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的神明啊……那就是天庭的了吧?沒想到十萬年後,我的帕羅還會迎來一個故人之地的來客?!?
帷幕之後的神秘身影似乎動了動,聽不出喜怒的聲音遍佈整個神宮,顯得震撼而恢宏,彷彿陷入了莫名的回憶,連跪俯在地上哭訴的月白身影都被忽略了過去!
帕羅與天庭的恩怨糾結(jié)可以上溯到十萬年前那個英傑輩出,三界動亂的年代,當然,在世人眼中,那更是一個天帝逆壓諸雄平定三界,與身攜大勢而天庭鎮(zhèn)壓諸天的時代!
鈞天帝之名,壓得一代天驕玉樹皆盡黯淡無光,成就天庭威懾諸天的威名!
以至於即使他突然閉關(guān)十萬年不出,各種隕落的小道消息紛紛揚揚,卻從未有任何人膽敢真的踏出過違逆的一步!連試探的舉動都未有!
可以說,如今的諸天,若非有貨真價實的證據(jù)證明鈞天帝已逝,否則絕不會有出頭鳥出頭的一日!
天帝之威若斯——
帕羅呢?十萬年前那一場突如其來而倏忽而去的戰(zhàn)鬥地裂天崩,即使是一輩自認不輸於人的他,不也生生被逼的將帕羅封閉十萬年?!
而如今,再遇天庭神君……至高的天父輕嘆,神息在大殿中縈繞,久久不息……
然而月神顯然不敢有所異議,低俯的身子跪在寬大聖潔的大殿上,連頭都不敢稍擡!
十萬年前,那場大戰(zhàn),是帕羅創(chuàng)世神的禁忌,也是世上所有人的連想都不可以想禁區(qū)!滾滾十萬年來,這件事情已經(jīng)讓多少神子聖賢爲之隕落折戟?!
想起那將天河染紅的殺孽——天閉地鎖,日月倒懸,星空斷絕,只爲天父一怒!
月神僵硬的身子微微顫抖,因關(guān)注精靈血祭而偶遇外界神明,一場偷襲不利後連衣袍都沒敢換就匆匆趕來彙報,卻勾惹了天父不堪回首的往事,難道她也要步那些神靈後塵?
彼時她不過是一連神職都未曾繼承的初生神女,而那一場血色喧天卻早在心底留下一片無論如何都抹之不去的陰影,至今偶爾觸及都仍是不寒而慄!
不……不要再說了!
“父……父神!阿芙耶……”
臉色煞白的女神甚至不顧得打斷了天父的回憶,嬌俏的臉上一雙瞳孔失神,分明已被嚇得驚慌失措!
簾幕背後的身影微微蹙眉,金邊白袍的高大男子倚靠在自己的神座,熠熠生輝的神目望著殿外驚恐怔愣的女神,毫不掩飾眼中的不快。
“哼!”
僅僅一聲,殿中女子卻如同被巨雷擊身般猛烈一顫,翻滾、倒地——纖素的手指扣入地毯,光潔的額頭上青筋畢露,卻是死死的壓制牙根,將堪堪出口的一聲痛呼生生嚥了回去!
天父一言,可決生死!
好容易忍過最痛苦的時刻,阿芙耶渾身如脫力般往下一癱,卻將額頭抵在了地上,卑微的請罪姿勢。
“哼!怎麼,我帕羅的神明就這麼無能嗎?!”
爲幕後的男子語氣平平,然而心中卻無不是失望,若帕羅都是這樣的神明,那麼他再如何努力,又如何面對那個背靠著三界無數(shù)仙神堆積而出的天庭那種龐然大物的男人呢!
“天父恕罪……”阿芙耶心中真的後悔死了,爲什麼她要去關(guān)注一個小小的精靈族呢!明明是一個快要滅亡了的東西,卻偏偏將她一個高高在上的神明拉入這狼狽不堪的境地!
“無用的東西!”彷彿看出她的不甘的心思,天父厭惡的冷聲道:“滾吧!我帕羅的神明該不怯於他天庭的神仙!”
沒錯,無論如何——?。?
…………
契歇騰哥山脈之下,荒莽的精靈之森中,卻是一派繁忙景象。
在這個族人逝去的地方,卻原本就是精靈一族最古老的家鄉(xiāng),那個巨大的天坑,原是他們的母樹紮根之地!後來母樹消失,才留下了那樣一個永遠也填平不了的空洞——在地上,更在所有精靈的心中!
帶領(lǐng)著全族老少再次回到這個起源之地,拼卻所有,就算失敗,也算是圓滿了這個曾在歷史中輝煌榮耀的種族的始終,精靈的起源在此,那便也在此終焉吧!
而如今,雖然失去了所有的長輩,這個前不久還有半神階強者坐鎮(zhèn)的種族瞬間衰弱到頂點!但在沈翷的默許之下,面容還稍顯稚嫩的精靈們卻已經(jīng)熱火朝天的重新開墾起自己的祖地。
祭壇上神幡換色,白布帶著所有的思念飛揚,彷彿一夜長大了般的孩子們唱著歌放牧森林,希冀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爲種族整理出一處安身之地。
自那天遇刺之後,白石座上,沈翷已經(jīng)無言的閉目了許久。
書靈升空,奎貓伏地,一上一下守衛(wèi)在君侯身邊,同樣紋絲不動。
精靈族的少年們不敢驚擾好不容易纔出現(xiàn)的神明,縱使最跳脫的混小子靠近祭壇的範圍也不由得屏氣吞聲,不敢有一絲造次,因而祭壇所在倒算是最清淨無聊的地方了!
不過別人不敢來,年紀最小的梅瑞迪斯倒是每天三次必來,作爲被女王託付的僅剩的精靈選中的王者,他的任務(wù)便是每天爲神明奉上最新鮮的水果和鮮花——這是他們現(xiàn)在所能獻上的最爲珍貴的東西了!
精靈族的神祭從來不用奇珍異寶,他們認爲最珍貴的東西便是自己的技藝,任何不是出自手下的東西被奉上神壇都被視爲最大的不敬,而如今一羣小子,還要忙著建設(shè)家園,能拿出手的便只有採集的來得最好的花果了!
即使一天三換,祭壇上還是堆滿了各種蔬果花木,遠遠便有一股清香的味道傳入心脾!最後在祭祀的地方恭謹?shù)墓虬荩瑪E頭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小小的少年抹了一把汗,高興的笑了。
“你叫梅瑞迪斯?”
冷不丁的,一聲清冷縹緲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把小小的少年嚇了一跳,瞪大眼睛撞入一片黑色的星天,有天地在其中明滅!
沈翷輕輕眨了一下眼睛,底下怔愣的少年一個激靈頓時清醒,才如反應(yīng)過來般噗通一聲跪下,以手覆額頂禮膜拜,雖然匆忙卻依舊展示了精靈族最高的祭神禮儀,若非短手短腳的稚童模樣,倒是有幾分蒼念那般行雲(yún)流水的味道。
“帕羅精靈王梅瑞迪斯拜見天神!”
五六歲的孩童穿著最正式的袍服一本正經(jīng)的似模似樣,雙手交疊攏在胸前,謙恭的垂頭,沈翷的視線中只留下了一頭柔軟的金髮,純淨晶瑩的冰花王冠在陽光之下閃閃發(fā)光。
自登基以來孩子越來越多的準?保姆?神君,首先目光就又柔和了幾分,雖然臉上還是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塊臉,神音依舊清冷淡漠……
招了招手,梅瑞迪斯在自己都未曾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便已經(jīng)站到了天神的面前,饒是少年老成的少年也不由得渾身一緊,屈膝便要跪下叩首——
“無妨——”
一雙溫涼的大手摸上了柔軟的頭頂,生生止住了梅瑞迪斯跪下的動作,那彷彿夢中體驗過千百遍的熟悉感覺一時襲上心頭,小小少年鼻中頓時一酸,低垂的小腦袋下一雙翠色雙眸卻掩飾不住的溼漉漉。
“天神……您能保佑我們精靈族嗎?”
細小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從小孩嘴裡吐出,說完,似乎消退了所有的勇氣,死死咬住嘴脣,憋住即將抑制不住的抽噎——
“精靈族啊……”頭頂上一聲清冷的嘆息,梅瑞迪斯心一緊,絲絲捏住汗水津津的拳頭,卻聽另一聲稚嫩的聲音接著道:“稟君侯,精靈族,便是這個世界六大氣運承載者之一,與人類、巨龍、矮人、獸人、黑暗種族一起,擔負著整個世界運轉(zhuǎn)的重任!”
“精靈族不能有所損失,否則此間天道必崩!”
忽的一聲,梅瑞迪斯瞪大了那雙翠色的眼眸,擡頭望向那個腳踩一本大書的小小身影!
堪稱美麗的眸子中映照出驚人的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