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邃的宇宙中奇光迭起, 星辰迷幻,無形的能量流四處流竄,演繹著這萬載寂靜的表面下波濤暗涌的殺機……
“人世轉(zhuǎn)瞬變幻得面目全非, 這片星空卻依然如舊, 十萬年前的烽煙似乎還在鼻尖吶……”回程不比來時的著急忙慌, 天帝出巡, 光是儀仗鹵簿都幾乎塞滿了一片星際!白色天馬馱著全甲親兵, 驅(qū)星趕月開拓通途;遮天蔽日的旌旗揚起的不僅是皇者威嚴,還有其上玄奧符文交織而成的絕對防護;而後刀戟斧鉞盾槍各部虎隨狼行,傘旗扇幢各安所在;鐘鼓絲竹號樂奏響天音, 飛天舞仙盡展顏色;鳳鳴龍舞,麒麟獻瑞, 白象呈吉, 兇獸顯威;還有各色陪輦車架有序錯落其間, 都是天庭部堂級以上高官纔有資格落座,其餘陪侍的只能一朵雲(yún)駕逶迤在最後的部位, 浩浩蕩蕩的,倒是真的襯托出一派仙家景象!
天帝的玉輅在整個鹵簿的最中央,九層殿堂,輝煌正大,天道迷霧成形環(huán)繞其上, 爲尊者諱形, 半隱半露間更顯威嚴神秘。
此時沈麟正肅容跪坐在玉輅之中, 作爲天帝隨行中位格最高的臣子陪駕驂騑。以天帝之尊, 僅僅是巡視的殿堂卻一點都不比武帝的水晶宮遜色, 此時服侍的仙侍已經(jīng)全部退下,九重玉輅中瀰漫著空蕩蕩的氣息, 但在座的兩位顯然都不是會注意到這種小事的人。
輕輕將望向窗柩之外的目光收回,舒適的寶塌上,一個渾身都籠罩在淡淡的霧氣之後的高大身影揮了揮手,自己換了個舒適的姿勢,喟嘆一聲,無比愜意的模樣。
“閉關(guān)十萬載,感覺身子都生鏽了,還是活動會舒服~”
“今次之事,多謝陛下援手了,麟拜謝。”沈麟雙手扶地,向天帝行了一個古禮。
“都說了只是活動活動,你們神域出來的可真是無趣得緊!”寶榻上的男子毫不在意的揮了揮手,環(huán)繞身周的迷霧似乎被揮開了些許,但總是隱隱綽綽,不管你瞪大了多少雙眼睛都休想穿破這層薄薄的白霧——這是天道爲尊者諱而形成的迷霧,有它在,一切明在潛在的窺視都會無功而返,天帝,這一被天地承認的最尊貴者,真正的跳出了天地外不在五行中。
“說起來……還真沒想到一睜開眼就收到了你的求救信啊,呵,突破天障和時障,從柏堂躲過武極的眼睛偷偷傳訊,成道百年就有這等本事,就是零川也不遑多讓了……零川他……”
聲息漸消,霧後有一雙堪比星辰的眼睛,側(cè)躺的姿勢微微仰頭,玉輅的天穹上倒映著宇宙洪荒,那裡沉浮著一個完整的世界的倒影,卻只作爲背景的取悅裝飾,永遠無法理解此時帝者空濛的目光。
“陛下節(jié)哀,上一代司法神君是在阻止天庭暴亂時,一身阻擋八帝而隕,生爲秩序,死爲秩序,此乃我神域中人的宿命,九代君侯皆是如此,臣爲第十代,也定當不墮先輩威名。”沈麟臉色清淡,對於這一宿命早就看淡無比。
這世上……總歸要有人要作出一些犧牲,從來就不僅僅是司法神君而已。
“胡說!”頭頂傳來男人虎著的聲音,天帝不知何時已經(jīng)站在沈麟跟前,彎著腰俯視跪坐的他,一雙威嚴的鳳目滿是怒氣,壓迫十足!
“什麼十世宿命,分明就是傻!”天帝的怒火縱然不出帝輦,亦是天地變色,先前武帝面前都不曾感受過如此威勢!“區(qū)區(qū)一場動亂而已,朕還沒死呢,需要他充什麼英雄!”
“陛下應(yīng)當知道,提前喚醒您需要什麼樣的代價!您是天地之主,容不得半點差池!區(qū)區(qū)一場叛亂,就算再怎樣危急,也當不起一個天帝走火入魔的風險——前輩他走得光榮,陛下莫讓他的努力蒙羞!”
“被圍攻至死,死骨無存,魂飛魄散,這也叫光榮?”一把揪起沈麟的衣領(lǐng),昊鈞幾乎咬牙切齒。
他怎能不怒?這萬世共尊的天庭是他與零川一手建立,結(jié)果一場再正常不過閉關(guān)之後——陰陽兩隔!不,若只是陰陽輪迴他又何必如此絕望,轉(zhuǎn)世投胎他也能再尋回那人的魂魄,結(jié)果卻是魂飛魄散!讓他連一絲挽回的機會都沒有!
那個蠢貨!
他連靈犀都瞞得一絲不漏,不讓閉關(guān)的自己感應(yīng)分毫!
留下一個空蕩蕩的天庭,丟他一人在孤零零的王座……哦,還有他那食古不化的所謂秩序理想!
混蛋!
沈麟垂下眸,一言不發(fā),他知道天帝醒來後第一時間就爲他趕赴柏堂,沒有絲毫精力注意到這十萬年發(fā)生的變故。然而這一路上沉默的時間,已經(jīng)足夠一位帝級強者完全過一遍這時光的故事……
天帝與上一代神君,是爲生死好友,那場石破天驚的動亂髮生在大約萬年以前,被沸沸揚揚的天帝隕落論迷惑得神魂顛倒的野心者妄圖染指那萬世的尊位,等了九萬年,終於按耐不住,引發(fā)了一場席捲整個宇宙的血腥政變!
因爲牽連甚大,整個宇宙都籠罩在一片腥風血雨,甚至連無數(shù)年前帝位爭奪戰(zhàn)的失敗者都有涉及,天庭內(nèi)部亦是分裂,超過半數(shù)強者不是被暗殺就是投敵,最後一共十二位帝級強者席捲天下強攻天庭,四御大帝各擋其一,餘下八人避過天兵天將的圍剿,卻被上一代司法神君——零川,擋在南天門之前,與一衆(zhòng)神將結(jié)成大陣,這才擋得叛軍不得寸進!
可惜到底天庭動亂已生,無數(shù)強者不是隕落投敵就是駐足觀望,最後南天門大陣被破,零川無可奈何,只得牽動司法神域無數(shù)年來佈置在九天十地無數(shù)位面的天羅地網(wǎng),集齊無上偉力只做一擊!
一擊就擊潰了氣勢洶洶的叛軍聯(lián)盟,連同七位帝級強者一齊掃進了歷史的垃圾堆,此乃天庭、甚至洪荒歷史上足以立起豐碑的輝煌一戰(zhàn)!
然而……畢竟只有一擊。
一擊之後,萬載積累作廢,連帶著承載古來神域赫赫威名的天羅地網(wǎng)也被損傷殆盡,天羅破裂、地網(wǎng)不存——耗費了無數(shù)資源方纔練就的一大神器就此作廢,只剩一些主要節(jié)點還兀立在茫茫宇宙之中,見證著著一場風雨飄搖,一代傳奇的隕落。
對陣的八位帝級強者隕落其七,猶有一位僅是重傷未死——而引發(fā)絕地一擊的零川已經(jīng)再無餘力!快得連正對敵的四御大帝都無法反應(yīng)過來的一瞬,同是帝級的那位倖存者果斷出手!
本命法寶祭出,已然無力防禦的一代君侯被轟殺得支離破碎,魂魄無存……
這就是爲何天帝能一個閉關(guān)就是十萬年——這對一般人、乃至於一般仙佛而言可能有些不可思議,但對立於九天十地之上的強者們而言,也不過是稍長一些的修煉罷了——而對比之下,區(qū)區(qū)一萬年時光,擁有更加悠久歷史底蘊的司法神域卻會破敗若斯,其真正原因正在於此。
天羅地網(wǎng),是承載司法神域的重要地基;而神君,就是司法神域的根!
“陛下息怒……”除了這句,沈麟亦不知還能安慰什麼。
“呵……息怒,不息怒還能如何呢……”悵然若失收回手,男人已經(jīng)收拾好心緒,畢竟身爲天帝,喜怒不於形色永遠是最基本技能。
方纔……不過是一時衝動罷了……
“司法神域之中,有一座慰靈碑?”
“是,天道所立,爲讚揚,也爲補償。”
“天道……呵,總算做了件……這他媽的算好事嗎!”
沈麟笑,“當然。”
“零川大人也許已等陛下許久了。”
重回寶塌上的男子深深吸一口氣,喝的一聲重重呼出來,兩拳不自覺的抓抓放放,良久大喝一聲:“拿我的美酒過來!去把朝天宮底下的庫存全部搬出來!!一罈都不要剩!!!”
“是!!!”
帝王一令,整個隨行隊伍都隨之動作起來,哪怕離著天宮還有無數(shù)星際,也阻擋不了一個天帝的任性!
…………
長風起,霸陵當哭。
這裡是歷代君侯的埋骨所在——不,不能說是埋骨,九代君侯倒有六代只餘衣冠——在哪無數(shù)已經(jīng)埋入洪荒的歷史中,他們爲著天道存續(xù)而屍骨無存。
零川……只是其中之一。
“小美人~我來看你了!還帶了你最喜歡的瓊漿玉露……切,真不知道你怎麼喜歡這種跟水一樣淡的東西……”一罈白玉罈子“嘭”的一聲砸在幾乎可算是高聳入雲(yún)的慰靈碑前,衣冠冕服俱全的男子翻身靠在碑上,自己拍開一個紫色酒罈,猛地就往嘴裡灌去!
“咳咳……”如同電光般噼啪作響的紫色酒液灑滿衣襟,男人咳了一陣,卻舒爽嘆出氣來,背過手敲敲身後的石碑,道“還是這種酒爽!男人嘛,就該痛快一點!你就是想太多啦,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不要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抗,不要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抗……你就是不聽……”
“你看,你不聽吧……這下可好了,成了石頭了,玩脫了吧……”
“是說走火入魔就走火入魔啊,我是天帝你是天帝?誰規(guī)定你們傳承久就懂得多啊……告訴你,打架還得聽我的!”
“你個混蛋,讓你犟……犟成牛一樣你倒是回來啊……回來罵我啊!我告訴你我今天還就喝醉了……反正你也管不到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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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陵之上,一個絮絮叨叨的男子一罈又一罈的往嘴裡灌酒,背靠著平日裡擦洗的乾乾淨淨的慰靈碑,不停地絮絮叨叨,半點沒有虛空中大敗強敵的英姿,而此時……他不再是無敵的王者……
沈麟遠遠望著長風嗚咽的霸陵,轉(zhuǎn)身走遠,不去打擾久別二人的重逢……
“以後我死了,也會有人如此懷念嗎?”
“嗷?”
“呵,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