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獸,以秩序光明不到之處爲名,狀如混沌,無眼無耳無鼻,體強神弱,以吞噬規(guī)則爲能量,是乃神明大敵……”
無所憑侍的虛空上,沈翷眉目輕蹙的看著天書上給出的目錄,看著下方一尾巴將數十顆大小星辰碾碎的龐然大物,對於上面“體強神弱”這四個字重重打上了醒目符號。
“嚶——”
又一陣刺耳而喧囂的波動直直刺入腦海,尖銳的轟鳴讓所有人腦中一空,胸中陣陣煩悶的感覺一齊涌了上來,幾欲吐血!
沈翷面無表情的撤掉瞬間將他完全包裹起來的透明結界,往下一望,便見遼闊的戰(zhàn)場上已是倒伏一片!就連早已提槍上陣的金烏將軍也被這一聲轟鳴震得吐血,被手下攙扶著勉強站起來——他在先前的戰(zhàn)鬥中便已經損耗太多了!
原先寄予厚望的神晶一擊用去了他許多力量,然而這招對付別的敵人或許戰(zhàn)果卓越,但對上這號稱神靈天敵的暗獸身上便打了大半折扣,更何況他們這萬許人僅僅是這片偏遠星空中的巡邏力量而已,身上本就不可能帶太多攻堅戰(zhàn)的武器,能打到此時已經是邀天之力了!
孤軍被這突然冒出的虛空暗獸堵住了歸路,此地邊防主官與他素來不和,送出的求援也遲遲不見回覆,金烏便知道今天恐怕不能善了了!
“唉!”重重一拳打在了空間壁壘上,激起層層漣漪,金烏不由大恨道:“豎子可恨!如今卻是我金烏連累了諸多弟兄了!!!”
“將軍不可泄氣!不過一死罷了,天命牌上終究會有我等兄弟名姓!”
“就是戰(zhàn)死,俺們也是大功於天庭,這事還不是他一個小小邊防駐長能蓋得住的,兄弟總歸會等到斬仙臺送那畜生給咱解氣!”
“就是!就是!”
“馬革裹屍,死不旋踵!!!”
“老哥子你啥時候能掉書袋子了啊?”
“哈哈哈……”
就連一向對他橫挑鼻子豎挑眼的老參軍都是一臉豁達笑意,金烏虎目泛光的望著一衆(zhòng)生死場上嬉笑怒罵的弟兄,人人面面都是再熟悉不過的模樣,過了今天,卻怕是要在另一個世界相見了!
也不知道,他們這些天兵天將死後會是個什麼情景……
“求不得同年同月同日生,看來咱兄弟還能求個同年同月同日死啊!”金烏強拄著長、槍站起,看著星空中翻騰肆虐的漆黑巨獸,脊樑挺拔得如同手中槍桿,看著一起聚在他身邊的百十兄弟,突然胸中豪氣頓起——
“死就死!怕個逑啊——!!!”大喝一聲長、槍頓起,耀目神光直指巨獸,人合槍,搶合意,捨身於此,夫復何求!
“哈哈哈,對!怕個逑!!!”
“怕個逑——!!!跟大哥一起!”
“一起!!!”
一聲一人合光,一道神光便是一道沖天沖天戰(zhàn)意,此身一去,不求復返!
“轟——轟轟轟轟——!!!”
於此同時,虛空之上,神光大漲,秩序金鍊交橫輝耀四方,天威如獄鎮(zhèn)壓,神雷帶著紫光閃耀映著一人臨空容顏如玉,無形罡風呼嘯揚起衣袂飛揚,素手高擎如持天宇,掌上一抹餘光如日落夕陽……
時間如同在這片能量狂暴的空間裡停滯,如同飽脹的瓶子脹破了壁壘,一條條猙獰的虛空裂縫隱現,昭示著這裡無可輕視的不平靜!
而一衆(zhòng)抱定死志的將士,便定格在飛蛾撲火的路上,纖毫畢現,無怨無悔。
“恰逢其事,今天便救你們一次……”
狂暴的力量過後,沈翷無喜無憂的面容低垂,雙手中柔和的神光不斷涌現,如月華清涼慰藉,如泉水甘霖涸野,輕柔而緩慢的將這狂暴的星空安撫下來,彌天補地,秩序重回,虛空裂縫消逝,碎裂的星辰也如同時光倒流般回縮重塑。
一道道被白芒包裹著的身影也如同飛射而出時那般沿著原路飛回,神光之下,那緊閉雙眸的臉上堅毅猶存,一如捨身而去時那樣!
而他們的敵人,那隻沉身揚尾似要蓄勢待發(fā)的猙獰巨獸卻如同定身一樣,能量帶動的長風吹過,便如同沙化一般,在這漫天神光交織的空間裡一寸寸消逝……
長空寂靜,除了那如同金色星雲般凝聚的神血不散,誰也看不出這裡曾發(fā)生了一場足以翻天覆地的大戰(zhàn)。
萬事修彌,沈翷輕輕放下舉起的手臂,紋路玄奧的袍袖掩起,身周神光緩緩斂去,如同黑羽的長睫微顫,向來無喜無怒的眼中帶了分讚賞向腳下白光籠罩的百十人看去,一張張無愧於他讚賞的堅毅面容被默默記在心間。
素手輕揮,一道神念被封入隨身帶的玉牌,沈翷將它拋於衆(zhòng)人之上,嗡的一顫,一道輕巧的透明結界瞬間張開,將像罩子一樣所有人籠罩,無形的光輝流轉,若非沈翷親至,這世間難有幾人能夠將其攻破!
“君侯威武!這是最後一個了~~~”
突然一道黑色的影子從沈翷袖中咻的一聲鑽了出來,書靈稚嫩而夾雜著討好的聲音從裡邊傳了出來,奇怪的是那個胖胖的小身子卻沒有從裡面化形而出。
“被罰就要有個被罰的樣子,”沈翷星空中憑虛而立,長身華服,豐姿如玉,一隻手卻毫不客氣的敲上那本厚重天書,沉聲道:“身處長明,便當安心執(zhí)役,那裡將是全神域仙神修煉的地方,加持秩序神力不可輕忽。”
“嗚~~~我這不是想您了嘛~~~君侯您帶阿宇那隻病貓去都不帶我!!!”
“這是誰的錯?”
“嚶~~~我的……”那頭語氣頓時軟了起來。
原來書靈早被沈翷扔進長明殿接受改造去了,順便也讓它把長明加持上法則氣息,那裡本就是神域除神殿外靈氣最濃郁、最適合修煉地方,以天道凝練的書靈之身去加持法則氣息,簡直就可以讓那裡變成至高神界中也讓人趨之若鶩的修煉聖地!
神域初成,現在最缺的不僅是人手,還有底蘊!否則就算是至高神之一的司法神君的名頭,又能在這遍地修煉狂人的神界中吸引多少人手?不過那種東西急之不得,只能一點點慢慢來,現在書靈在做的便是其中之一。
只不過被關在長明殿,書靈卻不知道什麼時候覺醒了話嘮的屬性,簡直一分鐘不說話它就不舒服!!!而天書是它本體,雖然兩相分離,但它心念一動完全可以溝通兩界,於是沈翷的耳朵簡直就不想要了!!!
一巴掌糊開又黏上來的某本書,沈翷也沒了繼續(xù)呆在這裡的興趣,轉身化作流光便朝著遠方瞬間遠去——
………………
“嗯……好舒服——”不知過了多久,沉寂的結界內終於響起了一聲呻、吟,金烏大大伸了一個懶腰,如同每一天從營房中醒來——
“不對——!!!”
忽然想起了什麼,一咕嚕從地上爬起,那桿從未離手的火龍霸王槍瞬間暴起攔在身旁,虎目寒光四射的掃過四面八方,頓時呆滯——
“老大?天亮了?”又一個夥伴從睡夢中醒來,稍頓,也是如同被踩了尾巴一樣蹦起來!
“那、那那隻暗獸死了嗎???”
“暗獸?!!!”
蹭蹭蹭,一個又一個被刺激了神經的戰(zhàn)士如被裝了彈簧般跳了起來!連人都沒看清就背靠背迅速集結,一把將就算昏睡都從未離手的武器如同刺蝟般豎在身前,百十雙狼一樣的眼睛急速掃視八方,戰(zhàn)鬥素養(yǎng)可見一斑!
然而……
“不用戒備了……”一陣緊張後虛脫般的聲音,正是被他們本能般護在中心的金烏將軍!
“將軍?”
“你們擡頭看。”
一衆(zhòng)還像刺蝟般豎著刀斧劍戟的漢子傻傻的擡頭,便見一面瑩白潔淨的玉牌滴溜溜掛在衆(zhòng)人頭頂,無形的光輝流轉,形成一個輕薄透明的結界將他們完全籠罩其中!
這結界看起來跟紙一樣輕薄,彷彿一戳就破,但衆(zhòng)人都是在戰(zhàn)場上不知打滾了多久的人,起碼的眼色還是具備的!看這上面神紋的繁複程度,恐怕別說是用指頭戳,就是用一萬個神晶轟,他們看都不見得能轟出個花花來!
於金烏來說,他其實原本是守衛(wèi)天庭門戶的上將軍,只因不懂收斂脾氣惡了上官,才被貶到這邊邊角角里來巡邏,但是原本守衛(wèi)天門的見識還在——這哪裡是神晶轟不開的問題,恐怕就是大元帥來都夠嗆!!!
正想著,那懸在衆(zhòng)人頭頂的玉牌估計是感應到衆(zhòng)人醒來,竟慢慢悠悠慢慢悠悠的將結界收了起來,飄到呆滯的金烏手裡……
衆(zhòng)人相聚一看,玉牌精美異常,一個碩大的“法”字佔據中央,堂堂正正的顯示出著主人身份的貴重。
“法???這是哪家的玉牌,怎麼沒印象啊……”
“我、我倒記得……好像沉寂了萬年司法神域好像……”
“嘶——!!!”
那可是僅次於天帝和四御大帝的至高神所在的地方啊!!!他們這些小兵別說是見過了,就是想想都覺得自慚形穢!
“老大,這……”手下衆(zhòng)人都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怎麼就和那樣的大人物扯上關係了,不不不,就算這玉牌是那邊神域裡隨便一個從神賜下的,他們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那可是司法神域耶,他們這種連神界的邊都摸不上的巡邊士卒,幾輩子都沒資格奢望的地方。
“聽說……神域最近在招人啊……”
一衆(zhòng)人齊刷刷的望向他們的老大。
“呃,看我做什麼……咳,總、總之,先當做不知道吧,咱們這身份又能讓人家圖啥……”恐怕亂說纔會惹上麻煩呢……
“咳咳,也是也是……”
衆(zhòng)人逐漸沉默,在這片渲染著淡淡金黃的空間裡,一股微弱的馨香縈繞不去。
突然,一聲哽咽的抽泣響起,百十個劫後餘生的漢子不知何時已經通紅了雙目,在這片被同袍的鮮血瀰漫的死地!
“將軍……”
“別擔心,我決不會讓我們的弟兄白死——!!!”
雙拳緊握,泛紅的虎目忽然望向不遠處那片染血的金色星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