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了忍,深呼吸了兩次,讓自己氣息平穩下來。
靠在桌腿邊,休息得覺得差不多了,才努力的扶著桌腿,慢慢撐起來。
總算能夠坐在凳子上。這樣,至少等一下也許閻少安來找他,不會見到他的如此狼狽。
他已經沒什麼更狼狽的東西讓閻少安來嘲笑了。
把上半身的衣服掀開來看,胸口心臟的位置有一個明顯的印子,正對的位置,是心臟最脆弱的地方。
他的心跳似乎有些不正常。
手心開始冒冷汗,他從醫這麼多年,在屍山血海裡走進去爬出來,給無數的將死之人診過脈,再如何鮮血淋漓的場面都已經見怪不怪了,卻不知爲何,臨到自己,卻是怕得不行。
怕死,怕時日無多,怕苦短的人生就此沒有了下文,更怕,能夠和閻少安在一起的日子屈指可數。
他不是一個膽怯的人,尤其是在做大夫的時候,他有自己的勇氣和堅強,可是,在把手搭在脈搏上時,他卻在隱隱的發抖。
直到很久之後,才稍微平靜了許多。
感受脈搏的跳動,再摸摸胸口,一寸一寸的撫摸著以前健康完好的臟器,如今似乎有一些不一樣的地方了。
然後他放下手,慘然的笑笑,把衣服整理好。
宋安喜說的很對,這個世界是有因果循環的,報應不爽,不管他以前救過多少人,也抵補不了他曾經做過的壞事,如今,就是他的命來找他了。
真是諷刺啊。當初沒有死成,現在,卻還是會死在同一個人的“手上”——如果因閻晉而死也算的話。
找來的大夫每個都說父親只是在休息,過幾個時辰就會甦醒過來,並且身體不會有大礙——但是不管如何,總是會覺得不放心。
可是也僅僅只能不放心,他沒有辦法再做什麼的。
就在兩個時辰之前,他駕著馬車,和紀千澤一起,離開了他出生和長大的地方。
那是永久的離開。
他想,他這輩子可能都沒有機會再回到這裡來了。他的父親不會原諒他的選擇,即使是因爲他顧慮著整個家族的興衰榮耀,不想因爲自己而拖累家人的性命。
父親是那樣一個頑固的,保守的人。他不會同意他爲了任何的理由,去花盡一生的歲月,去奉陪一個男人。
是啊,是一個男人。
如果紀千澤是個女人的話,一切就不會那麼複雜難堪了。
至少,他此番舉動,或許會留下千古佳話,在野史上記上一筆,說他不要江山要美人,爲了紅顏,寧願拋棄自己一生的夢想。
可事實世人們都是知道的,即使想要自欺欺人,也做不到。
紀千澤是個男人,即使願意在他身下婉轉求歡,那也是一個真真切切的男人,更何況,眼下這個男人,已經不是那個,會爲了不傷害自己的身體,而願意屈從於他身下,被他當做女人用的紀千澤了。
就像他已經變了樣一樣,紀千澤也變了一個樣。對他沒有了溫柔,沒有了體貼,沒有了微笑,只是淡淡的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