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飛雄很快帶著一個快有五十歲,鬢角花白的老人走了進來,那個老人站在門口沒再進入,雙手攏在一起,腰微微彎著,頭沒敢擡起來,更不敢正眼瞧趙飛花。
相對於過去,趙飛花在陌生人的面前沒有一點忸怩的表情,在京城的時候,她是一個大家閨秀,朝廷的公主,到了西夏,她是第一皇后,考慮事情全部是從國家利益出發的,至於人間的格律規範,只有放在一旁。
可以說,趙飛花已經進入了適合自己身份的角色,並且,很是投入,也很是享受權利帶來的快感,這讓她覺得終於找到了適合自己的位置。
沈飛雄躬身行禮說道:“公主,焦耳帶到?!?
趙飛花凝神看著焦耳,對沈飛雄說道:“很好,你在門口守著,任何人來了,我都不見?!?
沈飛雄低聲說道:“是,公主?!蓖说介T口守著去了。
趙飛花這纔對焦耳說道:“焦老爺子,請坐,我有一些問題,想要請教老人家?!?
焦耳這才上前給趙飛花磕頭請安,趙飛花坦然受了,再次請他坐下來,焦耳不敢在他面前就坐,恭恭敬敬地說道:“皇后娘娘,您有話,請直說,老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趙飛花對身後的白蘭說道:“快給焦老爺子斟茶,這是我的貴客,還看不明白嗎?”
白蘭急忙去倒茶水,焦耳拱拱手說道:“有勞姑娘了?!?
白蘭回了一句:“甭客氣?!?
趙飛花對焦耳說道:“請老爺子回憶一下,齊達天造反的過程,他,爲什麼要跟朝廷做對啊?是不是受到了哪個人的蠱惑?”
焦耳猶豫了一下,這才說道:“至於,齊達天爲什麼要造反,娘娘,請恕草民不便下論斷,可是,我想講述的是,我聽到的,看到的一些事情,請娘娘定奪。”
白蘭把茶水端來,放在焦耳面前的案板上面,焦耳低聲說了句謝謝,趙飛花看出來了,焦耳屬於那種很精明的商人,這一次,齊達天下手太狠,逼得焦耳走投無路,這纔來到夏州,爲自己討還一個公道。
趙飛花安詳地說道:“但說無妨。”這是給焦耳鼓勁打氣呢,焦耳能夠聽得出來。
焦耳這才慢慢說道:“我跟齊達天是發小,以前的齊家在黑水鎮就是一方的霸主,他的父親是部落首領,當他的父親死了以後,黑水鎮就交給了齊達天,這個人給我的印象是,好大喜功
,做事張揚,馬上功夫好,愛逞英雄,沒有長遠的戰略眼光,他是在父親家族的餘蔭下長大的人,書讀的不多,偏愛舞槍弄棒,他的父親給他聘請了很多的武師教授他武功,這個人的武藝還是不錯的,缺乏的是領袖的胸襟和超遠的眼光。造反這件事,已經鬧了很長時間,早在他的女兒齊茴香嫁給皇上的那個時候以前,齊達天就有自立爲王的打算,他曾經找過我,答應自立爲王之後,封我爲第一丞相一職,不過,我不懂政治,也無意在爭權奪利上發展,我焦家的發展還是在商業上,於是,我婉拒了他的提議。當時他很不高興,摔門而去,後來,皇上答應讓他自立爲王,管制黑水鎮方圓千里的土地,在黑水鎮,齊達天就是絕對的天王一級的存在,他說出來的話,沒人敢反對,他的手下經常爲虎作倀,做出一些欺男霸女的事情,當地人很是痛恨這個人,皇上娶了她的女兒,他覺得臉上有光,畢竟,西夏的地盤和國力比起黑水鎮來強盛很多,過了四五年之後,齊達天又開始重議獨立,不受中央政府節制這件事,齊家的實力得到五年的養息之後,已經更勝從前,皇上被契丹的部隊拖在橫嶺已經達半年之久,而且,人人不看好這場戰爭,認爲契丹勢大,很多以前的部落首領害怕遭受池魚之災,這個時候,齊達天跳出來,也不足爲奇了。”
趙飛花沉思著說道:“這麼說來,齊達天並不是爲齊茴香沒有當上第一皇后才造反的?”
焦耳搖著頭說道:“一個能站出來造反的人,怎麼會爲了一個女兒呢?何況,齊茴香在皇宮裡即使不是第一皇后,也是皇后之外的第二人選,權勢之大,除了您之外,無人敢攖其鋒,再說了,就是皇上,也不能在第一皇后這件事上做主,畢竟,您纔是大宋的公主,這個身份完全當得第一皇后,要不然,大宋皇家的顏面何存?”
趙飛花點點頭,這才知道,李炳之發的牢騷完全是沒有道理的,這個李炳之也是不懷好意,企圖把一個莫須有的罪名扣在她的頭上,只要,趙飛花爲齊達天的造反負責,那麼,這個第一皇后的位置就可以動搖了,李炳之可以達成進一步威逼趙飛花的目的,他也是爲了他死在宋軍之手的兒子報仇泄恨。一個被李繼遷寵信的大臣,竟然爲了私人恩怨而混淆視聽,顛倒黑白,趙飛花心中已經對李炳之產生了警惕,如果,西夏外面有遼國和齊達天的明刀明槍,那麼身爲重臣的李炳之就是一支暗箭了。
趙飛
花做了一個溫婉的手勢,說道:“焦老爺子,請喝茶,你能對我說說齊達天的軍力情況分部在何處何地嗎?”
焦耳喝了口茶,這才說道:“齊達天現在的軍隊人數至少達到兩萬人,在黑水鎮,有他的第二子齊橫奈坐鎮,麾下四千人馬,先鋒官是長子齊橫雲,帶領六千人馬在黑山威福軍司的西北方向,齊達天親自帶領五千精銳直逼白馬強鎮,他的弟弟齊達世帶領五千人馬從甘肅宣化府沿著長城進逼西涼府,已經對京畿形成了包圍的態勢。”
趙飛花不由得吃了一驚,心想,這個情況已經十分緊急了,如果,放任敵人大舉進入,不到半個月就會來到夏州城牆之下,到了那時,萬事休矣。
焦耳看到了趙飛花臉上的驚懼表情,嘴脣動了動,想說什麼,趙飛花看在眼裡,勉強自己鎮定下來,說道:“焦老爺子,你有什麼話,請儘管直說?!?
焦耳這才說道:“我是一個商人,不是指揮軍馬的將軍,不過,商人都是以追求利益爲主的,據我的推測看來,齊達天的部隊對於京師暫時沒有威脅?!?
趙飛花皺了皺眉頭,說道:“請老爺子詳解。”
焦耳嘆口氣,這才說道:“如果,草民有啥說的不對的地方,還請娘娘原宥?!?
趙飛花點點頭說道:“恕你無罪?!?
焦耳侃侃而談地說道:“我猜想,齊達天的本意是無意跟西夏國的駐守使爲難,他自造反的那天起,殺了三個朝廷派去的督軍之後。沒有傷害任何一個朝廷的命官,這是其一,其二是,西夏國的官員其實都是地方上的部落首領,如果他敢傷害其中的一個,另外部落的首領一定會人人自危,對他羣起而攻之,縱然齊達天的兵力再盛也架不住羣攻,他敢殺害朝廷的命官,卻不敢跟部落對抗,因此,齊達天和齊達世的部隊停在白水強鎮和甘肅宣化府之後就按兵不動了,而且,他們要攻擊夏州就要渡過黃河,黃河這天天然天塹將會讓他們損失慘重,我猜想真正的意圖卻是齊橫雲那一路,齊達天的意思還是跟契丹聯軍,殺皇上的後路,誰都懂,皇上跟契丹的部隊在橫嶺膠著,相持不下數月,現在,只要齊橫雲的人馬一出現,就會動搖軍心,那麼,皇帝的親軍就會不戰自敗,這纔是齊達天的最終目的?!?
趙飛花猛然站起來,焦耳的分析很有道理,如果,事實真的是這樣,那麼,李繼遷豈不是十分危險?她,再也坐不住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