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曆五月初八,端午小長假收假後第一天,南華市中級人民法院開庭審理王雲湛被殺一案,衆多記者或自發或被強迫的聚集在法院裡,等著見證這場實力懸殊的較量,倒是難得的造出了一種萬衆矚目的勢頭。
“那個審判長都談好了嗎?”
居高臨下的看著還未開庭就已經塞滿的場地,王凱輕輕吐出含在嘴裡的雪茄,頗爲不滿的扔給旁邊的小弟,自己掏出一盒香菸,點燃,狠狠吸了一口,這才舒心的感嘆道:“這玩意纔夠味啊!”
旁邊的侍者悄悄把那隻價值不菲的雪茄藏在身後,回答道:“老大放心,那老小子有把柄在咱們手上,由不得他不從。就是齊揚那小子有幾個兄弟幫著上躥下跳的,雖然沒多大關係,看著也是挺煩的,老大我們要不要……”說著做了個抓起來的手勢。
“哼,不要多管閒事,你們把人攔得連面都見不到,請的律師再大牌有什麼用!況且在老子的地界上,是龍也的給老子盤著!”
況且……一場殺雞給猴看的大戲,沒有對手可怎麼演得下去?
“呃,是是是,老大說的是?!焙谝滦〉軘[出個心悅誠服的姿勢拍上馬屁,也算是彌補了王凱這些天來被各方打劫的鬱悶心情。
而另一邊,自事發以來便四處奔波飽受各種挫折的兄弟幾人,也帶著好不容易從外地請來的律師入場來了,一時間各種竊竊私語驟停,觀審臺上的記著觀衆們用複雜的目光看著幾人,以他們專業的目光當然看得出那掩藏在嚴肅的面孔後面疲憊的神情,紛紛在暗地嘆息。
什麼叫螳臂當車,這就是不自量力??!
聽說他們不眠不休的到處跑關係,卻連當天被劫進警察局的當事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東南無數律師拒絕了他們的請求,連警察局都不敢對他們伸手!要不是王老虎想光明正大的給殺雞給猴看,他們想要開庭都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去!
王凱紮根東南多年根基深厚,哪裡是幾個畢業都沒幾年的小年輕能撼動的呢?!
一身黑色西裝戴著銀邊眼鏡的高唐領頭進了大廳,身後跟著個頭發花白的老爺子,格外引人注目——這可是他們四處碰壁的情況下,走了當年守在他們宿舍樓下的老爺子的路子才請出來的大律師,兩個老爺子一樣的嫉惡如仇的脾氣,不顧家人的勸告執意接了這個可能讓他晚節不保的案子,無法不讓高唐他們從心底敬仰。
更好的是,老爺子一系大都在北方發展,在南方卻沒什麼名氣,並不關注這一點的王老虎阻攔並不是很大力。
“別慌,這華夏的天,還不會被某些髒東西都遮住了!”
老人家西裝革履精神矍鑠絲毫不弱於這些年輕人,看著這幾個能讓老友搬出自己來的年輕人笑著安慰,說著整了整衣袖,領著幾個跟他從京都一起過來的弟子們一起上了辯護席,安然坐下,完全無視那些好奇的打探目光。
“二哥……”跟著一起來的沈俊感受到滿堂的不善目光,有些擔心的喊道。
高唐鬆了鬆領結,對這個被去世的老三託付照顧的小兄弟笑了一笑,指著成熟了許多卻依舊微胖的小胖錢浩說:“你看你小胖哥爲了請出羅老爺子都瘦了幾斤了,能讓他那麼費勁的大人物怎麼可能沒幾把刷子,放心吧?!?
錢浩輕輕一笑,不說話,拉著幾個人在觀衆席上坐下,自從沈翷去世之後,他就已經不怎麼愛說愛鬧了,但辦事卻越發紮實,讓沈俊放心不少。
將已經緊張得不會說話了的齊揚的妹妹齊瓔交給沈俊照顧,錢浩藉著格擋靠近高唐,悄聲問道:“要是……你打算怎麼辦?”
掩在銀絲眼鏡後面的冷光一閃而過,高唐若無其事的扶了扶眼鏡,輕聲道:“不怎麼辦。”
“別衝動,老三的弟弟、老大的妹妹,這些人不能再牽扯進任何漩渦裡了?!?
“呵,被猜到了嗎……不過你偶爾也該相信我一下,我什麼時候……弄過險了?”
錢浩聞言輕笑一聲,似放鬆般重重靠在椅背上,捂著眼睛輕聲道:“我知道,如果救不回老大,你就會徹底變成一條死死盯著王凱的毒蛇,潛伏在黑暗中等著時機咬上致命的一口……”
“不這樣,光憑我們幾個又能怎麼辦?!备咛品隽朔鲅坨R,語氣平淡。
“你說,這一個兩個的,我們兄弟怎麼那麼命苦啊?”
“呵,命?我從不信命!如果天命昭昭,老三怎麼會無緣無故的被撞死?老大又怎麼會流落到這個田地?那些趴在別人身上吸血的王凱之流,又有什麼權威敢脅迫國家機關?哼,好人不長命,禍害留千年,老四,我可算是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了!”
“唉……”無力地嘆了聲,高唐也學著靠在椅背上,疲憊的神情只在看著沈俊和齊瓔的身影時微微柔和了一瞬,而後便閉上了雙眸。
而另一邊,王凱的委託人等原告也陸續登席,隨著審判席各陪審員就位,大廳側廊那邊法警也押來了帶著手銬腳鐐的齊揚,觀衆席上兄弟幾個都激動的站了起來,齊瓔淚流滿面的啞著聲音喊了一聲“哥”!
有勢力貫穿東南的王凱在,他們就是用盡力氣都衝不破警察局的封鎖,更不知道傳說中被打得傷痕累累帶進去的兄弟到底怎麼樣了。
如今一看,不由得都鬆了一口氣!
被法警帶來的齊揚身上雖然還包著不少繃帶,臉上也帶著淤青傷痕,但看著已經比他們想象中好了不少。
他們卻不知道其實齊揚早就已經好了七七八八了,這一身裝扮還是聽說他要開庭,醫務室裡的兩個美女親自又給裹上的!雖然她們被威脅只能開輕傷證明,但是一身繃帶的出去,但凡有眼睛的都會知道是怎麼回事——誰讓王凱禁止他送醫院,小小醫務室還不全憑兩人做主?
當然……如果美女不是一副想把他解剖的目光就更好了。
齊揚輕輕對觀衆席上的兄弟們點了點頭,然後看著哭成個淚人的小姑娘,勉強擠出了一絲愧欠的笑容,便被身後的法警強硬的拖走了。
“哥……”沈俊拖住想跑上前去的齊瓔,輕輕嘆了一嘆,看著她孤零零的身旁,一個血脈親友都不曾出現在這裡,心中頗不是滋味。
齊大哥的父母聽聞噩耗時便進了醫院,現在都還在臥牀不起,但是幾乎所的親戚都因爲懼怕王老虎的報復,一個個恨不得離得越遠越好,甚至沒有他們這幾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兄弟親暱!
正當沈俊低頭細細安慰齊瓔時,一聲法槌脆響,敲開了這場萬衆矚目的庭審現場——
“楚湘省南華市中級人民法院刑事審判一庭,現在開庭。”
清冷到了極致的聲音如玉碎、如鳳啼,讓全場悉悉索索的聲音頓時爲之一清!
“這聲音真好聽……”無數人心中模模糊糊的劃過這個念頭,還未等擡首一觀,卻在下一瞬彷彿被什麼東西生生抹去!全場人恍恍惚惚的按著指令起坐,看著審判席中央一身體貼的法官制服挺立,視線卻總不能集中到脖頸之上,偏偏無人自覺……
沈翷清冷的目光中含笑,看著下方許久未曾聚過的諸多兄弟,自他回到故鄉,逝去的五年中無數大事小事便如雪花般在他的腦海中顯現——苦難也好,心酸也罷,他們爲他的一句託付,五年歲月如一日,他便以無盡的歲月償還這一份心思——
司法神君掌管三界秩序,律法也在其中。自至高神界以下,凡在天庭統治中的世界,神君都有直接接管一切機關的司法權利——便如現在這樣。
一身並不名貴的法官制服,沈翷端坐在審判長席位上,或許已經不是凡人的他不能因爲一時喜怒徇私枉法,但爲自己曾經的兄弟擋住一切非理的攻擊還是綽綽有餘。
“現在進行當庭稱述。首先……”
或許一朝生死能斷人間因緣,但神道無私卻非無情,或許在仙神悠長的生命中,滄海桑田都是等閒,但若真的無一絲半點牽掛,又與怪物何異?連大道無情,也爲天地而生,神,執掌規則出入世間,焉能無情?
善大善小,惡強兇弱,有情無情,秩序之下,別無二致。
……時間在法庭中漸漸流逝……
觀衆席中竊竊私語聲隨著時間越發頻繁了起來,沈翷依著天職指引,旁觀一場實力懸殊的戰鬥,清冷神目掃過原告席中額汗津津的代理人,另一邊頭髮花白的老爺子口若懸河慷慨激揚,明眼人都能知道此時局勢倒向了哪方!
明明,他們是被“請”來見證王老虎的權勢不可侵犯的,無數人心底私語.
“……當庭出示的證據在休庭後交給法庭。現在休庭,由合議庭對本案進行評議。10分鐘繼續開庭?,F將被告人帶出法庭?!币宦暻宕嗟拈㈨?,沈翷帶著陪審員下了審判席。
“沈先生……你可不要忘了答應過我們的事啊!”前往休息室的路上,沈翷以審判長的身份被一個黑衣男子攔下,跟在身後的陪審員們頓時一個激靈悄悄溜走了。
沈翷不語,清澈無比的神目中倒映著男子身形,纖毫畢現,攔路人無端一個冷戰,身上縷縷罪孽在若有若無的神威中瑟瑟發抖,可笑的是它的主人毫無所覺——
“當然,我記著呢……”還有干擾司法公正的罪孽要給他加在身上!
“你記著、記著就好……”嚥了口口水,攔路人留下一句狠話,縮了縮脖子,匆匆離開了這個讓他莫名心虛的地方。
與此同時。
“二、二哥,我們……齊大哥是不是有希望了?”
沈俊在整個庭辯過程中連大氣都不敢喘,此時休庭期間,忍不住顫聲問道,齊瓔同樣激動地一張紅臉,目光灼灼的望著兩個在她最困難時期挺身而出哥哥們。
“也……咳,也許,不要急,我們聽老爺子的!”饒是高唐此時也有點不知所措,他們也聽到了王凱要用血祭奠自己兒子的傳聞,但現在的情況簡直比他們想象中的好上一萬倍,連庭間休息的老爺子都覺得自己有如神助!
“不要激動,我們還有最後也是最難的一道關卡要過呢!”老爺子到底是老江湖,摸著自己的筆記沉聲道。
“對,還有宣判?!币涣t人這樣安撫自己,然而手心中早已滲出了汗水。
“還有宣判呢!”另一邊的私人豪宅中,王凱的聲音也響起,一羣人在他身後或執杯或竊竊私語,一場殺雞儆猴的酒會,此時卻讓衆人看到了不同的滋味……連王凱也不曾注意到他握著柺杖的手青筋漸漸漲起。
很快的十分鐘過去,沈翷接過由合議庭評議過後的判決書,站在審判臺的最高位,對這場庭辯進行最後的判決——
“……下面對本案進行宣判!”
“本庭對此案判決如下:……被害人存在嚴重過錯……,警方存在嚴重失職行爲……被告人認罪態度良好……現判決被告人齊揚故意傷害致人死亡罪,判處有期徒刑十一年……”
“譁——”待到這個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審判結果出來之後,全場譁然——
“哥哥!!!””老大!”“ 齊大哥,太好了!”“哈哈,我就說嘛,這就叫邪不勝正!”
老爺子辯護律師高興的一拍桌子,觀衆席上的衆人已經喜不自禁的相擁而泣,齊瓔更是流著眼淚想跳進被告席,卻被法警攔住,看著另一邊同樣紅眼睛被攔住的齊揚,哭得撕心裂肺。
“哥!哥!你等著!我一定會去看你!我們全家都等你!你是……你是最棒的哥哥?。?!哥——!”
看著逐漸被拉走的背影,齊瓔在衆人的阻攔中又哭又笑,嘶聲大喊道。
遠在華麗的舞會之上,一聲玻璃碎裂的聲音同時響起,附帶著王凱鐵青的臉色,一揮衣袖,在被請來的衆多“猴子”意味深長的目光下,大步離去!
“這就叫偷雞不成蝕把米啊~~~嘻嘻,君侯果然最帥!”“嗷嗷~~~”
宴會食物堆積的長桌上,兩隻大搖大擺的小東西塞得滿嘴流油的說道,連餘光都不曾給過一臉鐵青的離開的平陽老虎。
“得罪君侯又身懷罪孽……嘖嘖,都夠你把下輩子拿來還債了,可憐……”
一聲假模假樣的長嘆,手底下跟阿宇搶肉的速度卻連一秒鐘都沒慢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