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飛花最後再看一眼整個戰場,就看見落在最後面的十幾個女兵的頭顱飛了起來的鏡頭,她的心猛地顫抖了一下,感覺自己很對不起這些跟在自己身邊的女兵,她的眼睛溼潤了,咬緊牙關,狠狠抽了馬屁股一下,這匹戰馬就衝了出去,她帶出來的,只有包括夏春暉在內的三十多個衛士,其餘的人,都留在了戰場上。
趙飛花帶頭跑在前面,緊跟著她的是寒煙州,其次是非南子、夏春暉、胡一白等人,陸陸續續從山上下來,與其說,這是一個山頭,不如說是一個高地,只有四十米高矮的高地,下面就是一馬平川的草原,天山在右翼的七裡地之外。
趙飛花不敢再回頭看了,怕自己受不了殘酷的場面,回頭又殺了回去,留下來的人,命運是可以想像到的,他們只有一個結局,闖出來的,還可以活下去,也許,可以永遠活下去,留下來的,只能是死亡。
跑到天山腳下的時候,回鶻的士兵也追了上來,羽箭在他們的頭頂亂飛,不時有人中箭落馬,隨後被鐵蹄碾成肉泥,長眠在這個遠離故鄉的異國的土地上。
前面就是樹林子了,趙飛花心頭一喜,正在這時,一支羽箭飛來,正好射中了趙飛花的後背,羽箭穿過她的後背,射穿了肺部,她登時覺得自己有一種溺亡在水中的感覺,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儘管張大了嘴巴,空氣就是吸不進來。
就在這時,從樹林子裡忽然轉出一個人來,趙飛花眼前發黑迷迷糊糊的時候,看到那是一個身著白衣的男子,跟沈飛雄長得一模一樣,她終於昏厥了過去。
寒煙州和非南子看到趙飛花的身體中箭了,軟綿綿躺倒在馬背上,心裡都急壞了,寒煙州大吼一聲,喊道:“你去照顧皇后,我去阻擋追兵?!?
非南子冷哼一聲,伸手攔住回頭的寒煙州,說道:“我來?!?
他撥轉馬頭,揮舞著大砍刀殺了回去,寒煙州再回頭的時候,竟然發現趙飛花不見了,不由得大吃一驚,看看煙霧繚繞的天山,像一頭巨獸一樣迎面而來。
夏春暉的汗水溼透了衣衫,跟在她身後的胡一白也急劇起伏著胸膛,手裡的腰刀上面染紅了鮮血,上面沾染的都是回鶻士兵的鮮血,他數不清自己殺了多少人,手掌黏黏的,幾乎握不住刀把。
非南子殺進回鶻的士兵羣裡面,追來的回鶻士兵都是精銳中的精銳,在狹隘的山路上,非南子迅捷的手法得到淋漓盡致的發揮
,不一會兒,在他的面前躺下十幾個士兵的屍體,非南子單手持刀,威風凜凜地看著回鶻的士兵,喊道:“來吧,我要看看,你們究竟是怕死不怕死。”
隨後,如潮水一般的士兵把他的身體湮沒了,夏春暉和胡一白看到這一切,顧不得害怕,拍馬跟在寒煙州的後面向前奔去。
當趙飛花再一次醒轉的時候,發現自己再也不能轉動身體了,一雙結實的手臂橫在自己的身下,睜開眼睛,是沈飛雄剛毅的面孔,她微微笑了笑,想說話,卻張不開嘴巴,只好呆呆看著沈飛雄的臉龐,逐漸變得模糊,她又暈了過去。
寒煙州看到一個背影在樹林間晃動,他跳下馬,展開輕功追去,卻始終不能跟前面的身影接近,他聽到身後傳來的沉重腳步聲,卻無暇觀看,只顧著向前,向前……
夏春暉終於跑不動了,身體快要倒下來,胡一白伸手攬住她的身體,把她扛在肩膀上,跟著寒煙州的腳步,消失在天山深處。
現在的情況是,寒煙州擔心趙飛花的安全情況,夏春暉心繫趙飛花,兩個人的感情很深,胡一白更加在意的是夏春暉,幾個人穿成一串在天山林深密茂的地方跑下去,其實,沈飛雄如果真的爲了救趙飛花,完全不必跑到這麼遠的地方,以沈飛雄的能力,在只有羊腸小道的山間,就是有千軍萬馬殺過來,他也不會在乎的,並且有把握救下趙飛花。
趙飛花醒來的時候,看到的還是沈飛雄一往情深的眼睛,沈飛雄看著她的眼睛裡雖然還是一往情深,卻沒有感情上的熱量。這是一個很不好的兆頭,趙飛花的心裡預感到事情有了變化,可是,她並不知道,變化出現在什麼地方。
趙飛花第一句話就是:“你怎麼來了?”
“因爲你來了,所以,我必須在?!鄙蝻w雄的聲音不是很大,卻一字一板說得十分清楚。
“我想聽這樣的話。”趙飛花的語氣裡有點玩笑的成分,看到沈飛雄死死板著臉,她的玩笑心情大大地打了一個折扣,沒有繼續說下去。
沈飛雄的臉上露出哀傷的表情,低聲說道:“皇后娘娘,您的傷勢很重,需要救治?!?
趙飛花卻感覺不到來自身體太大的痛疼,繼續說道:“我相信你,給我治療吧。”
沈飛雄還沒開始說話,淚水卻流了下來,趙飛花吃了一驚,馬上想到了什麼,語氣沉重地問道:“我快不行了嗎?”
沈飛雄
搖搖頭,好像想到了什麼,又點點頭,說道:“治療您的傷勢,當世只有一個人。”
“什麼人?”趙飛花感覺自己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我的師父。”沈飛雄看到趙飛花臉上不解的表情,繼續說道:“我的師父不但武功高絕,療傷也是一等一的杏林妙手,只有他,纔可以治療您的傷勢。”
趙飛花想說,那就叫他來吧??墒牵齼嵐茉趥麆葜氐臅r期,頭腦依舊保持著清醒理智,轉念說道:“是不是,這裡面還有困難?”
“是的?!鄙蝻w雄點點頭說道:“請您暫時隱瞞自己的身份,還有,就是,您要說,您是我的妻子?!?
“妻子?”趙飛花咳嗽了一聲,說道:“雖然我很想成爲你的妻子,可是,你要知道,這是不可能實現的?!?
“我知道,爲了救您一命,必須這麼說。”
“爲什麼?”
“沒有爲什麼,只有這樣,才能挽救您?!鄙蝻w雄的表情有一些悲傷,說道:“如果,您死了,我不肯獨活。”
趙飛花靜靜看了他半晌,閉上眼睛說道:“你放心去吧,我會按照你所說的去做,我,相信你。”
沈飛雄長長噓了口氣,知道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辦法挽救趙飛花,師父的脾氣很怪,只有同門中的人受了重傷,他才肯治療,以前,不管是外人還是同門中的人只要是有傷了,都是請附近的醫生治療,唐止業在這一點上很講究自己的原則。如果是一個素不相識的人,不管是受到多麼重的內傷外傷,唐止業都是不肯出手相救的,這是他除了本身的武功之外的又一個怪癖。
當沈飛雄看到趙飛花身上的箭傷的時候,只覺得自己馬上就要死去,他迅速點了趙飛花身體的十餘處大穴,不單止住了流血,還減輕了她身體的痛疼,這樣做,只能暫時讓趙飛花多活一段時間,卻不能挽救她的生命,要救命,只有求救於唐止業,想到唐止業的怪癖,沈飛雄又有一些絕望,可是,他實在太愛趙飛花了,哪怕拼著自己的生命不要,也要讓趙飛花繼續活下去。
當趙飛花再一次陷入昏迷的時候,沈飛雄用雙手托起她的身體,在天山的小路上繼續飛奔。
寒煙州雖然一直在沈飛雄的身後緊追不捨,卻沒有拉近跟沈飛雄之間一米以上的距離,沈飛雄口中說著話,腳下半分不停,從天山的山麓翻過山去,沿著天山腳下的草原向中原地區跑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