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環兒擡頭一看,原來是時爲太子趙恆的嬪妃芷惠,芷惠是趙恆的姨娘也就是皇帝趙炅的後宮娘娘李嫵孃的侄女,李嫵娘在內宮深知朝廷的內幕,放眼天下,最有潛力的還是趙炅的三子趙恆最有前途,趙恆不但精明強幹,還深受趙炅的寵愛,當李嫵娘看到當時是太子的趙元佐和趙元僖忙於內鬥,芷惠想插進去也無處插一腳的時候,李嫵娘把目光對準了當時還默默無聞的趙恆。毅然把親生的侄女嫁給趙恆做妾,就是嬪妃,畢竟,趙恆早已有了妻子,芷惠不能做趙恆的正房妻室,現在,趙恆已經成爲皇位唯一的接替者,而皇上的身體又常常不好,背上的舊傷經常復發,趙恆的人氣直線上升,作爲太子的內助,也加緊了在京城達官貴人中的活動,隨時能夠在這樣的聚會活動裡看到她們飄飛漫舞的身影。
芷惠今年只有十九歲,平日裡耳薰目染已經比同齡的女孩子成熟了很多,儘管在政治舞臺上還不能獨當一面,卻比同齡女孩子有深刻的認知,她心中已經把自己當作未來皇帝的娘娘,無論看到誰都微笑著熱情地打招呼,只要丈夫趙恆當上皇帝,自然會論功行賞,自己能夠在衆多的嬪妃當中脫穎而出,就能把西宮娘娘拿在手裡那可就一步登天了,因此,越是有所圖謀,越是放低了姿態,待人親切熱情。
呂環兒對芷惠沒有任何惡感,她對以後朝廷局勢的把握還是沒有清醒的認識,不知道芷惠的野心,只知道這個太子的嬪妃人很好,心地善良,從來不小看任何人,而有的都尉、宣撫使的女兒都是盛氣凌人的,如果偶爾有一件首飾,就在人前大呼小叫,惟恐別人不知道似的。這就是輕浮的舉止了,而芷惠對這些言行好像司空見慣一般,毫不引以爲意,談笑之間,輕輕繞過這些愛慕虛榮的話題,把話語轉向男人現在在做什麼的話題上面。
呂環兒在京城的女人中間還是比較獨特的,她從來不參與到攀比穿金戴銀當中,每當出現這些話題的時候,她就坐在一旁,微笑著看她們激烈的談論,而聰慧的芷惠卻從呂環兒的眼睛深處看到了戲謔的成分,並且,還覺察到呂環兒自己還不知道的野性難馴的桀驁。
呂環兒是這樣的一個跟普通人格格不入的人,那些女人卻從來不知道呂環兒的性格,只是跟她保持著不遠不近的關係,與其說這種關係是那些女人制造的,倒不如說是呂環兒把自己定位在這種關係上,從呂環兒的內心深處,有兩個截然不同的情緒,一種是自己出身低,內心深處有著自卑的情緒,一種是她看不起天天爲了穿戴絞盡腦汁的女人們。這兩種情緒在心裡時時刻刻交織著,並且做著鬥爭。
呂環兒自以爲自己把內心掩飾的很好,殊不知,洞若觀火的芷惠還是從她不經意在嘴角輕輕一閃而過的輕蔑裡面看到了一些不同尋常的味道。這纔對
這個美麗的小姑待出的女孩子有了興趣。
呂環兒聽到有人招呼她,回頭一看原來是芷惠,上前緊走幾步,彎曲身體施了一禮叫了聲:“芷惠姐姐,你早來了。”
芷惠急忙上前拉住她的手,頭顱向前湊了湊,低聲說道:“你今天可來晚了。”語態親切略帶責備,又不失風度,很有貴婦人的大氣和穩重。
呂環兒從她的眉角上看不到生氣的意思,這才放心,輕輕掩嘴笑了一聲,說道:“在家裡吃過飯纔來的,晚了一小會兒,姐姐,你有事?”
芷惠對她點點頭,看了看四周,警覺地說道:“你跟我來。”
芷惠在前,呂環兒跟在後面半米的距離,不遠不近地走出樹影朦朧纏綿的後花園,芷惠一路走來,不時跟人打著招呼,有時候略作停留,說幾句話,呂環兒注意到,凡是能夠讓芷惠重視,多說幾句話的人,都是丈夫或父親的手裡握有極大權利的人,也就是說,芷惠跟這些人的親熱不是看重這個人,而是她們背後的勢力,這讓呂環兒的心裡微微涌起波瀾,內心有些看不起芷惠了,這個女人太精明太現實,呂環兒有一種感覺,如果,她不是呂蒙正的女兒,芷惠今晚一定不會叫上她單獨說話。這種感覺讓芷惠在呂環兒的心目中低了一個檔次,原來那個善良的,待人親切的太子妃成爲一個很俗氣的女人。
短短一段路,走了半個時辰,纔來到寧將軍家裡一個花廳之中,這裡遠離聚會的中心,凡是喜歡爭奇鬥豔的女人,都不會選擇來到這裡。
芷惠看了看四周無人,這纔回頭一笑說道:“這下好了,不用笑得那麼酸,每一次從這樣的聚會裡面出來,我的臉都是酸酸的,你呢?”
呂環兒聽到這話,心裡也有同感,嘴裡卻說道:“我連笑都不笑,臉蛋自然不會發酸的。”
芷惠微微感嘆地說道:“是啊,還是你好,率性而爲,這纔是真性情,活得很逍遙自在,我跟你不一樣,經常都是爲了別人活的,身不由己啊。”
這話讓呂環兒聽出來芷惠內心深處的酸楚,握著她的手,說道:“芷惠姐姐,有什麼話,您對我說出來好了,難道,你信不過我嗎?”
這話讓芷惠左右爲難,不說心裡話,那就是信不過的意思,說了心裡話,呂環兒是個適合的人選嗎?芷惠的表情沒變,嘴裡咯咯笑了一聲,說道:“妹妹,你可是個伶牙俐齒的人,你也別激我了,我真的有話想跟你說,我姑媽想見見你。”說完一眼不眨地看著呂環兒。
呂環兒自然知道她的姑媽是誰,心裡很是激烈地跳動了幾次,呂環兒沉思了一下,再擡起頭來已經是滿臉嬌羞,好像是沒見過世面的小姑娘似的,在她的心裡想得卻是,這可是帝王之家的人啊,帝王之家一向都是高高在上的,住在九宮
之內的天之子身邊的人,身份是至高無上的尊貴,萬人矚目一般的存在,難怪呂環兒的心裡會激動,甭說住在皇宮裡的人有一言九鼎之說,單單是不容褻瀆的聖潔,就不是她這樣的人能夠想象的了的。
呂環兒鎮定了片刻,明顯組織了一下語言,這才小心翼翼地說道:“芷惠姐姐,你說,我去見娘娘之後,該怎麼說話?”
芷惠看她內心雖然激動,卻還能保持清晰的思維,有的女人聽到進宮覲見娘娘,有歡天喜地的,有喜極而泣的,有語無倫次的,有受寵若驚的,有手忙腳亂的,有求神拜佛的,像呂環兒這樣,能夠及時抓住重點的人少之又少,起碼,芷惠還從來沒有見過像呂環兒這樣的人,就是她,李嫵娘回家探親的時候,她也不敢近前說話,儘管是自己的姑姑,就是她奶奶,看到這個貴爲娘娘的姑姑也要下跪迎接,皇家的繁文縟節多得嚇人,平日裡威嚴十足的父親,見到親妹妹,連話也不敢大聲說,唯唯諾諾的,從那一刻起,芷惠就嚮往九宮之城裡面的生活,那裡纔能有女人需要的尊嚴和更容易獲得尊重。
芷惠看著眼睛越發清晰的呂環兒暗暗稱奇,說道:“娘娘也是人,只不過比我們平常人尊貴了一些,該說什麼就說什麼,不該說的一句也不要說。”
一聽這話,呂環兒有點傻眼,什麼是該說的?什麼是不該說的?這裡面有一個眼界和層面的問題,最關鍵的是,娘娘她喜歡什麼?
呂環兒癟癟嘴巴,說道:“芷惠姐姐就是喜歡打趣我,那麼你可以跟我說說娘娘喜歡什麼,這總可以吧?”
呂環兒很快抓住了重點,這句話問到了點子上,不怕一個人很強大,就怕他沒有缺點,什麼是缺點?愛好喜好嗜好都是一個人的弱點,特別是手中掌握著極大的權利的人,如果有一點點的愛好,那麼下面的人就會蜂擁而至十倍百倍地誇大,千方百計投其所好,這樣下去,那些愛好嗜好喜好就成爲這個人作繭自縛的蠶絲,這就是人性的弱點。
既然不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那就投其所好吧。這纔是呂環兒心思慎密冷靜的地方。芷惠見到呂環兒這樣聰慧,一下子就抓住事務的重點,不由得心中有點後悔,她原本是把呂環兒當作一個奇女子跟姑媽說起的,不料,李嫵娘對宮外的生活十分好奇,在九宮裡面待得久了,就厭倦了,聽說有這樣的人兒,自然是要見見的,這纔有了娘娘想見一見呂環兒的事情。
芷惠看到呂環兒這麼聰慧自然是怕她日後得到寵幸,風頭蓋過了自己,不怕對手愚蠢,只怕對手聰明,芷惠在心裡暗暗衡量了一下,覺得自己很難鬥得過呂環兒,這還是一個沒出閣的大姑娘,假以時日,她不難成爲一朵奇葩,到了那時,自己縱然在見識上略高一籌,在心態上卻輸給了呂環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