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宇, 你知道何爲責任嗎?”渺渺虛空中,連眼睛都來不及捕捉的神行金光裡,響起一個聲音。
“知道……”化爲原形的黑貓乖巧的俯趴在肩膀上, 聞言似乎感應到了什麼, 肉墊下的爪子緊緊勾住一寸衣衫, 黑漆漆的貓瞳望著只見側臉的男子, 輕輕道:“君侯……君侯就是我的責任!”
頓了一頓, 咬咬牙,趴在肩上的身子漸漸拉長,索性直接化成人形, 小心翼翼的將臉埋在了沈翷背後,說:“找到君侯、保護君侯, 不想讓君侯受傷……雖然說, 不管從公從私都是理所當然的, 但、但我這麼做……還是因爲……君侯……是君侯……”
絮絮的聲音越來越小,但每一個字都無比清晰的飛進了沈翷的耳裡, 熱氣從嘴巴直接噴灑到他的背心,酥酥癢癢的,彷彿從耳竅、從背心,一直酥麻到了心底。
本想對這個不要命的小東西說教一通生命的意義的,讓他不要輕易涉足進“司法神君”與“天帝”這種等級的天道爭端, 沒想到卻變成了這樣……
沈翷苦笑, 嘴脣囁嚅了幾下, 最終只問出了一句:“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忽然就感覺抓著他衣服的手一緊, 隨後強迫般的緩緩鬆開, 聽見阿宇那顫抖的幾帶著哭腔的聲音說:“阿宇……阿宇知道,對不起, 君侯、神君大人,阿宇回去後就入天獄,此生……”決不再打擾您。
“傻孩子,怎麼一下又縮回去了呢?”
鬆手退了幾步的青年訝然的看著那雙拉著他胳膊的手,擡頭,觸不及防的撞進一片溫柔的瞳色裡,一瞬間,幾乎被巨大的幸福砸暈了頭腦,脫口而出一句:“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o⊙)!”沈翷一怔,隨即看見一抹羞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爬上了耳背,那個自稱長大了的孩子,哼哧哼哧的低著頭,就是不敢起。
“噗~”
“不許笑!”
“好好,不笑……”
羞惱的看著一臉“我真的不笑”的笑容的沈翷,阿宇跺跺腳,最討厭看見這種寵溺的笑容了!他真的不是小孩子了啊!!!
“好啦,我答應你啦,乖乖的不要動,要是掉下神行光外,我就不要你了。”拍了拍青年、不,或許真的已經可以稱之爲男人的肩膀,沈翷這般囑咐道,轉過身,又控制著光遁的速度再次提升。
從始至終,他也沒解釋到底答應了他什麼,但此時緊貼著他站立的男子已經將“大喜”掛在了臉上,一張俊朗得幾近妖孽的臉上,激動得漲紅!
“到底是怎麼發展到這個情況的呢?”沈翷雙瞳望穿了無數時空,天、擋不了他的眼,地、遮不住他的瞳,九天十地都盡沉浮於他的眼中。或許……在很久很久以前,這雙神目,也曾悄悄的看穿過什麼秘密……
…………
天庭,神妃仙子往來如雲,無數聲名赫赫或德高望重的賓客們滿臉喜色的一簇簇圍在一起,或放聲大笑,或高聲吟唱,或拿出罕見的法寶炫耀得周邊都染上光彩,或舉觴飲酒,且歌且舞,豪邁不羈……
他們每一個單獨拿出去都是威震八方的高手豪強,如今聚在一起,就是爲了參加天帝十萬年閉關後第一次正式出場的宴會,或稱爲,天庭大典。
“……凌雲尊者,數千年不見,修爲更是高深了啊!”
“哎喲,狐烈大聖,不敢當您稱賀!三界誰人不知您一朝得道便連破兩鏡,成就聖者之名,此次天庭大典,不知您又得了什麼寶貝?可否讓我等先開開眼界?”
“哈,久聞狐族富強,今日不知道能否沾光見識見識?”
“大聖,別藏著啦,拿出來讓我們看看!”
“對啊、對啊……”
“你們這幫人啊……不過是一顆天靈珠而已!看——”
“嘶——真是神光盈盈,滿室生輝!就是我等久帶於身上,也是了不得的好處呢!”
“成千上百個世界新生時的第一滴甘露凝聚而成,不僅有龐大的能量充斥其間,而且溫和無比,帝級強者以下修煉都有益處,更別說其間夾雜著的一絲世界法則,對於感悟世界之力,晉級帝級,都有不可言說的好處,狐兄這份禮,真是不輕啊!”一羣人中,狐烈等級最高,一時間衆人紛紛恭維。
“哈哈哈,都是大家擡愛!大家擡愛!”狐烈纔不管衆人真心假意,他生□□炫耀,見有人捧場便哈哈大笑起來,更加唾沫橫飛的介紹起他這次貢品的不凡……
“呵,一個鄉下土包子似的人物……”不遠處也有人不屑,但畏於聖者的神威只敢與身周好友偷偷傳音,道:“要說咱們天帝啊,怎麼會看上區區一顆天靈珠,任他說去!”
“天靈珠是好!”另一個好友接著道:“但也得看是什麼人,我等用著或許大有裨益,但天帝?別說一顆,就是拿一天庭的來,也沒什麼用……要說禮貢,當然還得期待司法神域的那位,上桂騫樹的聖果,可是堂堂藥王!連帝級強者吃了都可以續命一世,這一次的貢品,定是它了!”
“那是,畢竟上一屆神君可是與天帝相交莫逆,放眼這九天十地,能與天帝平輩論交的,可就只有那一位了!”
“可惜……天妒英傑!此次天帝歸來,估計也要掃清當年收尾了……不知這位繼任者能有神君當年的幾分神姿?”
“難說!畢竟剛登基不久,何況是那樣的高位神明,恐怕連神格都未曾融合完畢吧!”
“唉,說的也是……”
天庭大典就在這熱鬧非凡的境況下徐徐展開,仙姬、仙酒、奇珍異果、靈饌寶汁,如同流水一般不斷上來,衆仙家酒酣胸膽,放浪形骸,忍不住的神光透體而出,倒是顯現出十分的仙家景象。
“奇怪,怎麼天帝還不蒞臨?”殿中高位始終空懸,不斷有有心人發問。
“唉……你還打算讓天帝作陪麼!他老人家,肯定是最後出來露個面就行了,來,接著喝!”
衆人想想也是,何況天帝不在,他們也能更放開些——於是便心安理得的繼續飲酒作樂,這等好酒,平時也不可多見呢!
“碰——”
就在此時,一聲酒杯輕碰桌面的聲音清晰傳入各位仙家的耳裡,尤帶著淡淡的,卻又恍如天地一樣博大的威嚴。
是天帝!
無數人心頭一跳,連忙理了理有些散亂的衣袍,肅容端坐。
殿上,寶座高懸,一道魁梧的身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安坐在其上——明明前一刻還有人討論那張空著的位置,但昊鈞卻彷彿已經在此地坐飲了許久。
時隔十萬年,衆仙家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種心驚肉跳的感覺!不少人這才忽然醒悟過來,記起多年前那場幾乎動搖整個天庭的動亂,頓時汗重衣衫!
高據帝位的昊鈞卻顯得有些懶洋洋,漫不經心的拿那個酒杯敲著桌子,道:“不過是區區一個閉關,哪裡用得著這麼浪費……”
負責籌備宴會的神官一個哆嗦,連忙出席撲通一聲跪下,哀求道:“陛下,臣……臣不查聖心,有罪!有罪!!”
然而昊鈞還是微閉著眼睛,似乎完全沒有看見殿下跪著一個重臣的樣子,酒盞敲在紫金桌面上,發出一聲聲彷彿打在人心上的“叮——叮——叮——”聲,敲得原本熱鬧非凡的宴會上一片死寂!
十萬年,他們果然太懈怠了,沉溺於無人管轄的鬆快中,竟然連這位的鐵血手段都忘得一乾二淨!仙人的時間都是漫長的,也因爲這樣的漫長,他們面對忽然出關的天帝,既然一時間誰也沒有反應過來當年那場動亂,在場的大半存在不是選擇了叛逆,就是選擇觀望,無有幾人在先代司法神君需要的時候伸出援手——
“先代”之名,可以說大半都是他們這些人才落在了零川的頭上!
果然,昊鈞的下一句話就是:“不過是區區一場閉關……你們就敢做出叛逆君主的舉動——”
殿下衆仙聞言一個激盪,神殿中各色神光交織起伏,顯示出凝重的氣氛!
昊鈞扯出一抹怪異的微笑,神目微張,緩緩、緩緩的掃過這些下意識鼓起神力的“臣子”。一瞬間,交織的神光陡然一滯,不甘心、卻又極快的消散開來——
這……可是天帝啊!這天庭的赫赫威名大都是天帝渾身浴血的生生打出來的!再想起當年一身連殺八帝的司法神君——若非當年零川處處低調,他們怎麼敢在天帝閉關的時候就以爲山中無老虎了呢!慘痛的現實給了他們狠狠一巴掌,而現在,更加兇殘的天帝出關了,等待他們的又是什麼?!
許多人想起當初昊鈞和零川幾乎形影不離的身影,臉上瀰漫著名爲絕望的氣息。
一時之間,神殿中又恢復了開始時那樣的死寂!
昊鈞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睥睨這些臉色灰白的所謂臣子,呲笑一聲:“怎麼,現在纔想起絕望?早幹嘛去了——”
如天的威壓毫不保留的傾瀉而下,除了寥寥幾個已經查實無關和選擇站在零川身邊的存在之外,全部被昊鈞毫不留情的壓得跪趴下來!
“天帝!天帝老臣知錯了!求給老臣一個機會!”
“陛下……當初我也未曾加害過神君!陛下明察啊!”
“昊鈞!這裡可有天庭超過八成的神明,你難道要犯衆怒不成!”
“陛下饒命……”
“陛下……陛下……”
神殿之中吵成一團,求饒有之、分辨有之、怒喝有之,這些有資格參加天庭大典的大都是三界中數得上號的存在,其中不乏新晉的帝級強者,整個天庭都需要他們來支撐運轉——沒見當初零川都不敢趕盡殺絕嗎,他們打定主意暫時放低姿態,相信天帝一定會以大局爲重的!
昊鈞冷笑的瞅著底下的衆生相,心底不知向誰喃喃:“這樣的天庭……這樣的天庭絕不該是你期望的模樣吧。”
“那就讓我重新建造,你回來時,也好開心開心。”
念及此,昊鈞臉上露出奇異的笑容,沒有了天道迷霧的遮擋,顯眼異常!偷眼的人只覺心底一寒,就聽見上方傳來的聲音,凌冽異常:
“要想讓朕饒了爾等?當然可以,只要……你們能乖乖助我,將零川換回來——”
“屆時,誰還活著,朕——既往不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