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管我,我不要你對這個混蛋折服,我不要看到你有事!”
白諦神色淡淡,但充斥著雙目的憤怒與溫情卻是那樣的分明,“傻瓜,我怎麼也不會讓你有事啊。”
他說完,就將冷厲的目光放到身後“小鹿”的身上,“說吧,怎麼做你才能放人?”
“嗬嗬嗬……”
那破啞的嗓音發出了低低的笑聲,“我的默羅陛下,我能死在您的手裡也不枉此生。能夠將您最愛的女人殺死,是我莫大的殊榮。”
白諦面上肅殺不減,冷聲如箭,穿透人心,“事情已經過去這麼多年,我沒想到你們還會活躍在這裡。天師呢,他在哪?”
“天師大人……將永遠銘記我……”
下頜的長矛鋒利無比,尖銳的痛感讓我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還真疼阿……
但是比長矛襲來的刺痛更讓我難過的,是白諦那張憤怒而傷心的面孔,他的眉頭幾乎凝成了一團,無數的寒冰與怒火在上面交相輝映。
“慢著!”
白諦厲聲喝道,“你抓古純的目的不就是看著我死嗎?”他的手掌凝出一道青光,擡起來側在自己天靈蓋的側面,那掌似乎下一秒就要迎頭拍下,給自己致命的一擊。
我慌張的喊道,“白諦你做什麼?不可以做傻事,聽到沒有!”
白諦並沒有理會我,而是寒聲對身後的“小鹿”說道,“你別傷害她,我願意一命換一命!”
奔騰的淚水涌出我的眼眶,在那些看似晶瑩的淚珠中,滿是我愧疚而難過的情緒,淚珠隨著那些複雜而渾濁的感情滑落在面頰上,竟是那樣的寒徹。
身後安靜了片刻,繼而放肆大笑道,“默羅陛下,我想您可能弄錯了……我手裡的這個女人一旦魂飛魄散,那麼就是永世不得超生。就算是您恐怕也是無力迴天,這樣的籌碼在手裡,我爲什麼要放棄她,而是相信您呢?”
“我想對您來說,這個女人比您自己重要的多吧?”
“小鹿”捏著我下頜的手忽然一收勁兒,狠狠將我的腦袋轉向她的,眼中的猙獰與扭曲令人不寒而慄,鋸刀一般鋒利的牙齒森森露了出來,對我笑的散漫而狂妄。
“再見了……小美人兒……”
陰冷幽昧的長矛矛鋒下一刻就深深的刺破了我的皮膚,尖利的矛鋒在貫穿身體的一刻,僅用眼角的餘光能夠看到一陣漫天的青光與響徹腦海的怒吼,
“不!!!!”
我的身體霎時間失去了知覺,一陣青光流竄入我的體內,最後一點意識停留在我忽然崛起的手臂有著驚人的力量,直接將身後的“小鹿”擊飛,但那長矛依然掛在我的下頜上……
周伯濤在一瞬間騰出去,白光綻放,小鹿的身體軟軟的癱倒下去,最後的畫面停留在白諦僵硬的身體上,我意識到什麼,大概是白諦在千鈞一刻附身到我的身上,這才讓事情沒有那麼糟糕……
那麼白諦怎麼辦呢?那長矛不是俗物,他的靈體一定受損,而我受到的傷害更爲嚴重……
不……我不要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不要!!!
在無盡的黑暗與陰冷之中,我渴望抱緊自己的身體,渴望窺到一絲光明……似乎置身於虛空之中,縹緲無依而又不斷招搖……
畫面倒轉,忽然停留在一個我熟悉而又恐懼的場景之中。
水晶棺材裡躺著一個面容靜謐寧和的女人,與我極爲相似……
我有些疑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湊近了些,想要仔細觀察這個女人,卻赫然間看到了她手腕上一道猙獰的傷疤。
記憶如潮般涌入腦海,我記了起來!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個女人應該剛剛被那個帶著黃金蛇紋面具的男人放了血,那不知饜足的銀瓶如一隻怪獸,將這個女人的鮮血吞噬殆盡,直到再也沒有一滴血液流出來……
可爲什麼我在這裡?
這個女人到底是不是我?
我驚覺事情不妙,我多次見到這個女人,莫非……她就是我的前身?
前世的我……那麼白諦在哪裡?
石柱後面忽然踉踉蹌蹌的走出來一個男人,身穿著明黃色的龍紋錦袍,與另一個夢中,那個以真龍之血銘志的男人穿的一模一樣,此時此刻我看清楚了這個男人的面孔,是白諦!
我震驚的發現自己的大腦已經喪失了思考問題的能力,眼前發生的一切讓我不知是夢,還是前世的事實。
如果真的是夢,爲什麼白諦面孔的悲傷那般真切又分明?如果是夢,爲什麼他在見到水晶棺材中的那個女人的時候,眼中滑落的淚珠迸濺在大理石地面的細碎聲音我都能聽的一清二楚?
這不是夢……那些曾經的,讓我感到怪異無比的,紛繁離奇的,不是夢,而是前世的我與白諦真真切切,確確實實發生過的事情!
在見到水晶棺材中的“我”的一刻,白諦的雙眼蒙上了一層血霧。
他的渾身上下就像是沸騰的開水一般,向外氤氳著悲傷的氣。
我奮力的向白諦招手,又不停地張開自己的嘴巴,想要極力發出一點聲音或者動作,引起白諦的注意。
心中騰起一個不好的預感,深愛如此,白諦絕不可能獨活!
白諦如一個空洞的木偶一般,面無表情的流淌著流不盡的血淚,唯獨那雙血霧瀰漫的雙眼之中,沉痛濃重的化不開一團。
他走到了水晶棺材的面前,注視了水晶棺材中的“我”良久,忽然溫柔的俯下了身子,輕輕的擡起那隻帶著傷疤的手臂,放到脣邊親吻。
他像是在捧著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一般,小心細緻的對待著那條沒有生命氣息的手臂,每一個純潔到骨子裡的吻,都像是在做最後的告別……
他一面輕吻著手臂上蜿蜒的傷痕,一面輕聲呢喃道,“我的妻,別怕……”
他雙眼燃起了一股熱烈到焚身的火苗,就像飛蛾撲火般決絕,“我答應過你,你不在這世上,我絕不獨活……”
他忽然嘆息一聲,“下輩子我會找到你,再也不讓
你扣上‘蠱惑君王’的罪名……”
他笑的那樣輕柔而自然,“他們以爲你是紅顏禍水,其實不知是我自願沉溺在這禍水之中,對著禍水獨獨青睞。”
“我願與禍水兩情相悅,下輩子再也不要疆土天下,只要你一個,好不好?”
他哀切而卑微的低聲說著,便擡腿邁進了那偌大的水晶棺材中,與“我”躺在了一處。
他溫柔的牽起那隻癱軟無力的手臂,輕輕的放在了他的心口。
“我的妻……”他滿足的吐出這三個字,眼角的血淚忽然止住,“我這就來找你……”
“等我……”
當白諦吐出這三個字的時候,我驀然發現自己越升越高,越升越遠,那口水晶棺材變成了一個縹緲虛幻的黑點,消失在我的視線。
隨著視野之中最後一個物體的消失,我徹底進入了黑暗。
黑暗中似乎有什麼東西蒙附著我的雙眼,讓我的感覺是那樣的混沌與糜昧……
周身晃動著,似乎有誰在搖晃著我的身體。是誰呢?我不是死了嗎?
我懵懂的指尖似乎做出了迴應,便聽到耳邊一陣嘈雜的驚呼聲。
“醒了,醒了!”
“古純?古純?”
幾道焦急而熟悉的聲音在耳旁不斷的響起,但獨獨缺了讓我最爲掛念與思願的那道……
白諦,白諦,白諦呢?
我有些焦急,又聽了良久,還是沒有聽到那道熟悉的聲音。
身體冰冷的不行,而腦子確實燥熱一團,怎麼都睜不開雙眼,就像在夢魘之中……
又過了一會兒,一道溫熱而新鮮的液體注入了我的嘴巴,那股被身體不斷叫囂著渴望著的液體一經流竄,身體的部位與細胞霎時間活躍了起來。
那微甜的液體帶著恰當的溫度被我不斷吸吮,用力的吸收著。
重逾千斤的眼皮似乎輕鬆了許多,我試著輕輕開啓,一道刺目的光線順著縫隙便涌入我的眼睛。
睏倦與疲憊之中,掙扎了無數次,我終於睜開了雙眼。
眼前是幾道模糊的身影,無一例外面帶焦急與驚喜的看著我,耳旁響起激動的聲音,“古純,古純?”
嘴巴乾涸無比,想來已經乾裂的不成樣子,我費力的張了張嘴巴,喉嚨震動想說話,卻只能發出一個破碎不成樣子的音節。
“沒事了,沒事了!”
一道女聲響起,我努力分辨了一會兒,卻發現是周子瀟。
我輕輕的眨了眨眼睛,讓他們的聲音更加激動,“古純,還認的我嗎?”
祁然關切的面孔出現在我的正上方,俊雅的面孔此時鬍子拉碴,頗有些狼狽。
我微微張了張口,勉強點點頭,這讓祁然和頭兒他們很高興。
“水……”我虛弱的張了張口,用脣形不斷的做出“水”的口型。
立馬有人會意,頭兒小心翼翼的扶起我的身體,將溫熱而甘甜的水放到我的脣邊,看著我有些急躁的將它們一飲而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