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濁忽然想起了什麼,隨手將我給他的善惡刃在手中玩弄,問:“說來,她從你那裡奪去的那雙角,藏在了哪裡?我尋遍了她能接觸的地方皆找不到。”
狐貍果真是狐貍,表裡不一,我還以爲他當真把山神放下了,終歸還是想順著時間的陷阱見她一眼的吧?
我收住心中的不悅,說:“在她身上。”
“燒了?”他看著祭壇那團大夥,想上前卻又再也邁不出腳步。長老們的陣請的是天火,燒不盡罪惡便不會熄滅,他上前也只是枉然。
燒了就燒了吧,開啓伏羲琴代價本來就大,總要賠點什麼進去。
碧樹死了以後,烈日當空的風城忽然烏雲密佈,狂風捲積,驟雨蔓延了整個大風國。
我追隨著國相的腳步去了公主的陵墓,他帶來了上好的糯米釀,倒在公主的墳頭,我卻心疼死了那些好酒。
國相是我心目中的大山,卻一下子垮了下來,坐在公主的墳頭不言不語,是想於野鬼爲伴。
公主墓前的樹上掛滿了風鈴,沾著大雨,風鈴伴著雨聲叮噹響,彷彿就是這山間的歌聲,如同公主生前那樣靈動。
他說:“長生,你在此長眠,不必害怕孤獨,我很快就會讓這個腐爛的國家爲你陪葬,黃泉碧落我也會將你找到。”
我遠遠的看著他,心中半喜半悲。喜是因爲心中所愛亦愛我,悲是因爲遺憾,遺憾這是一段幻境裡的愛情,夢醒之後,化作浮沫。
大雨滂沱,淋溼了我的裙角,我看著這片土地坍塌崩裂,海怪的觸手吞噬著我大風國的民衆。
我回頭問傾冥:“若是深知無法救贖,就能眼睜睜看著國土淪亡嗎?若是釋尊,他會怎麼做?”
傾冥不笑反問:“若是你,你會這怎麼做?”
我想上前,哪怕我的力量微不足道,傾冥卻將我拉住阻止我上前,說:“算著時間,我們也差不多該走了。你若是沉淪在沼澤裡,那墨疏瀾怎麼辦?他還沒死呢!”
我停步不前,站在雲頭,等著陰濁彈起伏羲琴,只一落指,奏起的音符能將面前的烏雲彈開。
傘亦被狂風捲走,我看著玄武大陸沉入海底,掀起萬丈驚濤。
那稚氣未脫的魔族世子領著身後衆魔將,等著國相歸位。
他果真是隻是墨疏瀾的影子,影子原來是知道自己是隻影子的。
公主死得早,竟不知她的國家竟是亡於侵略。
傾冥同我解釋,神魔大戰之時,大風國一直都是魔族的一塊心病,不肯歸降魔族又易守難攻,祭司陣法加上從大地之舞源源不斷的能量,根本無法擊破。他們只能從國家內部滲透、腐蝕。
能毫無聲息進入大風國的便是影子,它在大風國生根發芽,成長,最後成了國相。
伏羲琴的缺口打開之時,傾冥用捆仙索將我和陰濁綁在一起的時候,問了我:“那真正的長生公主是怎麼死的?”
“自刎。”我照著腦海裡的記憶,那玄武之底無邊無際的黑暗,無名業火將公主全身炙烤,至今我都記得那種感覺,我說:“王后爲了救才長生,聽信國相之言,將玄武之靈奪去渡給了長生,長生被碧樹困在玄武之底,並且將所有的真相撕開在她面前,她纔是禍害整個玄武大陸的罪魁禍首,長生再也不願走出玄武之底,最後死在了那裡,身體也隨著玄武大陸的沉淪而消逝。”
大風國的陣法需要玄武之靈才能發揮最大的威力,玄武大陸沒有陣法的庇護,遲早會被海怪穿透,導致國滅。
所以長生死於命數,而不是命。
時光旋渦被打開,我們三人被捲入其中,攪得天翻地覆。最不妙的是,我這副竹子做的身體並不牢靠,竟然被吹得散了架,意識不知道被吹到了什麼地方。
無所依靠,居無定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