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放,就坐在他跟前,怒道:“說吧,你們是不是都串通好了?這次非得把碧樹拉下大祭司之位不可?”
他原本是個很有原則的人,聽我是爲了這個事而來,便又要裝得更加有原則的樣子,說:
“這怎麼能夠叫串通呢?我們八個長老都幾百年的老友,心意相通,一致決定!也沒受你母親的指使。”
我一著急,差點把他鬍子扯下來,他痛得嗷嗷叫,只好軟下語氣來安撫我:“其實整件事情最尷尬就是你,你說你站在你母親這邊,又不希望碧樹死,你比他們還不講道理。他們遲早是要你死我活的,誰早一點死或者誰死對於我們來說意義也不大,投票對我們來說,也就是誰偏勝利了,我們就倒向哪一邊,助長勝利的效率。”
我只好放開了他的鬍子。
衡嬰也許就是這樣纔會覺得累,他無法偏袒一方,無論是什麼結局,都應該是個結局。
所有的人,要的只是一個結果而已。
貫日長老摸摸我的頭,說:“長生,別摻和進來了,這場暗鬥,是該終結了。”
我拍開他的手站起來要走,說:“勝利……哼!”
“生氣了?”
我回頭對他說:“長老爺爺,我做了一個夢,夢見海的那邊,有一個叫白佛的人,他告訴我終結的意義,不在於停止。”
“那在於什麼?”他皺著眉頭捋鬍子作思考狀。
我想了想,說:“在於對自由的認可。認可善良的人不會枉死;正義就是正義,不會被邪惡掩蓋;愛到心靈深處是灼熱而溫柔的。”
他啞然看著我離去。
一個早上,我都累得不想說話,站在最高的城樓上看著祭壇中間,看著即將高高掛起的太陽和沸騰的人羣。
千百年來都不見一次的審判,大家都覺得熱鬧和不可思議。
耳邊有一陣清爽的聲音,道:“一大早不見人,你的卷律抄完了嗎?”
我回頭,國相正緩緩走來,藍色的華服上在領角的地方用毛茸茸的五彩鳥的羽毛裝飾,高貴又風雅。
每次看到國相,我出乎意料的全身乃至頭髮絲都有些精神抖擻,但很快又頹了下去,趴著欄桿繼續看祭壇,說:“抄完了。”
他不經意看了一眼祭壇,漠不關心,說:“審判這種太嚴肅的事情不適合你個小姑娘,趁著街上人少,帶你去看胸口碎大石好嗎?這是海那邊的藝人帶來的獨家絕活,你肯定沒見過。”
“胸口碎大石……”要是換在以前,肯定覺得新鮮,可自長生死後,我在那邊遊蕩了幾百年,要說新鮮,其實我還真沒好好看過。
我只好拽著他往我的宮殿的方向走,說:“我昨日撿回來的孔雀剛好要出去曬曬太陽,我們把他也帶上。”
“孔雀,是那個男人?”
“嗯。”回了宮殿,傾冥還在睡,他都睡了一整天,對身體特別不好,但是他又渾身都是傷痕估計是走不動的,我想了想,只好找了個籮筐把他放進去,然後揹著籮筐就出門了。
大半個風城的子民都去祭壇看審判了,平日裡擁擠熱鬧的街道上,反倒只有零零碎碎的幾個人,還是迫於生計想去沒法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