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等參見君侯,吾君威儀萬世!”
天獄深處的總殿中,沈翷端坐上方,神威如海,俯看一地的天獄從神向他行三跪九叩的君臣大禮。雖僅是天獄一地,卻完全不遜色於登基大典時的羣臣滿殿,只是老少鹹集,而且頭髮花白者明顯比年輕者地位高得多!
沈翷明顯感覺到離他最近的幾個白髮蒼蒼之人身上散發(fā)的蒼茫氣息,而如同蒼念這般隨沈翷成神而誕生的年輕從神們,幾乎站在了最靠近門邊的地方。
因爲如今在此殿中的,是一代代爲天獄的穩(wěn)定,放棄了與主君同生共死這一從神最重要的榮耀,以己身鎮(zhèn)守天獄,終身不能再踏出此地一步的,爲了天道秩序付出了一切的鎮(zhèn)守從神們,是一羣放棄了榮耀,卻連正神也不得肅容以對的存在。
“興——!”環(huán)繞周身的神光中泛出柔和的色彩,沈翷雙手舉起接受了他們的朝拜,從此君臣定義,永世不改!
“一元復始,萬象更新,登基大典臣等無能面君,今日終得彌憾,不勝欣喜!”
衆(zhòng)神行禮之後,有年輕從神從地上扶起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執(zhí)一根鶴頭壽杖,顫顫巍巍的上前仔細看著端坐神位的君侯,一雙老眼淚水朦朧,來不及擦拭又朝沈翷拱手作揖,“世間一萬年不見君侯,沒想到老臣死之前還能再見天顏,惶恐冒昧,還望君侯恕罪。”
神明雖說長生,卻到底還是天地靈物,若內心蒼老荒蕪,外表便再也難挽留青春年少,甚至心神乾涸時也會真的死去!這老者白髮體搖,顯然已是覺得自己活的太久太久了。
一股柔和神力將老者托起,沈翷也隨之走下高臺,扶著老者在一旁座位上坐下,柔聲道:“閣老怎出此言,您從遠古便入職天獄,無數年來勞苦功高,如今卻是想丟下我這個連神格都沒有完全融合的君侯了嗎?”
“老臣怎敢!”卻不過沈翷的力氣,老者顫顫巍巍的坐了小半邊身子,恭聲道:“正神一言而決天地,身爲從神總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是老朽膽大包天出言試探,蒼念那孩子實是不敢的……”
“閣老莫急,本君並非責怪爾等”沈翷當然知道他指的是什麼,溫言安慰道:“從神雖爲天道創(chuàng)造以供正神使喚,的確有神君肆意妄爲欺凌,這並非僞事,爾等謹慎一些無可厚非,這些事情還影響不到我等君臣相處。”
沈翷這般說道,神念中頓時接收到了一些年輕者如釋重負的聲音,而如那老閣老等也露出感激淋涕的樣子,沈翷一向清冷的臉上也掛出抹柔和的笑容,環(huán)視左右道:
“大道五十尚且留有一線生機,從古至今也並非沒有從神一飛沖天得天授其位的,本君自問非不能容人之輩,神域之中也不該有卿等所擔憂之事出現!”神目凌然掃視諸從神,沈翷緩緩開口道:
“賞功罰過!此乃本君誓言,自本君而始,神域執(zhí)此天憲,如有違者,付諸有司,重罰不饒!!!”
神音重重,震得九霄生風雲動盪,而殿中諸臣目瞪口呆得久久不能回神!
世間大能者,諸神爲重,只因自天庭建立後神道昌隆,諸神因神格在身能執(zhí)掌“規(guī)則”這種天地間最本源的力量,讓其他如仙魔者欣羨不已,許多人甚至不惜放棄原本清靜無爲或者桀驁不馴的性格歸附天庭,不就是爲了能得一個神位嗎!
而從神最開始不過是天道爲了酬勞衆(zhòng)神而製造出來的,爲其洞府等做些掃灑雜事的工具而已!雖然如今從神的功能已經不僅如此了,一些高位從神,如蒼念等實力等級完全不遜色於一般的神界大能,但身爲從神,再厲害也不過人家眼裡的一個工具而已!
誰會跟一些工具平起平坐呢?
這便是從神的現境了,所以雖然天獄衆(zhòng)神勞苦功高,但也從未敢伐功矜能,稍作試探也只希望新來的正神不要太過強勢,天獄重地萬萬經不得動盪,他們怕自己這些麼久以來的努力被正神一筆勾銷!
然而卻從敢妄想聽到他們的主君會對他們承諾,他們擔心的問題不會發(fā)生?
看著一殿呆滯的人羣,沈翷負手立在臺階之上,沉聲低喝道:“書靈!”
“是……”正在旁邊玩得正好的書靈頓時一個泄氣,卻不敢拖沓的飛了過來,浮在半空看著一殿老少不一的從神,深深吸了一口氣,拱手彎腰道:“以前是小子不懂事,冒犯諸位前輩,蒙君侯教誨,小子當在長明殿執(zhí)役十年,以爲謝罪!”
譁——的一聲,年輕的從神們可沒有前輩那般好的定力,神域中除君侯外的唯一一位正神居然給他們道歉,對他們的世界觀造成了巨大的衝擊!
被這聲音一衝,諸位年老從神也回過神來了,倒不是他們定力不足,只是活的時間太長了,他們視野比那些年輕的從神更爲長遠開闊,受到的衝擊無疑更爲巨大!
這可是對三界無數年來的慣例的挑戰(zhàn)啊!
然而沈翷卻沒有給他們更多的驚異時間,他向來不是重視語言超過行動的人,誓言什麼的,只要到時候看成果就是了!
“如此各司各負其職,這便散去了吧!”
“……是,臣等告退!”在幾位閣老的帶領下衆(zhòng)人拱手做退,但很明顯包括他們在內的所有人有一副神思不屬的模樣,好幾位連出門都在門檻上絆了好幾下!
一下子寬大的宮殿中便只剩下了沈翷和他的大管家蒼念兩人。
一場君臣間試探與相互碰撞融合的戲碼就此落幕,沈翷並沒有取締從神大權獨攬的野心,扔下了一個天大的炸彈,稍作敲打告誡之後便放所有人離開;而天獄中從古至今守衛(wèi)至此的從神們得到了保證,也許以最高的忠誠相還。
說到底,從神永遠是依附於主神的存在,主神強則從神興,他們需要的不過是一份尊嚴的保證,而從神的忠誠從來不用去質疑。
而對於剩下的這一個自己人,沈翷卻不會在他的面前客氣——
“請罰的話就不用說了,本君不想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把身邊的人全部罰一遍,如果你心懷不安,那就趕緊爲神域選出幾個能用的人才吧!這件事情要儘快——”
還不等蒼念說話,沈翷便揮揮手開始吩咐,接著面露無奈,將抱著天書可憐兮兮飄在一旁的書靈喚過來,天書翻開一看,指著不知何時又寫滿任務的一頁道:“再不來幾個能用的,本君腿都要跑細了!”
“是,臣馬上就辦!”知道這是作爲主君的君侯對自己信任的表現,蒼念輕笑著一揖,又道:“順便……那邊的時間也不早了,君侯如果還有掛念也當儘早去看一看了……”
微勾的脣角漸落,沈翷偏頭望出窗柩,頓了頓,輕聲問道:“那邊的時間過去多久了……”
“五年了。”
“五年啊……”
“是該回去看看了……”
微風起,窗帷輕動,如同沉寂了許久的思念泛起,輕紗如煙——
………………
無邊的宇宙中星空深沉,在這星辰與似乎永恆的黑暗同在的世界裡卻並不是人們想象的那麼平靜——
“轟——轟轟轟——”
宇宙中沒有聲音,但那堪稱驚天動地的炸裂,紅光籠罩四野,罡風凌烈,千萬裡之外猶能感受其威能,讓人不由自主的覺得那堪稱宏偉的場面便發(fā)生在自己耳邊!
看著遠處那堪稱天翻地覆的慘烈戰(zhàn)場,金烏將軍籠罩在戰(zhàn)甲之下的面容不由得更爲陰沉,一雙星眸直射那戰(zhàn)場中那巨大的、這遮蔽一方星際的身子,那猙獰的,攪得一方空間都隱隱碎裂的恐怖怪物,那就是他們的敵人!
一寸星空一寸血,神將的赤金血液幾乎將那永恆黑暗的星空染成一片金色星雲!
怪物仰天張開那大得異乎尋常的血盆大口,金烏神色一緊,連忙有旗兵揮舞著旗號下達結陣的命令——然而爲時已晚,那無耳無眼的怪物長天一嘶,恍如實質的音波夾雜著致命的能量無視宇宙的正常定理朝四面八方猛然轟擊——
血色四濺!
那些來不及躲避的普通天兵甚至直接炸成金色血霧,一起加入了那越發(fā)龐大的金色星雲!
金烏捏著槍桿的手指咯咯作響,朝一邊的手下吼道:“還沒有準備好嗎!!!”
“快了快了!龍雲營所有的術士全都結陣完畢,神晶蓄能就還差一點點!!!”手底下的參謀更是汗流滿面,他們本來就只是天庭邊境的巡邏部隊而已,全部加起來都不過一萬天兵天將,卻要面臨暗獸這種高位神靈都要棘手的怪物,他怎麼能不緊張!
“求援的信息發(fā)出去了嗎?”看著昔日裡同吃同住的弟兄爲給他們拖延時間而奮不顧身的戰(zhàn)鬥,金烏恨不得立即執(zhí)搶衝入戰(zhàn)場!
但是不行!這邊的調度更需要他的維持,只能捏著手指大聲問道,一衆(zhòng)手下狠狠地將他按在原地,就是怕他那股不管不顧的衝勁!
“已經送出去了,金烏,冷靜下來,現在你已經是將軍了!必須做好這裡所有的人的主心骨!!!”另一位老成持重的參軍低聲喝道,顯然不滿金烏作爲主帥卻沉不住氣的表現。
“那裡戰(zhàn)死的可是老子的兄弟,你讓老子怎麼冷靜的下來!!!”
如同暴怒的獅子,名叫金烏的男子顯然無法做到參軍所要求的那樣,直到一聲充滿喜意的大喊傳來——
“將軍,神晶充能完畢!”
忽的虎目一亮,金烏甩開按著他的好幾名天將,手中火龍霸王槍一豎,狠狠指向前方,大吼道:“給老子打——!!!”
“轟隆隆蓬——”一團猛然爆發(fā)的銀色光團如流星墜地般狠狠轟向那肆虐星空的巨大獸體,正正打中那躲避不及的暗獸,迸發(fā)出如同太陽般耀眼的光芒,連遠在軍中的金烏都不得不舉手來遮擋那狂暴的能量罡風。
“打中了!!!”
金烏在心底歡呼,神經卻如同所有關注戰(zhàn)果的人一樣,高高的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