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你怎麼了?”賞傾心見他忽然神色痛楚,根本無暇答話,心頓時慌了。前世的寧嫵煙在音律上頗有造詣,而她又聽過風如玉那些可影響人心志的琴音,自然察覺得出是那簫音有古怪。若是前世便知道他們有這些神奇的技藝,也許現(xiàn)在還有破解之法,偏偏那時他們雖也優(yōu)秀,卻並不具備這些技能,如今她真是不知所措。急忙喚了浪兒過來。
浪兒一邊阻止禁衛(wèi)們上前,一邊退到她身邊,略掃了眼痛苦不堪的蘭千霽,才道:“是碧哥哥的簫聲,內力越深,受的影響越大,再這麼下去,只消片刻,晴哥哥就會腦顱出血而亡!”
“腦出血?”賞傾心驚恐地瞪大了眼睛,抓著蘭千霽的手緊了幾分,急道:“那還不快走?”
“不行,現(xiàn)在帶晴哥哥離開,他會變成白癡的!”
她不知其中玄機,但浪兒這麼說必定是有依據的,可是難道就毫無辦法嗎?她瞪著吹簫的楚澈,恨不得上去拿那把簫敲爛他的榆木腦袋。
浪兒看一眼蘭千霽,又深深地望進賞傾心的眼中,留戀,卻帶著決然,“煙兒,我去阻止碧哥哥,你馬上帶晴哥哥離開!”
“那你……”浪兒雖然施毒了得,但卻只會些簡單的拳腳功夫和輕功,根本就不是楚澈的對手,讓她如何放心?
浪兒笑了笑道:“放心,煙兒,我不會有事的。”他最後看一眼賞傾心,轉身向著楚澈的方向而去。
漫長的人生閱歷讓賞傾心成爲了察言觀色的人精,她不會看不出浪兒眼中繁瑣的情緒,憶及當日她用桃倚琴彈奏時發(fā)出的強大氣場,她不由得呼吸一窒,桃倚琴有那麼大的威力,而碧簫公子的簫與如玉公子的琴又是齊名,那麼……
賞傾心越想越是心驚。
而浪兒也的確是做好了嘴壞的打算,且不說他能否衝破那層簫音的結界,即便是闖進去了,可在身體大受損傷的情況下,他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他知道楚澈不再是那個凡事照顧他的碧哥哥,他是予奪生死滿身霸道的帝王,帝王不允許別人的侵犯,所以,碧哥哥不會輕易放過他。可是,浪兒也知道,晴哥哥死了,煙兒會很難過,因爲在她還是野貓子時,就已經愛上了晴哥哥,他知道,自己比不上晴哥哥在煙兒心中的地位,死了,也不會有什麼影響,那樣,很好!
“浪兒,我好難受……”
浪兒心如死灰,卻又覺得此一去去得值得,只是他才走幾步,就聽到身後傳來賞傾心無力的低吟,他迅速回轉,撐住了她即將滑落的身子,可是關心則亂的他卻沒有發(fā)現(xiàn),懷中女子縱然是一副搖搖欲墜的姿態(tài),卻沒有鬆開蘭千霽分毫,牢牢地抓著。
在浪兒還未回神之際,賞傾心已迅速將蘭千霽推到了他懷中,道:“在我心裡,你們同等重要,沒有孰輕孰重!”
一句話,簡單,卻是鑽進了心窩,打翻了蜜罐子,煙兒,沒有偏心嗎?
然而只是一眨眼的工夫,賞傾心卻已向著楚澈所在的方向飛身而去,任由浪兒怎麼呼喊,她都沒有回頭,這最後的回擊,她是在用自己的性命做試探。
相公曾經說過,音律自心生,無論音律演奏者如何失去理智,只要你的力量不足以對他構成威脅,只要他內心深處並非真心想要傷害你,那麼那層結界對於你便起不到多少抵擋作用。
她敢闖,不是因爲她不顧慮生死,只是,她在賭,憑那生生世世許諾的情!
看著那一抹飛身而來的身影,楚澈心中一慟,他恨這個女人,所以,他明白她這一來意味著什麼,由恨而生的簫音,足以瞬間摧毀一個人。
她爲了那兩個人,連命都不要了,既然如此,就休怪他無情,他恨,恨……
“白癡,你給我停下!”
熟悉的聲音自耳後傳來,輕紗下若隱若現(xiàn)的玉臂勒住了他的脖子,讓他頓時錯愕,竟也真的忘記了吹奏,呆傻地喃道:“進來了?怎麼……可能?”
他的呆樣讓賞傾心又氣又無奈,斥責道:“楚澈你這個白癡,你到現(xiàn)在還不明白自己的心思嗎?你要騙自己什麼時候?”簫音可以辨別主人的真心,可唯獨那當事人,卻是一頭霧水看不真切。
楚澈聞言,勃然大怒,“你這女人見鬼去吧!我早就不喜歡你了,不喜歡了!”
此刻的他,就像是個被人戳穿了心事的孩子在做著最後彆扭的掙扎。
賞傾心氣不起來,在他耳邊幽幽地說道:“可是我愛你啊!”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讓他耳根泛紅,淡淡的體香飄過,撥動了心底的那根弦。這個女人,這個他恨著的人,第一次對他說出這樣的話,卻是在這樣的情形下,要他如何相信?
他冷笑,卻又帶著幾分愴然,“爲了他們,你連這麼違心的話都說得出,你不怕他們聽了傷心嗎?”
“他們沒有你白癡,楚澈,你給我聽好了,這些話我只和你說這最後一次,從我變了容貌開始,我就知道自己深愛著十二個男子,那是生生世世都剪不斷的情緣,是前世歷經生死換來的允諾,在我心裡,沒有孰輕孰重,他們當中任何一個都值得我用生命去愛。
“碧瞳少年,秀若碧竹,澈若碧潭,雅
若林風,美若晨光,單純得有點白癡,我愛他的白癡,也怨他的白癡,他白癡得不懂得保護自己,可我不想讓他受到傷害,我違心說我不在乎他,只是不想讓他爲我冒險,可是到頭來,我的一番苦心卻被他誤解,他白癡得忽視我的真心,白癡地說服自己恨我,你說,這個白癡,我該拿他怎麼辦?“
她的話,一字一句,如同一把錘子,不輕不重地敲擊著他的心房,到了末尾,言語結束,可那字字句句串聯(lián)起來,仿若殺了個回馬槍,震得他頭腦發(fā)暈。
他如同失了心魂一般,出神地望著手中的碧簫,一遍又一遍地喃語:“白癡……”
賞傾心終於體會到了相公看著他時那種恨鐵不成鋼的無奈,“白癡啊白癡,你好好想想清楚吧!”別再讓誤解矇蔽你的心了,我的白癡!
她忿忿地甩開傻掉的楚澈,與浪兒帶著蘭千霽躍身消失在了玉宮檐牙高啄處。
衆(zhòng)禁衛(wèi)看向他們的君王,只等他一聲令下,卻驚奇地發(fā)現(xiàn)先前還英明睿智的俊美國主此時卻似白癡一般坐在高高的白玉臺階上,仰望著天空,手中的碧簫還間或敲打著自己的頭。
“碧瞳少年,秀若碧竹,澈若碧潭,雅若林風,美若晨光……”少年撫上自己絕色的容顏,癡癡地笑著。此時方纔明白,原來她那一聲聲的“白癡”並非是瞧不起他,而是因爲愛著,那個女人……愛他的白癡?白癡她都愛?不過,她本就是個怪異的女子,早前爲何就沒有想到呢?打是親罵是愛啊!
他豁地起身,長身玉立,在陽光下彰顯著一國之君的威儀,然而若是細細看去,就會發(fā)現(xiàn),那籠罩在他周身的華採卻是前後大相徑庭。
“傳令下去,即刻封鎖城門,全城搜索,務必將寧後毫髮無損地帶回來!”