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越仍在發著燒,兩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賞傾心親自尋了毛巾浸溼,敷在他的額上,另尋了塊毛巾沾了酒在他頸間和胸膛輕輕擦拭。
“嫵煙……嫵煙……”
昏睡中的景越口中模糊地呢喃,叫的全是她前世的名字,賞傾心輕嘆一聲,手輕輕撫上他俊美的面容,一點點撫平他隆起的眉心,卻突然被他握住,他痛苦地傾訴,乞求,像個迷失在夢裡的孩子。
“嫵煙,原諒我,原諒我……我不想這樣對你……留在我身邊……嫵煙,別離開……”
賞傾心一隻手任由他握著,另一隻手貼上他的臉頰,柔聲道:“弦揚,我不怪你,我永遠陪著你,我說過的,我從來沒有怪過你,真的!”賞傾心早料到了他無法放下前世的心結,可是他根本不知道,雖然那時她被下了情蠱,可是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時間,她體驗到了普通夫妻的快樂,他對她毫無保留的付出,甚至與朝廷對抗,可她卻連他的血脈都未能保住,其實說到底,不是他欠了她,相反,是她無顏面對他。
夜裡,蘇兒端來了湯藥,賞傾心接下後便讓她去休息,可直到她把湯藥給景越喂完,蘇兒還是沒有離開,看了看門,又看了看她,擺明了有話想說。
“說吧,什麼事?”
蘇兒躊躇再三,終於還是開了口,“皇上,景隨公子還在殿下守著,您……要不要出去看看?
“景隨?”他還沒走嗎?也對,他那副性子,是這樣的。“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蘇兒走後,賞傾心試了試景越的體溫,燒已經退得差不多了,她幫景越掖好被角,走到門口,隔著青紗窗看著那在門外背窗而立的人。
粉色的衣衫被夜色籠罩得失了光彩,只有布帛在月光下偶有流光閃動,加之那背後柔順的長髮,讓那背影愈發雅緻清朗,引人注目。
賞傾心算了算,此生與他相處的時光少之又少,而他每次面對她又總是青澀膽怯,如今靜心看他,才驚覺那羞澀單純的少年,其實早已長大了,長大了,心思也就多了。
就如現在,他對月靜思,又在想些什麼?
賞傾心輕輕拉開門,儘量不打擾他,直到悄無聲息到了他身邊,纔開口道:“在想什麼?”
景隨被這突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扭頭看見賞傾心笑意盈盈的臉,眼中驚慌一閃而過,後退一步,垂首不語。
“怎麼?不能對我說嗎?”賞傾心緊盯著他眉心那顆豔麗的硃砂,可他始終保持著沉默,賞傾心作勢哀嘆道:“哎,看來我還是讓你討厭,弦昕如此,景隨還是如此,做人真失敗。”
“不,不……不是!我……”
景隨突然擡頭,開口辯駁,言語中的急切和緊張顯而易見,只是看到賞傾心含笑看著他時,他臉一紅,忙又低下了頭,這讓有心欺負他的賞傾心得到了不小的滿足,想想,挺邪惡的。
“今天本來想去永隨宮找你的,可惜沒去成,改天我再去。”
景隨聽了她的話,眼中有驚奇,也有探尋,但是賞傾心沒有刻意去留心,她喜歡凡事都有條理地進行,這些情債她會解決,但她並不想把幾個人的混到一次性解決,她要規劃出世間,一次面對一個,清清楚楚。不爲別的,只因爲每一個,她都用心去重視。
現在,她要借景越生病之機和他打開怨結,所以景隨,只能再挑時間了。
“小隨隨,時候不早了,回去休息吧,不然……”賞傾心輕挑地拋了個媚眼,道:“我會心疼的!”
賞傾心沒有多做停留,越揚宮的宮奴都被她打發去休息了,她不能離開景越太久。
後來守夜守得有些乏了,賞傾心就趴在牀邊,本想稍做歇息,可不想竟睡過了頭,等到醒來時,感覺到那刺目的亮光,才驚覺天已經大亮了,而且她一心要看護的病人,已經不知何時靠坐在牀頭,正面無表情地俯視著她,看那架勢,想必已經醒了很久了。
“景越,你醒了?”賞傾心心中歡喜,忙著叫人把藥和早前便已經準備好的米漿端來,她舀了勺湯藥送到景越嘴邊,“來,把藥喝了,你的病還沒有全退呢!”
誰知景越只略微看了她一眼,就低下了頭,道:“臣何德何能,不敢勞煩陛下如此!”
他話中的疏遠賞傾心自然聽得出來,她不悅道:“你有必要和我如此生疏嗎?”
景越的語氣依舊淡漠,“臣只是恪守君臣之禮。”
“君臣?”賞傾心只覺自己聽到一個笑話,但她吞下了自己的不平,將藥碗遞到他面前說:“算了,別的暫且不提,你先把藥喝了。”
“謝陛下好意,臣已經不需要了。”
“朕命你喝!”賞傾心也來了氣,語氣變得不善。
景越目帶不屑地掃她一眼,接過湯藥一飲而盡。
賞傾心冷笑,好言他不聽,非要如此嗎?
“請小侯爺把這米漿也喝了,這是命令。”
這回,景越沒有遵照吩咐,只是說:“請陛下收回成命,準臣出宮,臣自願請纓前往嘉邪朝教化民風,爲陛下分憂。”
賞傾心沉默良久,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要走多久?
”
她並沒有看到景越眼中的黯然,只是聽他說:“臣願永居嘉邪。”
賞傾心聞言,手一抖,米漿灑了滿身,她向來習慣穿單裙,當她慌慌張張提起那紅色的朝服時,修長白皙的小腿已被燙紅了一片,她這個當事人倒還沒有怎樣,倒是有人已經迅速跳下牀,彷彿受傷的是他。
“怎麼樣,疼嗎?”景越忽然擡頭,像一頭髮怒的獅子衝她大喊:“你當心一點會死嗎?”
賞傾心心中憤然,剛纔還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現在又這麼兇巴巴地吼,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裡做錯了?都說女人心海底針,他們男人又好得了多少?
越想越覺得委屈,賞傾心哽咽道:“死了也不用你管!”一開口,眼淚便擒不住,顆顆滾落。
景越聞言,瞪大眼又想吼她,卻見她嗚咽著嘟囔:“弦揚他從來不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