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昊鈞徑往御道去了, 按理,沈麟作爲地主應當陪駕左右——其餘的除了侍衛沒有人有資格踏上這條暗金大道,不過沈麟還是先拍了拍被推回他身邊的少年, 對大管家蒼念吩咐道:
“先把阿宇帶下去吧, 現他得了天大的好處, 但也不是那麼容易消受的, 你好生照顧著, 有什麼事兒等我回來再說。”
“是。”蒼念垂手應下,便拉了拉阿宇的胳膊,準備把人領走。
阿宇猶自懵著呢, 一刻鐘前他還遠在天庭帝宮,忽然就被人提著領子拎了起來, 還不等他反應, 眨眼間神域就出現在了眼前!然後他連跟君侯打招呼的功夫都沒有, 就被那個看起來就很威嚴的天帝大人一巴掌解了淤積在體內的藥力——
君侯當初說他不是不能解,但是人做錯了事就應該承擔相應的後果, 所以被他當做懲戒的一種留了下來。
現在被人解了,君侯會不會不高興?
“君侯……”阿宇不安的抓著沈麟的袖子,但又突然看了眼那已經在御道上漸行漸遠的身影,又強自鬆了爪子,癟著嘴巴看著沈麟。
但注意力都在天帝身上的沈麟哪裡會注意到少年心裡九曲十八彎的念頭, 見他似哭非哭的還以爲又在撒嬌, 不由得沉下臉來訓斥道:“下去!別鬧, 聽話一點!”
阿宇正忐忑, 果然見他沉了臉色, 不由得心中咯噔一聲,像針刺一樣細密的疼痛起來!
果然……他只是個上不得檯面的犯人, 就算他再無辜,但在天道執掌者的君侯面前,他永遠不可能是站得平等的存在。
阿宇也不知道怎麼,這些事情他以前是不會想的,彷彿這些念頭在腦海裡轉一轉都是對君侯天人之姿的褻瀆,但是……阿宇咬了咬脣。
君侯、君侯不應該放他出獄的,他見了更廣闊的天地,心……就不是天獄裡那個日日掙命的小奎貓了,他會想要得更多、更多!
一絲陰晦從心底略過,有些心驚,又有些慚愧,他垂首,低聲道:“對不起……阿宇,阿宇聽話,不會再煩著君侯了……”
“嗯。”沈麟無可無不可的應道,見少年乖乖隨著蒼念下去,腳下連忙一轉,眨眼間便追上了天帝。
“事兒辦完了?”看不清面目的天帝語氣裡含著一絲笑意——不過三兩步的功夫,一忽兒也就趕上了,沒什麼失禮的,何況他本不是什麼重規矩的人,不然當初也不會每一次都拿零川無奈了。
不過……這新神君不會一點兒都沒有看出那個小傢伙的心思吧?嘿,神域出身的人難道都是一樣的遲鈍不成?當初……當初他還表現得不夠明顯麼?
——不會呀,那明明三界都差不多知道了!可他家小美人數十上百萬年都沒個反應!直到……
天帝神色一黯,不過轉瞬就又收拾好了心情,袖底拳頭輕輕一撰,彷彿給自己下了什麼決心。轉頭看了眼落後幾步正試圖賠罪的沈麟,噗的一聲又樂了——
嗯,神域出身的傢伙都是粗神經,準沒錯了!
想想日後或許能圍觀些許好戲,昊鈞感覺自他出關後一直不怎麼好的心情都有些鬆動了。
擺了擺手打斷沈麟長篇疊論的賠罪:“愛卿,不用如此小心,規矩是死的,人卻是活的,事無萬世不易之理,如果事事都依足了規矩,那三界九天豈不是都要變成一潭死水了麼!大道不也因此才容許天道之下又誕生了司法神君這樣一個神位嗎!”
上宮承天司法神君,上承大道,執掌萬法,就是爲了彌補天道不易變通的不足,彌補漏洞,調順陰陽,一個只懂得死守規則的神明是不足以承擔起司法神君的重任的。
嗯,這些……也是他家小美人告訴他的——這麼想起來,那些年他在自己面前依足了禮儀的模樣……哼,快了,他很快就可以親口問問了!
想擺脫他,就是碎了這三界都不會給他機會的!
天帝又陷入了無限走神的大業裡,直到沈麟一句“臣,謹受教!”又將他喚回了人間。
“咳咳……”掩飾性的咳了幾聲,繼續道:“何況,朕又不是不懂變通之人,不過一些小事兒,你家少年是個不錯的苗子,好好培養,日後成就怕是不下於你,到時候你就鬆快了。”
沈麟含了一絲笑意:“多謝陛下費心了,臣就是怕耽擱了他,才託了武極大帝幫忙教導,對於先天混沌黑暗體,整個三界也沒有人能比那位瞭解了。”
武極大帝擁有同爲十二先天修煉聖體的混沌光明體質,雖然跟阿宇不同,但一陰一陽,卻正是十二聖體中兩兩相對的一組,讓他來指點阿宇修行,實在是再適合不過了。
“武極麼……嗯,怪不得總感覺他身上有一股熟悉的感覺。”天帝摸了摸下巴,隨手一拋丟出個物件,道:“武極是個好師傅,不過他脾氣暴躁,教導的手段容易走上極端,你那個小傢伙應對起來怕是不容易。這個玉佩封印有我的一道守護,能在關鍵時候保他一命,就是十個八個帝級強者也奈何不了。”
沈麟連忙雙手接過,在碰到那散發著淡淡氣息的玉佩一剎那,他就知道這件禮物已經不是太珍貴所能形容的了——就是不算上那強悍至極的防護,僅僅是天帝的氣息在身,就已經代表了許多不言而喻的東西!
沈麟深深一揖,便推辭道:“陛下,阿宇不過是一介少年,現在名義上都還是天獄囚徒,實在無福領受陛下天恩!”
說著雙手捧著那塊玉佩,希望他收回成命。
誰知昊鈞不過隨意的擺擺手,頭也不回的道:“不過是一個小玩意,再說,朕送出的東西難道還有收回的道理!你要是覺得不妥,那就扔了吧!反正又不是我家少年,不心疼!哈——”
要是他家小美人,他恨不得別在褲腰帶上,一塊玉佩怎麼夠!
“這……臣就代中宇謝過陛下了!”
“哼~什麼謝不謝的。”天帝這時居然回頭看了過來,那一瞬間,沈麟彷彿看見了秩序迷霧之後那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天帝說:“以後啊……說不得還得讓愛卿照顧照顧了。”
沈麟:“???”
“呵,玩笑罷了……愛卿,這便是天獄最底層了吧。”
說話間,他們二人卻已經順著御道走到了一處全然黑暗的地方,空曠、狹窄、死寂、壓抑、顛倒、混亂、有序……這裡彷彿根本就沒有任何時空該有的正常概念,除了永恆不變的黑暗外,任何人的感官都會在下一瞬被這方天地改變——
空曠的也許會生出狹窄的壓抑,直立的下一瞬就突然覺得自己被顛倒了過來,正害怕著這裡無邊無際的死寂,卻可能一轉眼就覺得到處都是充滿了恐慌和惡意的聲音!
這裡,就是傳說中永不見天日的天獄底層,關押的都是每一代足以鎮壓九天的至強者,甚至有不少在仙神中都是傳說中的存在,每一個都不弱於現在的天帝。
暗金御道在這永恆黑暗的地方撐起一道稱得上刺眼的空間,其上站著這一代九天十地的最強者,以及司法神域的新任神君。
天獄的最底層,也在這樣的存在面前悄然“醒”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