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的漣漪閃動,阻礙重重,甚至有幾道漆黑的裂痕橫亙,散發出碎裂的氣息!
沈麟敏銳的感覺到自己格外龐大的神念並不能被這個世界完全容納,就像一條小溪完全無法流淌一個大海的水量,如果放任神念繼續降臨,很可能將這個世界完全撐破!
“太脆弱了……”
沈麟無形的念頭在嘆息,曾幾何時在他眼裡無比廣大深厚的世界如今連他的全部的念頭都承受不起!響起蒼唸的囑咐,無怪乎越是高位的存在越不能隨意動作,否則很可能一個不經意的動作就毀滅一個凡間!
如今他以司法神君的位格降臨應該也是逾越一些約定俗成的東西,然而蒼念卻什麼也沒說……如淵如海的神念中傳出一抹柔和,沈麟心神一動,被阻隔在凡世之外的龐大意識轉眼間分化出一團小小的光球,電射般投入腳下一凡俗世界,餘者也不返回,在虛空之中全心全意注視著他沉睡百年後見到的第一個世界。
意識的光球如同穿過一層厚厚的薄膜,“啵~”的一聲如同掙脫了某種束縛,沈麟睜開眼,已經是一處春光明媚的郊外野地。
神念凝結而成的身體迅速凝結成形,不一會,一具與沈麟還在地球時一般無二的身體便出現在草地上,一副天生的冷麪似乎放著讓人不敢親近的冷氣,氣勢凌然。容貌雖比不上後來的神軀,但勝在熟悉。
略有幾分好奇的凝出一面水鏡,上下打量著百年未見的容貌,一身威嚴大氣的黑灋紋金絲大氅禮服被他換成了玉色的常服深衣,少了繁複的裝飾似乎一下子清冷了不少!
自從離開家鄉之後,他對於故鄉的事物就好像多了一種執拗的執著……
至於爲什麼不是現代衣飾?沈翷眨了眨眼,彷彿被某種莫名的存在親了一口思維,也許,這是個古代呢?
不適應的動了動身子,離開了神界法則的壓制,即使只是一縷神念,他也總有種一伸手就能把這個世界戳破的感覺!捏了捏手掌,沈麟嘖了聲,神格沒有完全融合,力量總有些不受控制。
這個世界,恐怕他不能動什麼大動作,不然會被法則扔出去的!
解決了衣服的事情之後,他才揮手召出那本厚厚的天書,嘩嘩紙聲不絕,書頁翻動,不一會自動停留在了某一個地方,沈麟低頭一看,只見潔白的紙面上只有一排用奇異的方式寫下的文字:
大地之東,風雲彙集在青色之腳,傀儡聽不見哀嚎,而祭品匍匐在刃下……
那是隻屬於神靈的文字,但是……沈翷好看的眉頭微微一皺,抽手往封面上一扣,獨屬於他微冷的聲音響起:“書靈,說人話!”
“……”春光明媚的郊外野地只有鳥鳴聲依舊。
沒有將眉頭皺得更緊,盯著身前毫無反應的漂浮物,沈麟面無表情的高高揚起了手掌——
嗖的一聲,剛纔還悠悠然慢吞吞的黑色大書頓時一躥老遠,在沈麟微瞇的視線中搖搖晃晃的發出了一線淺淺的白光,然後從中鑽出了個揉著眼睛彷彿沒睡醒一樣的小人!
三寸高的小身子精緻得可愛,火紅的沖天炮豎在頭頂,隨著他伸懶腰懶洋洋的搖晃,胖嘟嘟的小手握拳,肉肉的身上穿著一件喜慶的紅肚兜,下身套著湖綠的燈籠褲,盤腿坐在飄在半空的大書伸著懶腰上大喊“困死了!!!”活脫脫一個從畫裡走出來的年畫娃娃,讓人一見就恨不得抱在懷裡狠狠疼愛!
當然,這是在他沒開嘲諷的情形下……
“唔~~”大大的眼睛看清楚了情形,特別是沈麟那個還沒收起來的巴掌,小人兒頓時不樂意了!
“你你你……你是要動粗嗎?!就算你是君侯,你也不能這樣——!”
說著皺起一張抓狂臉,嚷道:“我又不是萬能的,把有異象的那部分法則給你看了,能看出多少是你的事情!讓你不好好融合神格,什麼事都靠我那要你來幹什麼——”
“啪——”
一巴掌到底還是落在了屁股上。
“嚶~~”胖嘟嘟的小人捂著半露的小屁股哭得傷心,一個紅紅的巴掌印冒著新鮮的熱氣,吧嗒叭嗒的眼淚沒等掉下就成了光點回歸書裡,大得像個飛毯的天書晃晃悠悠的託著小人乖乖回到沈麟跟前,在他略挑的眉眼下顫顫抖抖自行翻開,還是那一頁繁複的花字,不過下面多了幾行扭七扭八的漢字,在一篇精美玄奧的神文之下,顯得格外突兀。
地點:柏堂世界 (中千世界)
力量類型:劍與鬥氣 (體修向)
任務:阻止異變 (異變及時一切危害及可能危害世界正常運行的事變,世界法則將發出預警,任務者需要找出原因並阻止異變發生,梳理已經發生的異變,以保證此世界自然發展不受影響。)
異變類型:魔靈降臨(仙界魔靈因不明原因降臨,其能力超出此世界承受範圍,將危及此世界正常運轉,觸犯天條。)
判決:其罪已證,神殿批捕,異動當誅!
任務等級:D (不算高等的任務,並不需要神君親自降臨——書靈按)
任務提示:艾曼倫…… (再深的因果就檢查不到了——by書靈)
最長期限:一年
………………
“艾曼倫”一個用音譯過來的異界名字,感覺應該是姓氏吧……
沒理會小書靈的惡作劇,沈麟嘆了口氣,看來這就是跟這次異動有關係的傢伙了。
“大地之東嗎?”
這點距離對於一個神明來講不過一個眨眼的時間,不過既然是來散心的……
搖搖頭,瞅了眼哼哼唧唧不知道說著什麼的書靈,這小東西在神界就是著名的又懶又毒舌,活脫脫一個滾刀肉,沒吃過苦頭永遠不會不老實!想著來前蒼念偷偷的囑咐,沈麟好氣又好笑的敲了敲小人的腦袋,真不知道天書裡怎麼就生出了這麼一個書靈?
“別動手動腳的……”
不理又吵吵起來的小傢伙,天書離不開自己,就算多了個書靈也一樣,何況路上多了個伴當好熱鬧些!
看了看天色,沈麟擡腳便向著東方走去,與此同時,一道道不在世俗觀念中的秩序光鏈從此身飛向四方,鏈結萬物,也向駐守世間的地祇神司問詢,眨眼間看不見的漣漪就包容了整個凡間——
既然天書不管用,就只能自己收集信息了!
他身爲司法神君,掌控秩序和因果,當然也能從裡面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
而大地的另一邊,時間倒退一個白天。
四合暮色之下,在另一個主城下轄的偏僻村莊裡,按照著太陽作息的人們卻沒能再聽到那曾經終日迴盪在村莊上熟悉的鐺、鐺的打鐵聲,熊熊的大火藉助風力貪婪的舔舐著大半個村子,他們茅草樹木搭建的家園此刻成爲了餵養這頭火焰的巨獸最好的餌料!
凌冽的風聲遮掩了哀嚎,暮色下這片熟悉的土地到處灑落著不祥的血跡!
一條斷臂,半個身子,不瞑目的頭顱,殘缺的馬匹和散落的鐵戈斷劍,在映紅天空的火焰中發出可怕的焦臭……
這是強盜過境纔會出現的慘狀!
那些四處流竄得盜匪不會珍視人命,他們成羣結隊在這片土地上四處飄泊,劫掠爲生,拿夠了東西之後立即遠遁,爲了不泄漏蹤跡,像這種沒幾戶人家的小村子一向只會消亡在他們身後的煙塵裡!
血跡從村子這一邊一直延伸到另一邊,殘缺的屍體一路橫七豎八,似乎他們的製造者並不認爲有收斂的必要。然而奇怪的是,從屍體的裝束上看,似乎並不只是一向只會在屠刀下瑟瑟發抖的村民,好幾具屍體身上的皮甲都夠這裡好幾戶人家一年的賦稅之用了!
橫七豎八的馬匪的屍體!只有一兩具衣著破舊的農戶的屍身!一路過去,還能發現劫匪丟槍卸甲的痕跡!
踢到鐵板了?
只有這樣的情況纔會讓劫掠的這方付出如此慘重的傷亡!
一羣瑟瑟發抖的村民簇擁著擠在平日裡聚會的小廣場,馬匪已經跑了,火光映著周圍十幾具血淋淋的屍體,有他們自己的親人鄰居,也有那些窮兇極惡的強盜!
一個小小的、人口不到一百的村落經歷了多少大城鎮都死傷慘重的匪禍卻沒有死絕,這不能不說是一個奇蹟,但是此時,就連平日裡最傻大膽的粗漢子都高興不起來!
映天的火光照著他們或悲痛或麻木或恐懼的臉,一百多個人的村落也意味著每一個人都對彼此熟悉,在這個蠻荒的邊境相互扶持著度過一個個日日夜夜。
哪怕只是一個加入他們的集體不到三年的鐵匠之家,在這個掙命的時代也曾經相濡以沫!
然而他們看見了什麼?
劫匪闖進了家園,絕望的他們被驅趕著集中到了平日聚會的廣場,無能爲力的看著小心翼翼保存下來的糧食被毫不留情的劫掠一空,強盜們拋擲的火把點燃了屋子,被藏在屋裡的人們慌不擇路的跑出來,再被嘻嘻哈哈的強盜用刀子捅死!
天神沒有留下活路啊!!!那些都是村子的根啊!淚流滿面的村長跪在地上懇求強盜們手下留情,可是強盜哪裡會理會一個糟老頭子的聲音呢?高舉的刀子就要狠狠揮下,反正他們也不準備留下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