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順了順他那頭摔下來時被沼澤弄溼的頭髮,但是因爲太長,而且在伏羲琴的旋渦裡攪來攪去太長時間,以至於他現在怎麼順都順不直,他說:
“掉下來的時候居然還有時間去換了一身衣服。”
我蹲到他面前示意他看清楚我,說:“傾冥聽我說,我們的情況很糟糕,比如說,我們藉著伏羲琴到了一千多年前的大風國。我的情況比你糟糕一點,我……我現在跟長生公主合爲一體了……”
“喲!”他果真打起了精神將我全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
若我果真到了一千多年前的大風古國,其實也沒什麼,可能比意料中好一點,因爲我用魂魄祭了那伏羲琴,怎麼算都是魂飛湮滅了,而我竟然還有一個意識飄到了這裡,讓我覺得自己是活著的。
佛祖說,命運總是愛開玩笑,我們所謂修行,就是經得起這樣的玩笑。
也許,我的意識能飄到這麼久遠的從前,說不定是我的前塵未了。
鬼知道我是如此執著長生公主生前那段短暫的歲月。
我將傾冥扶起來時,發現他傷得不輕。那日情況雖然有些混亂,可我也依稀能看到,在我即將灰飛煙滅之時,他用全身修爲將我護住,又用捆仙索將我和他的手捆在一塊,我們這才摔在了同一個地方。
眼下,我只能將他帶回王宮修養一些日子,他恢復了修爲,我們纔有可能回去。將他攙扶著,按照記憶中的路線走,忽然笑出了聲。
傾冥別過頭來問我:“你笑什麼?”
“我笑命數呢!”我記憶中的長生公主,對生死這件事執念太深,加上碧樹的催化,導致死後積怨太深,無法像正常人一樣轉世投胎,在天地間渾渾噩噩遊走。
天地初開,一切皆是混沌。
盤古一把斧子將天地劈開,於是有了天地。
譬如長生死後,那個影子便是斧子,將長生的至善和至惡分了開來,各自幻化成魅。山神比我命好,她的善讓世人多膜拜。
我回憶起這些事來總覺得自己一路走來甚是不易,即便我的世界都是惡業,白佛也未曾放棄我,還傻乎乎的要渡我成佛。
如今我想,如果我回到了長生還活著的時候,若是我好好活下去,是不是就不會有後來的我,那白佛他是不是也好好地活著?
我們一高一矮一拐一瘸地走著,養屍地卻已經躁動起來,沼澤裡吐著黑色的泡泡,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在泥土裡蠕動著。
沒多久,我們的雙足便被纏上,一條一條帶狀的東西向上侵襲,我不得不將傾冥放下,反手祭出一道心經,佛光開路,竟然將這些東西都嚇退。
不僅傾冥愣了一愣,我也半天沒說出話來。
一來,如果這只是穿越,我不可能帶著白佛灌輸給我的佛氣。
二來,我自入梵境修行多年,從未真實動用過這股力量,只是我曉得它的存在,整天暗戳戳地在我的經脈裡跑來跑去,終將導致我連山鬼的招式也使不出來。如今我竟然能使用佛氣,是不是意味著,我離成佛不遠了?
我看著自己有些顫抖的雙手,對著傾冥問:“傾冥,我是不是……要成佛了?”
傾冥看了一下我這雙手,點頭:“不錯,已經能用佛力,只需稍加指點一二,估計不遠了,你用經文再試試……”
爲了試驗一下,我又唸了一段摩訶無量經,不多久,養屍地被佛光照耀,無數屍體再也無法從沼澤裡藏身,紛紛逃竄遠方,逃竄不得的,在原地痛苦打滾。
我在戾氣散去之後的一處沼澤旁邊看見了碧樹,她雙眸如明珠皎潔,眼尾處的高冷總是流露出一股令人無法靠近的聖潔,如同出世的蓮花,美得不容人正眼去直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