了以往的光景,院子裡盛開的花,在她的眼中也是蕭條一片了。
這偌大的丞相府中,姜氏已經死了,楚安早就被姜易嶺接到了邊疆歷練,還在趕回來的路上,此刻就只有楚玥一個人應對這一切,曾經赫赫在上的楚玥,現在徹底的跌落在了低谷裡,再無翻身的可能了。
“大姐姐,孤身一人,是否還應付得來?”
楚玥沒有注意到,楚瑤是何時站到了自己的身後,語氣間帶著幾分憐憫的意味,更多的是嘲笑。
“你來做什麼?”
楚玥看著楚瑤,沒有了往日的威風赫赫,就像一個可憐蟲一般,神色萎靡,再沒了曾經的不可一世。
“好心來看看大姐姐,不要不領情。”
菊園中的人都已經出去了,此刻就只有楚瑤楚玥兩人在菊園中站著,此情此景,莫不如當年的冷宮,不對,冷宮那夜可是風霜如刀劍一般的颳著,凜冽的寒風帶著將人撕裂一般的力道,在冷宮的四周環繞著,現在這樣的情景,比之當時,可是好上太多了。
“我有今天,難道不是拜你所賜嗎?”
楚玥心如死灰,語氣冷冰冰的,沒有了半分的溫度。
“你錯了,這是你的報應,關我何事?早就和你說過,自作孽,不可活,你怪不了任何人。”
楚瑤冷笑,想著前世的種種,楚玥現在的境況與楚瑤比起來,還不夠,那種剜膝奪目之痛,楚瑤會讓她也感受到的。
“你以爲你現在假惺惺的和我說這些,我就會原諒你嗎?”
楚玥冷哼一聲,朝著房間走去,只是步伐緩慢,身影寥落。
“楚玥,你永遠這樣自以爲是,你以爲我是想要得到你的原諒嗎?真是天大的笑話,我不過是想要提醒你,你的報應遠遠不止於此,好好受著吧。”
楚瑤說完以後,轉身離開。
楚玥轉過頭來,看到的只是楚瑤的背影,兩旁是盛開的花叢,鮮豔得如同晨曦時的天際,五彩繽紛,楚瑤著一襲白衣,就如一朵不染世俗的白蓮,聖潔高貴,就這樣消失在了楚玥的視線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