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更加語無倫次,道:“我喝醉了,什麼也不記得了。”
我說:“不記得了就可以不用負責了嗎?”
他扭頭看我,我又掉進了那雙清澈的眼睛裡了,迷人,真是迷人!只不過,是皺著眉頭的,那樣惹人憐愛。我伸手去撫一下,他被嚇了一跳,才下意識地躲開,說:
“娘子請自重!”
我說:“娘子這稱呼怪見外的,你現在是我的人,我允許你叫我的名字,我叫山鬼!你以後要叫我山鬼。”
他詫異。
“爲何叫山鬼?”
我笑道:“因爲我是山中之鬼魅啊!可比你要找的妖精要兇殘多了,你若是不管我,我便將這國色天香屠個乾淨!”
“娘子說笑……”他繞過我要下牀,只不過一鑽出被窩發現自己沒有衣服可以穿,他那身道袍我早就收好了,這個房間沒有他可以穿的衣服,他只好又回到了被窩裡,躲在角落裡警惕地提防著我,說:
“娘子能否……”
我接著他的話說:“借身衣裳?”
他點頭。
我說:“可你稱呼錯了呢,我不大高興,你再叫一次!”
“山……山鬼。”
雖然因爲生疏而叫喚得有些不自然,我卻已經心滿意足,手上化出他那把道袍還給他。
他愣愣地接過衣服,只是沒有要穿的意思,道:“你果真是妖精嗎?”
我說:“不是,我是山鬼。跟妖怪是不一樣的!”
他問:“有什麼不一樣?師父沒給我說過山中之鬼。”
我說:“我比他們兇一點。”
“……”
小道士的確有些靦腆,死都不願意在我面前露出一點肉,自己用被子裹著自己下牀走到了屏風那一頭,穿好了衣服才肯出來。
果真是道門的好弟子,穿得大方得體素淨,道袍一上身氣質便是那樣乾淨不可讓人染指。這裡是煙花之地,怎麼可能留得住一個這樣的驚世塵蓮呢?
可沒一會兒,他便又在我面前脫下了這身道袍,跪在我面前遞給我,說:“是貧道不好,欺負了娘子,玷污了這身道袍,請娘子爲貧道保管這身道袍,直到貧道將這身罪孽贖清爲止。”
“贖罪?”我有些不知所謂,順著他的意思,想了想,還是忍不住要說:“我說了,要叫我的名字!”
他紅著臉不肯作答,我只好換了話題,慢吞吞地接下來道袍放回兜裡,問:“你都知道我名字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叫什麼?”
他說:“貧道無荊。”
我說:“真是個難聽的名字。”
他問:“什麼樣的名字纔是好名字?”
我說:“比如說山鬼!哈,就連鶴仙也瞧不起我,說我的意識裡好像就只有山鬼這個名字是最好聽的……”
他問:“鶴仙是誰?”
“鶴仙……”我腦中忽然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把鶴仙這個名字脫口而出,卻又想不起這是誰的名字,我的身體裡充滿了迷茫,彷彿置身於無邊無際的蘆葦蕩中,蘆葦蕩裡全是煙霧,我看不到一個人,只記得渡口有一個身影,撐著竹篙立在船上,離我越來越遠,我尋不得那個身影,不自覺地問:“對啊……鶴仙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