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幫而是順水推舟地利用。從他對我們的熟悉程度可知,他一定是老家那邊的人。連我們這麼小的細節都能注意到,甚至有蛇靈的信物,此人定不簡單,怎麼可能出如此多的紕漏,策劃這麼低級的嫁禍?顯然王有財只是他臨時的棋子。從結果看你想他的目的會是什麼?”
元芳恍然大悟:“吸引開封府的注意力!那先生,開封府會不會關注我們嗎?”
“難說,這種事換了誰都會奇怪,更何況是開封府的人,他們可不是泛泛之輩,說不定現在他們正在某個角落觀察我們。”上面的展昭心裡咯噔一下,沒來由地有些惱火,聽他們談話真是件費神的事,說暗語也就罷了,一邊說話一邊在屋裡四處遊走,害得他要時不時更換角度。
元芳腦中一片清明:“先生,現在我們完全可以確定,老家的人也來了,而且時刻在關注著我們,那個掛著蛇靈木牌的小黑袋就是信號,難道說蛇靈死灰復燃,用奇特的方法潛逃到這個地方了?”
狄公長出一口氣:“有蛇靈的東西不一定有蛇靈的人,不排除他們想幹擾我們的判斷。元芳,不要泄氣,不管怎樣我們總算有眉目了,不用像無頭蒼蠅那般瞎撞。”
李元芳忽然岔開話題:“先生,你的茶打算什麼時候喝?現在再換就是第四次了。”
狄公低頭一瞅,爽朗大笑:“你看看,光顧說把茶的事忘了。”笑罷端起茶盞。
夜色寒涼,冷風瑟瑟,展昭的袍服上不知不覺沾滿了水氣,正琢磨著只見兩個滿臉橫肉、身背武器的人走進客棧,推開來招呼的夥計,徑直向下面這間屋子走去,一腳踹開房門,強橫地站在門口。
“有事嗎?”
“我們是來找人的。你們就不想知道我們是什麼人?”其中一個灰衣矮個子見對面的人只瞟了他們一眼就坐下喝茶,完全無視他們手中的武器,心裡不忿,忍不住問道。
李元芳說:“早就看出來了,沒必要問。”頓了頓,迎著對方詢問的目光接著說,“人進屋用手敲門,如果野狗進屋就用狗腿踹,這個太明顯了。”
矮個子的臉瞬間變成一塊揉皺的布。“哼,別得意,你馬上就會知道,說錯話要付出沉重的代價。”說完他們提起一對短戟,向元芳直撲過去。只進了幾步,矮個子奮力向前直刺,聽到一聲熟悉的慘叫,繼而是怒罵:“你瞎了狗眼,也不看清老子是誰?”隨之自己的右肩也一陣劇痛。矮個子沒弄明白明明瞄準了目標怎麼會刺錯,卻看清了同伴高個子的故意報復,也火了:“你又幹嘛刺我?”
“一來一往兩不虧,不能讓你白刺!”
“廢什麼話?做正事要緊!”提起武器剛要上前,忽然虎口發麻,仔細一看,武器不知怎麼就到了李元芳手裡,霎時目瞪口呆,半晌沒說出一句話。等到李元芳再把東西扔回來時他們更是找不著北,不知道李元芳唱的是哪齣戲。
矮個子對高個子嘀咕:“首領不是說標把毫無還手力嗎?”
“肯定弄錯了,撞上硬點子,別愣著了,快撤!”不想剛轉過身,門“嘭”地關上了,李元芳不知何時已到面前,一臉玩味地瞅著他們。
矮個子毛了,滿臉堆笑:“這位大哥,我們找錯人了,馬上滾,不打擾二位,你們繼續喝茶。”
“可惜我們的興致都被破壞了,你說該怎麼辦?”
“我們…”他們不約而同盯上了對面的窗子,不再猶疑往前便躥,卻差點撞到李元芳身上,隨之大椎穴發麻,一下就癱在地上。
狄公走過來:“誰派你們來的?”
矮個子顫著聲:“有人…有人花錢僱我們來的。”
兩人躺著盯著屋頂,展昭覺得不**全,於是輕輕掩上瓦片,飛身下屋檐,將門邊的窗紙捅開一個洞。兩個小毛賊一頭霧水,展昭卻看得一清二楚,心說李元芳很會裝蒜,剛纔迅捷無倫的出手,只一下便將武功底子暴露無遺,他慶不虛此行,今晚一定會收穫頗豐。
審問依舊在進行。“二位大爺,該說的我們都說了,其他的真的不知道。”李元芳轉身面對門,蹲下身去搜兩個人,展昭急忙移開。
只聽見狄公繼續問:“你們是在哪裡見到僱主的?”
“僱主早就走了,小的說了也沒用,您大概不知道,幹我們這行的只問錢不問人。”
“你覺得你編的故事很精彩嗎?是,對於殺手來說只認錢不認人,不過,你們完全沒有殺手的樣子,堂而皇之地推門入內,殺人前還要和標靶閒聊幾句,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們是殺手似的,作爲正常的殺手,定然是利落果斷,專揀迅速隱秘的方法,你們反其道而行之……”
狄公在屋內侃侃而談,展昭正要再湊過去看,猛然覺得不對勁,一轉頭一個人影輕飄飄地落在他面前,卻是李元芳。“是你?”展昭微感吃驚,這才發覺上當了,聽狄公在屋內滔滔不絕,還以爲李元芳也在,殊不知李元芳在展昭潛到門邊時發現黑影一晃而過,用眼神示意狄公,二人的默契立刻醞釀出了這條計策,由狄公吸引展昭的注意力,元芳開窗出屋,從房頂翻下來,堵住偷窺者的路。
李元芳見展昭穿著藍衣便裝坦然地面對他,連夜行衣和蒙面巾都不曾穿戴,倒有點欣賞他的光明磊落,話也客氣了一些:“展大俠既然對我們那麼好奇,大可進來聊聊,外面更深露重,倒顯得我們待客不周。”
展昭露出淺淡的笑意:“二位真人不露相有心隱瞞,若展某不收斂好奇心豈非自討沒趣?不過展某此來是爲了公事,,有打擾之處在所難免。”走到門口又問,“這兩人涉嫌刑事案件,展某職責所在,必須帶回開封府,不知二位有何說法?”
狄公順水推舟,說:“我們盤問清楚後也會把他們送交官府,既然展大俠在,正免除我們的煩惱,請便。”
展昭不急著帶人走,而是轉頭直視李元芳,冷肅地問:“身在江湖,會武功並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爲什麼要苦苦隱瞞?”
元芳坦然自若地答:“練武只爲防身,如果隨便招搖,保不定會招來麻煩。難道你想憑這個原因讓我再進開封府?”
展昭直面其鋒,不卑不亢:“這樣說未嘗不可,別忘了,你涉及紅珠被殺案,可以算作是作假證,不過這假證和案子關係不答,我可以暫時忽視。”展昭說完,進屋帶人走。
躺在屋裡的人突遇變故,本以爲救星來了,等知道來者是誰,才明白是煞星而不是救星,現在他們不知該哭還是該笑,只能由著展昭解開腿上穴道再老實跟著。
看展昭帶人離開客棧,狄芳纔回到屋中,關上門。
“先生,真讓你說中了,開封府果然派人來盯著我們。要不是那兩個毛賊闖進來,我懷疑他們又同黨提高警惕注意四周的動靜,很可能發現不了展昭的蹤跡,南俠展昭的名號,真不是浪得虛名。”
狄公笑道:“元芳啊,能讓你說出這種話的對手可不多,我們來歷特殊,難怪開封府會起疑。我想,展昭還會再來。”
“嗯,換作我,在不能盡除心中疑竇的情況下也不會輕易放棄。”
狄公如釋重負地坐下:“還好他們是好官,省去了我們的麻煩。包拯審案公道,展昭武功高強、行事穩練。最值得注意的是八賢王,聽他和包拯的談話,他們的關係非同一般。單看目前的狀況,八賢王是個正直清明的皇親,否則也不會和包拯這樣嫉惡如仇的清官結交,那麼這個蛇靈黑袋子的事,多半和他沒關係。”
元芳說:“這是管家給我們的,那麼就和他有關了?畢竟是他找我們去南清宮的。”
“有八成的可能。”見元芳蠢蠢欲動又說,“先不急,真正玩這把棋的是老家的人,再等等,我們需要足夠的耐心。”
【開封府】
在包拯面前,高矮二人萎靡不振,耷拉著腦袋,包拯目光犀利,更是壓得二人擡不起頭。“你們受誰指使刺殺客棧中的人?”
“包大人,我們、我們真的不知道…”展昭提醒他們:“若受人唆使罪不至死,如果你們坦承殺人之罪,死罪難免。”
高個兒囁嚅著辯駁:“他們不是還沒死嗎?你們憑什麼說我們殺人?再說我們還被那小子傷了…”
包拯怒了:“放肆!律法森嚴,縱然殺人未遂動機己在,與殺人何異?律法在上,豈容你們巧言狡辯,本府可以治你們殺人未遂的罪。”
二人渾身發抖,剛要說什麼忽然嘴角冒黑血,一起歪倒在地。展昭搶過去察看,搖頭:“大人,他們死了。”
包拯一驚而起,公孫策過去驗屍,發現除了李元芳造成的一處傷外,二人手心處各有一處細小的傷口,傷口均成淡黑色,再把短戟浸入水碗,水立呈黑色,顯然已淬過毒。隨後展昭將所見所聞說了一遍,大家眉頭緊鎖。
艾虎搶先開口:“我早就說過,他不會武功肯定是裝的。展大哥,那你怎麼不試試他的功夫?”
“先機已失,李元芳肯定會刻意隱瞞。不過看他的身手,絕不會是平庸之輩。”
艾虎疑惑了:“他們究竟是什麼人?先是神秘人嫁禍,繼而遭遇殺手。”
展昭再看一遍傷口,說:“還有,這兩個殺手手上的傷口並不是在客棧時造成的,他們沒理由在殺人前用毒戟自傷。如果是亡命殺手,一定會口含毒囊,在落入人手時服毒自殺,他們二人顯然不是。”
公孫策推測道:“戟上淬有慢性劇毒,不是行家裡手很難發現。萬一他們不知道戟上有毒呢?”
包拯說:“公孫先生是否認爲殺手受人利用而不自知?”
“很有可能。學生以爲若要追查可先從懷明、李元芳入手,這二人身上定隱藏著重大秘密,他們的身世大有文章。”
展昭說:“今晚屬下的行蹤被看破,他們定會加倍防範,隱藏得更深,再監視會不會於事無補?”
“既然如此大家心照不宣,或許展護衛還能阻止他們的過火行爲。”
艾虎笑嘻嘻地問:“包大人,這次我能不能去?”
展昭瞥她一眼:“打架就那麼重要嗎?雖然現在我不知道他的底細,但我可以明確告訴你,你打不過他。”
艾虎泄氣了:“哎,展大哥,你怎麼又知道了?”
“你的心思只要是開封府的人都知道,有什麼稀奇的?”衆人齊笑,沉重的氣氛總算被沖淡一些。艾虎卻垂頭嘟嘴怨氣連天:又要在開封府裡悶死了。
過了一天,負責監視蕓來客棧的王朝回來稟告,狄芳二人退房了,馬漢跟蹤,看他們住進了財源客棧。紅珠案后王有財認罪伏誅,紅珠身死,王有財無家眷,包拯念林三孝心可嘉又破案有功,於是將財源客棧判給他。官府從客棧撤回沒多久狄公他們又住進來,並且是案發時的房間,林三很是不解,一般人都是避晦氣他們卻急不可奈地找晦氣,不過有錢賺,管那許多做什麼。
展昭到財源客棧,讓馬漢回府,自己在客棧對面茶坊二層的窗邊坐下,觀察著客棧的一舉一動。他領教過狄公他們的謹慎和機變,靠得太近誰都不愉快。要不是展昭幾次確認他們一直在客棧中他真的要懷疑自己了,從巳時到夜幕降臨,不知喝了多少茶,儘管他最大限度地慢下來。更重要的是他與茶坊掌櫃相熟纔沒被趕出來。這裡是州橋夜市,茶坊晝夜營業,展昭不禁嘆氣,興許要在這裡坐上一夜,如果他們遲遲沒動靜,會等得更久。不過,展昭放下茶錢打起精神了,因爲他看到李元芳腰懸幽蘭劍從客棧裡走出來,換了身裝束:墨黑色長袍,竹斗笠,虎頭扣腰帶,肩上還跨了一個包袱。
展昭連忙謹慎地跟上,他見識過李元芳的武功,只使了一招半式,足以說明問題了,所以他絲毫不敢鬆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